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终于淌下了最后一滴高贵的鲜血。
……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我的挚友啊……”烛光无奈的摇曳着,将身后描绘着基督所统御的无尽世界染成血色,身披全甲的骑士以一种艰难的姿势跪倒在尤瑟的面前,质问亦或是祈求,然而却谦卑的底下了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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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旗依旧招展,可惜往日荣耀的军团却早已在这片黑色的丛林中化为了灰烬,不远处零零散散的凯尔特士兵在收集着战友们的尸体,浓郁的硝烟呛得人不住的咳嗽,他们摸了摸眼睛,低下头继续进行着手上的工作,广阔的战场上零零散散的肢体与焦黑的肉块,无疑是一件异常庞大的工作。但和预想中的伤亡相比,不列颠军团的伤亡完全可以称得上完美,猝不及防的罗马军团,在这复杂而黝黑的林间小道中遭遇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被总督府的调令匆匆召回的军团甚至还不知道卡美洛所发生的变故,以至于最开始他们还认为前面衣衫整洁的不列颠士兵是前来迎接的友军……
就这样,在这茂密的丛林和狭窄的小道之间,单薄的阵线被撕掉粉碎,罗马人引以为豪的战阵无法展开,铺天盖地的箭矢与投石,漫无边际的敌军从四面八方如巨浪般涌来,成千上万的骑手驾驭着战马,呈弧形追逐着残存的罗马士兵,战斗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罗马的战士们一如初见时的迷茫,而今他们只能选择战斗,而不能预知到那难以忍受的未来。
当这场战斗中的最后一把投枪刺穿了最后一个罗马战士的心脏,整片大地早已被血与火所染得通红,这片历经了如此凶险战斗的土地上弥漫着难以忍受的宁静,没有濒死者的祈求,没有伤员的哀嚎,甚至没有虫鸣,没有鸟叫,为了祭奠那些曾经逝去的英灵们,凯尔特的将士们做出了如此残忍的决定,他们杀掉了杀掉了奄奄一息的敌人,夺走了他们的引以为豪的旗帜,烧光了所有的尸体和那些或是不屑,或是恐惧的俘虏们。
总之,他们屠戮着眼前的一切活物。
这不是战争,因为没有战士,但这是人类的争斗,一切都能自圆其说,并伸张大义。
……
“阿尔托利亚,以后她就是你的剑术老师,外加你的指导骑士了。”
想着尤瑟在送阿尔托利亚出征(或者是镀金)时语重心长的叮嘱,眼角的余光不自觉的瞥向了身旁这位戴着银色面甲的骑士,阿尔托利亚脸上往日显得十分得体的笑容此刻看上去显得有些僵硬,并不是对这位“老师”的身份有什么抵触,只是阿尔托利亚从身旁的这位完全称得上是胸平腿美的骑士身上嗅到了一股不好招惹的气味。
那是石灰粉的味道。
这让阿尔托利亚不由得想起了某个在整个不列颠的贵族和骑士之间广为流传的传言。
想到致力,阿尔托利亚嘴角此刻也不由得微微抽搐了起来。
“第二,第七,及爱尔兰兵团应经合围并消灭了卡美洛兵团,威尔士的两个兵团仍旧在稳步向哈德良长城推进,罗马仍旧驻扎在不列颠的半数以上的部队都已经被歼灭殆尽,只要我方舰队成功封锁海峡,剩下的就只有将部队向北移动并联合北方诸国夹击罗马的哈德良守军了。”
声旁的骑士用一种淡然的声音换换的评价者目前的局势,虽然只换来了身旁少女一声礼貌的回应,但这位骑士却丝毫不介意的继续说道、
“从目前看来,我的胜利已然是必然之事……当然,这自然是只有那帮除了编故事之外就只有剑术还勉强凑合的吟游诗人才会有的智障观点。”
毫不犹豫的发出嘲讽,少女骑士的余光此时却在关注着身旁少女的表情,看到少女有些惊讶的转头望向自己时,她继续说道。
