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安珀真的离开了?”
我的耳边又响起了这一路上重复了无数次的问句。
“是啊,她离开了。”我不厌其烦地回答着菲利普的问题,这让我感到口干舌燥。
我取下了背包里的鹿皮水袋,喝了一点,让自己发热的喉咙稍微平息一下它的怒火。
“真的……”菲利普锲而不舍地又问了起来。
“对对对,我已经去看过了,行李全部都带走了,床铺都是凉的,老板也和我说了安珀天还没亮就离开了‘磨坊’。”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就有点不耐烦地回应了菲利普的追问。
“我只是……有点不太相信安珀会这么离开。”菲利普耷拉着脑袋,表现出了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孩子气,看上去让人有些心疼。
“这的确不像是她的风格。”塞勒斯牵着尖牙附和道。
“我也觉得,如果是她,至少在离别前应该好好地和我们道别,也许还要流点眼泪什么的?”我放缓了口气,回想起了那晚朝我发脾气的安珀。
另外两个人听了之后都露出了有些寂寞的笑容。
不过我总觉得背后发凉,就好像安珀正听着我讲她的坏话一样。
“往好里想吧!小伙子们,起码她收下了那枚铭牌,而且她去了安全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还有更加光明的未来等着她,这足以让我们为之举杯相庆了不是吗?”我带着轻松愉快的口气安慰起我自己和我这两位多愁善感的老伙计。
“也许只是不知道如何与我们道别?”菲利普说这话的时候眸子亮了起来。
“说不定。”塞勒斯说着也笑了一下。
这么一解释倒又像这小姑娘会做出的事情了,总之带着善意去猜测别人的心意总比带着恶毒的念头去揣度要强得多,起码心里是舒服的。
“伙计们,要开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我看着无边无际的伯维尔森林,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一如既往。”塞勒斯向我亮了亮他的弩,尖牙似乎领会到了主人的意图也跟着吠叫起来。
“咱们私底下花了那么大的功夫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菲利普苦笑起来。
虽然我们答应了安珀要注意安全,在侦查之后再做定夺,不过我们还是连夜做了充分的准备,光是食物就足以应付一个月有余,为此我们还专门租了一匹马,至于露营的用具,秘银的箭头之类的也应有尽有,夸张点来说我们身上的物资都够武装一个小队了,因为时间太过仓促,我们还多花了两到三成的费用。
这种事情算是我们私自行动,肯定不能指望远行者公会的保障,所以我嘱托“磨坊”的老板如果一个月内还没有看到我们回来就去通知远行者公会,虽然我们耍了小滑头,但是相信公会也知道应该怎么办。
这应该不算是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们此行的目的的确是去侦查,但万一龙先发现了我们怎么办?这种程度的准备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想到这里,我还是忍不住苦笑起来,我差不多要破产了。
“快点!再晚点天就完全亮了!”菲利普牵着马匹的缰绳催促起来,我赶紧加快了脚步。
要知道奥瑞姆就那么大,没有多少远行者队伍,我们这种行动如果在白天肯定会引来其他队伍,这样一来我们除了要对付那头该死的畜生还要面对不太友好的同行了。
现在天才蒙蒙亮,按照菲利普的说法从入口走,估计还要快一天的路程才能找到他发现足迹的位置,我们可能得傍晚才能到达目的地,而且还要尽可能地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这可是个不小的挑战,如果只是我们几个还好,带着一匹马进入森林还要尽可能地避人耳目,这就需要我们行动尽可能迅速些。
这之后我们彼此之间就再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了,都专心地走自己的路,塞勒斯平常就不太说话所以这对他来说可能没什么,但是对于我来说就有点糟糕了,因为这种做贼一样的赶路方式实在是让我难以习惯。
菲利普倒是还行,毕竟他以前……啊,糟了,我不该这么想。
我摇了摇头又专心地赶起路来。
“嘿!你们!站住!”
“该死!”我骂出了声,这个时间森林里还有别人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们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几个穿着盔甲的士兵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们,通过盔甲的样式勉强可以认出那是狮王城的卫兵。
这就有些奇怪了,为什么狮王城的卫兵会出现在伯维尔森林?
但疑惑归疑惑,为了避免触犯法律我们还是乖乖地走向了那些卫兵。
“请问我们做了什么吗?大人?”我走上前行了个礼。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进入伯维尔森林?”卫兵还是一脸严肃,后面的几个卫兵看见了塞勒斯手中的弩,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了。
“我们是奥瑞姆远行者公会的远行者,来伯维尔森林是为了查看森林中的异常。”我老老实实地回答着,亮出了自己的银色铭牌,并做了个手势要求塞勒斯和菲利普放下手中的武器。
菲利普耸了耸肩膀,放下了手中的短刀,塞勒斯也轻轻地把他的弩放在了草地上。
看到我们解除了武装,卫兵的脸色才稍微有所缓和,他一把拿过了我的铭牌,仔细查验起来,并和自己身后的卫兵窃窃私语。
我伸长了脖子,看见了他们背后的那口井,再回想了一下我们走的路,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嘿!管好你的眼睛!”卫兵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严厉地训斥道。
“是,大人。”我乖乖地低下了头,等待着卫兵们的查验。
过了没一会,卫兵把铭牌交还到了我的手上。
“可以通行,但你们最好还是回去吧。”
“大人,这是命令吗?”
