不知道为什么，“猫大屋”的屋长让我在外面等的时间比想象中要长。我看了一眼“平板”，等他忙完该忙的事情的时候，时间显示为“15:22”。我特地记了抵达“猫大屋”的时间，那时候“平板”显示的是“14:52”。也就是说，他把我晾在外面足足一个小时。
更让我心里不爽的是，这期间我看到了包括之前就在里面的和这段时间进店的各种猫人，总共少说也有十几个，每一个都是抱着至少一只猫出来的。
屋长出来的时候，脸上洋溢着财运极佳的幸福笑容。我不吱声，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噢噢，抱歉，我差点忘了。”他露出了虚伪的笑容，“进来吧，我们先聊一聊。”
聊一聊？有什么好聊的，难道卖个猫你都能给我画张大饼吗？抱歉，我早就已经吃到厌食了。
他让我站在柜台前面，自己则坐在一张舒适的背部有一个供尾巴伸出去的孔的椅子上。这我尚且还能接受，毕竟我是应聘者，他是招聘者。
“你是看了我在这上面发的广告才来的吗？”他指着我手上的“平板”，开始了询问。
“嗯。”我很干脆地回应道。
“能跟我说说，‘猫大屋’和其他猫店相比，哪里吸引到你了呢？”
我能说钱吗？
不能，这样我就会被他看成“守财奴”了，一个没有“梦想”的“守财奴”。
“我是一个喜欢和猫打交道的人，那个广告上的猫我看着特别心动，能照顾这些猫是我的荣幸。”
我很想回去之后扇自己几巴掌，这真的是昧着良心说话。我甚至不知道这么说到底会不会让他满意。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笑容依旧虚伪：
“那看来你是因为喜欢猫才想当‘猫奴’的，但是你有调查过‘猫奴’具体是做什么的吗？”
这问题我会。我之前可是特意花了点时间看“猫奴”的工作职责的，概括下来其实就是寻常的养猫，除了数量可能有点夸张。但我看他们标注的招人数量不止一个，所以想当然地认为工作量平摊下来不会太多。
我十分流利地把那些一般猫店对“猫奴”的要求背给他听了，他的眼睛也随着我越背越流利，逐渐眯成了一条缝。
“很好，看来你是有调查过的。”他似乎很满意，但下一秒马上就提出了不足之处，“但是，我这家‘猫大屋’可不是一般的猫店，我们的顾客如你所见，大部分都来自上流社会，所以对员工的要求会比较高。”
“……”
要求高你不在广告里说清楚？我觉得我可能达不到要求了。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猫大屋’不会对规矩那么生搬硬套。我们很欢迎那些选择来我们这里工作的人。”
说了这么多废话，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能不能入职？
“你是今天第一个来应聘的，所以我决定直接让你入职。”
哈？我没听错？讲了半天好像只是在走流程。
在我还在努力思考这其中是否有猫腻的时候，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纸，依旧有羊皮纸的膻味。我感觉这是类似于“合同”一样的玩意儿，因为他还小心翼翼地递了一支白色的羽毛笔给我。
“这笔很珍贵的，小心使用。”他一开始就强调了这支笔的珍贵，“因为这是城主大人送给我的。”
我就奇了怪了，城主大人送给你的笔这么珍贵，你还拿出来给我用呢？是在测试我还是看我会不会自己主动提出拿其他笔呢？
“那您还是另外拿一枝普通的笔吧，我怕我手弄脏了它。”
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诧，很自然地放回抽屉锁着，从另一个抽屉拿了一支用纸巾包着的细细的碳棒。
“如果你对这份‘工作契约’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就签字吧。然后就可以到后面正式进入工作状态了。”他指着身后的那扇门说。
我瞄了一眼这门，它比普通的门小了一圈，但我觉得门后似乎是一个会让我大开眼界的小世界——这里应该是猫咪的天堂。
我再扫了一眼这份契约。我向来是不喜欢看这些东西的，虽然我以前签过，但签了之后基本没什么实感。换句话说，以前的契约都是一帆风顺就过去了，中途没有出什么意外。当然，主要是时间很短，而且都还在期限内，鬼知道后面会出什么幺蛾子。