“日耳曼人对于罗马的北方长城(这里是罗马人在欧洲大陆的长城)攻势至少牵制了三十六个罗马兵团不能北上增援,而从不列颠抽调的三个兵团则直接让罗马人在不列颠的兵力下降了整整一半,因此,我方目前方能取得如此卓越的战果。”
“但这只是暂时的。”
她扭过头去,盯着面前少女那略显稚嫩的脸庞,圣青色的眸子中倒映着世间真实的百态,一如圣洁的哈利湖水,如此的清澈见底,如此的美丽而单纯。
“首先是苏格兰高地的北方诸国很大可能不会选择与我们联手去消灭罗马人,而是明面上会选择观望,背地里向罗马的哈德良守军提供补给,武器,甚至是兵员。如果我军不能速战速决的话,在国境之内漫长的消耗战将会让刚刚独立的不列颠难以为继。伤亡倒是其次,但维持如此庞大的围攻的兵力,封锁如此广阔的海岸与河流,对于不列颠的商业乃是是农业生产都将是极大的打击。而一旦发生饥荒,凯尔特又如何去绕过封锁了整个大陆的罗马舰队去寻找食物呢?”
“那么谁又将对此负责呢,怀疑者,反对者,又会怎么看待卡美洛王庭的统治的呢?这个民族是否会再一次选择出卖自己的灵魂,去换取苟活之机呢?谁又知道,罗马人,威尔士人,亦或是那里钻出来的统治者。凯尔特将再一次心怀感激的沐浴着铁蹄与皮鞭下的文明与王化吧。”
“但国家这种东西,只是暴力统治的工具罢了,凯尔特人的统治,和罗马人的统治,不同之处,似乎就是一个自古以来罢了,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呢?”
名为阿尔托利亚的少女沉默了一下,继续回答道。
“而且,这场战争的参与者们,真正知道他们将要获得是什么吗,如果用自由打碎了专制的锁链,却被自由的锁链所奴役,那还不如回到那野蛮而无序的原始社会,回到那个大同而平等的时代中去。至少那是虽然物质贫困,但人的思想和精神都是自由的。不会接受这样的奴役,不会接受这样的欺骗。”
骑士回答道
“但如今我们已经不同于往日,我们进行了社会的分工,我们能生产出可供交换的商品,我们有多余的粮食,有着自己的语言,文字,文学作品,雕塑,音乐,美术,许许多多曾经不曾有的东西,我们不可能摧毁掉它们,我们不可能摧毁掉这个我们如今正在生活的文明的世界,虽然这个世界生产出比以往多太多的粮食多数人却深陷饥荒,虽然这个世界生产出了比以往多太多的财富而多数人身无分文,虽然这个世界有着更先进的医疗而多数人根本没有能力获得救治,虽然这个世界比以往有更加坚固的住房而大多数人却比以往更加短寿,虽然这个世界人们能得到更好的教育终身却在做着日复一日的重复工作,虽然这个世界更加的文明却依然有着那么多的不平等,虽然这个世界有着这么精彩却多数人得着闻所未闻的疾病,虽然这个世界无数的人一出生就因肤色,人种,性别,残疾,出身而饱受白眼与非议……虽然如此,但这却是个文明的世界,我们一直是在进步,而非退步,我们无法选择后退,我们只能选择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改变这个世界,正如你的父亲,他向我们许诺了新世界的来临,给旧世界宣判了死刑,我们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身后,希望能在日后看着他的美梦一步步成真。”
“对了,我的名字叫兰佩齐洛·兰斯洛特,王选骑士,帝国冠军,您的首席骑士,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我的殿下。”
“今后威尔士兵团听您指挥。”
骑士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五日的阳光打在她身后的披风之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黑色的乌云终会过去,光明的未来终将到来。
这就是历史,你我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