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王上派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粮草的征集工作。”
骑士那招牌性无感的声音虽然温和,但阿尔托利亚却依旧从这之间听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奈。
“所以你就把威尔士的两个兵团全部带来了吗?”
“嗯,不光是威尔士,爱尔兰兵团也奉命前来。”
此后,两人都是长久的沉默。
“那让我来干什么呢?”
“你是卡美洛未来的王者,应当让臣民看到你的公正,让将士看到你的英武。”
“公平劫掠的公正,屠戮妇婴的英武吗?”
阿尔托利亚将脸扭到了一旁,阳光透过道路两旁银杏稀稀疏疏的枝叶在她美丽的脸庞上留下阴影,兰斯洛特看不清她的表情,此刻微风拂过脸颊,撩起了少女耳边的金色碎发,带来了点点凉意。
“食物,矿产,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出现,如果你能让前线将士们吃上饱饭,他们是不会选择反对你的。”
兰斯洛特若有所指的说道,骑士策马,快步来到了前方那处燃着火光的村庄前,村庄中的男女被集中到了村庄外的空地上,看着眼前的不列颠士兵们在村庄中肆意的翻找打砸。
有些人一辈子的积蓄在此刻顷刻间化为乌有,并且在今后或许也将再无栖身之处,燃烧的房屋和摔碎的瓶瓶罐罐,预示着一个个昔日小康之家的灭亡……这就是兵祸,此时和自然灾害等同。
身后的骑士们在兰斯洛特的身后紧紧的跟随着,兰斯洛特抽出了身后的长剑,向着前方的士兵高喊道:
“我乃王选骑士兰斯洛特,滥杀伤人者一律军法从事。”
印着族徽的三角旗随风飘荡,明亮的铠甲和头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从壁画中走出的骑士们,与面前的士兵产生了鲜明的对比,出身高贵且久经训练,拥有在这个时代少有的文化修养,他们完全有资格骄傲,并且对于与野蛮人同行表达耻辱,只要他们忽略掉那些野蛮人也同样拥有着血肉之躯。
骑士驾驭着战马,驱逐着村庄中依旧残存的士兵,并时不时的从运粮的马车上抛下几斗粮食,作为那些跪倒在地上不断叩首的凯尔特人民的口粮,虽然对于过冬来讲这些东西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无关紧要,但依然让这些跪倒在地的平民感激不已。
“什么都别说,快走。”
在阿尔托利亚看着眼前的这些困苦的人们微微愣神,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骑士那依旧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有我为你出面,没有人能指责你的不作为,你不说话,就没有人能在这件事情上挑出你的错误。毕竟这种事情,无论怎不做,怎么说,什么立场,都会给你的敌人留下足以攻击你一辈子的口实。”
“请珍惜您的名誉,无论何时,永远不要直接插手这些琐事,永远不要直接表明您的立场。”
……
此刻,哈德良长城之下。
残存的罗马士兵如同胜出一样被驱赶到了长城之下,然后再如同牲畜一样被屠杀着,长城之上的罗马将士看着面前的人间惨剧,嘴唇被咬出了鲜血,明知对面这近乎明示的挑衅,但罗马的将军依旧选择了集中兵力,拼死一搏。
过于漫长的长城,过于单薄的兵力,让他无从选择。
我想,与其躲在长城中被一点点的消耗掉所有的兵力,做着最无用的抗争,成为史书中一段让人根本没有任何谈论价值的,必败的守城之战,倒不如放手一搏,成全了我和诸位将士万世的美名,成为后世之人引以为豪的谈资。
来自伟大的征服者家族的罗马征服者想着家乡的妻子和孩子,向着元老院和皇帝的剑拔弩张,想着奥古斯都和凯撒,东西帝国的掌控者之间微妙的关系,内心深处对于罗马的援军已然绝望,他审视着身后的这些罗马青年们,他们有的刚刚成为父亲,有的还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有的早已与脚下这片土地结下了不可斩断的联系, 在这片土地上和凯尔特人结婚生子,劳动耕作,但今天他们和其他的罗马人一样,和自己一样,无法选择,也无从选择,强权与暴力压迫之下,个人对于和平与友爱的憧憬又哪里能够被允许,被接纳呢?
于是他们挺起了短剑与长矛,迎上来面前这铺天盖地的箭雨。
尤瑟立于战阵之中,看着对方成锥形向着凯尔特战阵中心突破,而凯尔特将士则展开了阵线,骑兵从两翼反复冲击着罗马人单薄的阵线,步卒则展开了斜击阵线,一点点的蚕食着罗马人的兵力与士气,过于悬殊的兵力差距,让罗马人甚至没有能力对于自己的阵型去进行变化与调整,然而他终究是要在历史中留下美名之人,虽然已经没有了机会在历史之上展现自己的才华,去获得与祖先相媲美的功绩,但他在前线卓越的指挥,依旧让自己率领着罗马的一支百人队冲击到了眼前敌首的面前。
那是个年轻到过分的男子,如果脱下那身厚重的铠甲,完全叫做少年的王者。
彼此之间相距不过三米,然而罗马将士命中注定要在这里止步。
此时或许一把投矛都有可能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而罗马已然注定永远失去了这柄短矛。
何等让人痛惜。
“杀了他,莫德雷德。”
眼前带着张狂笑容的少女提着超出自己两个身段的长枪,贯穿了身旁一名士兵的躯体,然后下马,用匕首、短锤和长剑,撕开了眼前一名名罗马将士的尸体,此时四面八方皆是长枪与短剑,密密麻麻的枪头不断压缩着罗马兵卒的阵线,他们围城了圆圈,用血肉之躯为这位高贵的罗马将领挡住敌人的武器,,哪怕代价是被数十柄长矛同时贯穿,而当四周的凯尔特将士如潮水般散去,这位周遭已是千疮百孔的罗马统帅依旧握紧了深深的贯穿着脚下尸体的长剑,睥睨着眼前的强敌。
尤瑟望着这位早已无法呼吸的战士,看着他屹立不倒的高大身姿,来到了他的身前,深深的望着他那双黯然而坚定的双眼,一剑斩下了这位高贵战士的头颅。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无数战士响彻云霄的欢呼。
“历史将记载你在此处为了誓言与荣誉而做出的牺牲,或许也将纪念你在此处抵抗暴君的伟大壮举。”
或许是吧。
历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