在这个世界，我必须要谨慎。就两个多小时的观察，我感觉有一点很很明显，那就是人类的地位不如猫人。猫人肯定掌握了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资源，想让他们和人类分享资源，他们肯定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我第一遍一目十行，确认自己读的时候不会卡壳。第二遍我才逐字逐句进行解析。屋主有点不耐烦，毕竟我对契约的内容似乎关注过头了。
那些杂七杂八的两方的职责和义务基本都没什么可看的。但有些点我还是得拎出来说一下。
“在以‘猫奴’身份工作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一切都以猫为核心，不得有任何怨言。”
这个我能接受，既然都叫“猫奴”了，那基本算是认同自己的地位不如猫了。对于急需大量资金维持生活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世界干什么的人来说，这也不算什么。
“在工作期间，‘猫奴’必须要保证每只猫的身体状况良好，居住环境良好，保证其在售卖的时候表现温顺。”
这我也能接受，毕竟，要把养猫当成工作的话，这些做不到那还是别瞎掺和了。
“屋主有权根据当日营业状况对‘猫奴’的工资进行调整。如果有任何财产损失或者猫失踪之类的事件发生，‘猫奴’需要承担一半的责任，当日工资由屋主决定。”
等等，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你指的是我的宣传不到位吗？”面对我的质疑，屋主似乎胸有成竹，“你好像没仔细看我们的广告，上面说的日薪500庇太币，指的是最高工资，实际上很少有‘猫奴’能拿到。而且要是我真的这么做了，同行会排挤我，到时候我就拿不到好的猫种了。”
他反倒还觉得无辜了。
我突然萌生退意。
可是我摸了摸身上那几个钢镚儿，“平板”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15:55”，这一天的工作时间都快过去了。要是没拿到钱，我今天晚上估计得靠水来填肚子了。
“我们这里包吃，而且你现在签了，可以拿日薪的一部分。”
这屋主还会读心术的？
“工作时间是多久呢？”
“从早上9点到晚上9点，一周工作6天。”
我想骂人。
“你可以选择住在店里，我们有为员工提供住宿的地方，但是住店内的话，当日工资会稍微少一点。”
“为啥反而会少？”
“因为这里是猫人专区，你是人类。少的费用是用来……你懂的。”
我明白了，因为这里是猫人专区，会少给工资也不奇怪了。
“好吧，我签了。”
契约中剩下的内容我也没仔细看了，反正他总不至于把我弄死吧。弄死了，事情传出去，谁还敢来这里当“猫奴”？
我拿着那根碳棒，轻轻在“工作契约”右下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因为“工作契约”是一式两份，所以我进行了两次同样的操作。
不过我写字的习惯还没和认字一起改过来，我习惯性地写下了方块字，过于工整。
“嗯？你居然会远古文字？”他好像很震惊。
“会……很奇怪吗？”我强装镇定。
“确实很奇怪，因为现在会写这种字的人类基本绝迹了。”
“那这么说我还算挺特别的了？”
“特不特别我不知道，但至少你不是一般人。”他居然给予了我肯定，“就冲着你会远古文字，我可以满足你一个小小的愿望。”
嗯？他居然会大发慈悲满足我愿望？远古文字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
“我需要预支部分资金，因为……”我实诚地坦白了自己的处境，同时拿出了仅存的钢镚儿给他看，“我基本算是身无分文了。”
他看了一眼，虚眯着眼睛说：“这点钱也就只能买一个肉蛋来充饥。”
“是吧，所以……”
“我可以考虑今天以最高标准工资来结算，但前提是你不出什么意外。”他说，“但这并不算是小小的愿望，钱的事情是刚需，不是愿望。”
他又故作深沉地问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我眼神飘忽不定，脑子飞速运转，但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之前看到的“打字机”，“我想要一台‘打字机’。”
“打字机啊……也难怪，你会远古文字，说明你在这方面应该是有追求的。”他对此表示了肯定，“行，我今天物色一款，让猫递员送过来。”
“谢谢老板。”我连忙表示感激。
“那么接下来，我们去猫房看看吧。”他一边对我说着，一边去关上了“猫大屋”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