“不,只是个建议,仅此而已。”卫兵说完不再理会我们,又回到了井的旁边。
我捏着我的铭牌小心翼翼地回到了我的伙伴中间。
“看来那遗迹真不简单。”我小声嘟囔起来。
“平常的遗迹也有人看护,但戒备也没有这么森严过。”塞勒斯说着捡起了他的弩,小心地擦去上面的泥土。
“早早退出来真是个正确的选择。”菲利普做了个鬼脸。
“你们在嘟囔什么?!既然让你们通行,就赶紧离开此处!”卫兵看着我们优哉游哉的样子,又训斥起我们。
“是,大人,我们这就走。”我一边应付着卫兵一边准备动身离开此处。
“啧啧,看看他们。”菲利普做了个鬼脸,还想说点什么。
“行了!快走吧!”我制止了他这种添麻烦的行为,推着他向前走。
我们选了条弯路,远远地绕开了这口我们之前险些在这里丢掉性命的井,用稍微慢了些的速度向目的地前进。
伯维尔森林实在是太大了,我们这样简单的一个变换方向就有可能大大延长我们的路程并且给旅途增加许多的不确定性,猎人留下的陷阱和正在储存食物的野兽都是不小的威胁。
不过现在还是禁猎期,至少我们不用向漫山遍野的猎人们解释我们此行的目的,森林里的狩猎小屋也多半都空着。
想到晚上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让我不由得高兴起来,在以往的时候我们可是接到过一些生活条件相当恶劣的任务,这次算是运气不错吧,位置是在我们熟悉的伯维尔森林。
我加快了脚步,在这片森林中无论是踩在树叶上发出的沙沙声还是此时此刻飘散的野花香气都让人相当愉快。
但是塞勒斯并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他看了我一眼,眯起了眼睛。
这是我们平常使用的暗号,只有遇到了不能明说的情况时他才会这样眯眼睛,不过让我感到诧异的是尖牙居然没有像他主人那样警觉起来,还是轻松自在的小跑着,就好像根本没有任何危机发生一样。
这时我也注意到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季节里还有这么浓的花香味吗?
塞勒斯看我明白了之后就脱离了队伍,飞快地冲响了前方的树林,一个闪身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搞什么鬼?”菲利普看着远去的塞勒斯,疑惑起来。
“原地休息,塞勒斯去前面探路了,可能是他发现了什么野兽吧?看好马,别让它受惊了。”我随口说着坐了下来,观察起四周,也感觉到了某种违和感。
就好像被人跟着一样,更糟的是我们的周围没有什么痕迹能证明我的想法,这个季节柔软的泥土上都盖满了落叶,想找到点足迹并不容易。
但这股不同寻常的香气究竟是……
眼下只能看塞勒斯的“行动”是否顺利了。
不一会功夫,我们就看见塞勒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前面有什么?”菲利普拿起水袋递给了塞勒斯。
“几头鹿而已,我想多了。”塞勒斯接过了水袋,喝了一口就递回给了菲利普。
“你也有失误的时候还真是少见。”
“休息得差不多了就上路吧。”我拍了拍菲利普的肩膀又拿好了行囊。
“快,走快些!”我催促道。
菲利普露出了看别的生物一样的表情看着我,因为在之前的旅途中我总是要求休息的那个。
于是菲利普就加快了步伐,快到那种让我都气喘吁吁的速度,塞勒斯倒是能轻松跟上。
很快菲利普就发现了异常,他刚要说些什么,我就举起了手指,示意他安静,继续赶路。
菲利普的速度带着整支队伍都快了起来,我们之前安静的脚步也变得混乱嘈杂起来,我们那位不合格的跟踪者也很快就跟不上了,我能听到来自周围嘈杂的脚步声明显是多余我们人数的。
但我也只是听个大概,主要还是靠塞勒斯敏锐的感官。
不过犯这种低级错误的跟踪者早就应该被塞勒斯抓住了,为什么还要暗示我由他亲自动手呢?
我们走了没一会,就听到了惨叫声和陷阱触发的声音,只不过那惨叫声有些熟悉。
老实说我们以往也被尾随过,有时候是盗贼有时是同行,总之都没安什么好心,出门在外小心点总是没坏处的。
塞勒斯提前布置的陷阱也并不那么细致,我和菲利普都能看到数个陷阱的绳索,不过对付跟踪者倒是足够了,好在刚才菲利普看到了陷阱也没有说出口,不然就露馅了。
“看看我们抓到了……该死……“我兴致冲冲地走向了背后的陷阱,然后僵在原地。
安珀此时正满脸通红的对我们怒目而视,她被倒挂在树干上,样子就别提有多狼狈了。
看来我们需要点时间解释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