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整个奥瑞姆和伯维尔的是一条不算长的小路,由统一的白色石板铺设而成,这在乡村之中是十分少见的,更为少见的是这条小路是由周边的村子出资修建的。
事实上,整个伯维尔森林周边所有的乡镇,甚至是城市都会专门修这么一条路,用以纪念带领人类驱逐巨龙的伟大英雄伯维尔,因为根据《圣典》的记载,这里除了是精灵们的圣地,还是伯维尔最后出现的地方。
踩在这样的小路上你的心情绝不会坏,甚至还有点豪情壮志涌上心头。
此时的我就正走在这条小路上,踏着轻快的步子朝磨坊的方向走去。
我上一次这么开心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的我还是个孩子,没有格兰尼这个姓氏给我套上枷锁,每天都像是一场崭新的冒险,那个时候待在家里是一件非常舒适的事情,尽管我现在连父母的脸都记不清了。
“瞧瞧,奥瑞姆比我更像小鸟的人出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了我的脚步,也许我是表现得太过开心了,其实我自己也有双脚逐渐离开地面的感觉。
“我可不敢抢了你的位置,公会的汇报如何?”我背着手回过头,看着双手叉腰,满脸笑容的菲利普。
“那些枯燥无味的活儿还是交给卑鄙的迪普西姆吧,我只是为魔法师老爷们,啊,抱歉……带个路而已,你也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并不像你那么习惯遗迹的复杂地形。”菲利普摆了摆手,和我并排走在了小路上,我们两个人都放慢了脚步。
“事实上我也不擅长。”我回忆起了自己刚下井时的狼狈样子。
“别谦虚,我见过更糟的。”菲利普做了个鬼脸,我能想到那些学徒或者大法师们是如何狼狈地走下那口井的。
我们两个盯着对方看了一会,不约而同爆发出了欢乐的笑声。
“你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吗?”菲利普追问道。
“我想我在纳尔维亚可以继续深造了,我们的冒险似乎让我得到了不错的评价。”我坦率的回答,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除了我在研究库尔伯勒人这点,只有这个我恐怕不能告诉他们。
事实上,我昨晚弄来的血液也都是擅自留下了报酬之后带走的,并不是什么正当的买卖,因为购买血液什么的,太过诡异了。
民众并不太能分辨出魔法和巫术之间的区别,这两者有时很相像,不过等待前者的是天空的浮空城而等待后者的则是火刑架。
“你呢?遇到了什么好事?”我岔开了话题,等待着菲利普能说出些什么有趣的见闻。
“我?我可是遇到了天大的好事,不过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看着菲利普洋洋得意的样子我不禁觉得有点好笑,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震惊到我的消息?
进入奥瑞姆之后,我们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回到了“磨坊”,我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快要把这当成自己的家了。
我们一进门就看见了愁眉苦脸的迪普西姆和正在拿肉干喂狗的塞勒斯。
“啧啧,这可真不像你啊,迪普西姆,每到分报酬的时候你都笑得像个傻子,今天这是怎么了?”菲利普一个箭步冲到了迪普西姆的身边,把胳膊搭在了迪普西姆宽厚的肩膀上。
“佣金扣除了援军的车马费之后大概还有三枚奥瑞莱恩银币,我已经换成铜币了。”迪普西姆指了指桌子上的钱袋。
就我所知,奥瑞莱恩金币一枚能换大概八十多枚奥瑞莱恩银币,一个奥瑞莱恩银币则大概能换一百多枚奥瑞莱恩铜币,这是根据金属的价值和重量来定下的,三枚奥瑞莱恩银币已经不是笔小数目了。
“一半?这简直是抢劫!不过我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我们现在都还平安无事。”菲利普摇了摇钱袋,铜币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们现在连通用银币都不发了。”塞勒斯耸了耸肩。
通用银币或者通用金币是由教廷和纳尔维亚联合发行的,自然要比奥瑞莱恩银币值钱些,这是常识。
现在的帝国正处在战争前夕,公会不使用通用银币或者铜币的原因我多少应该是知道的。
“我觉得这倒还能接受。”我坐下来简单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三枚银币的购买能力已经相当强了,买几头牲畜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就算分摊给四个人也不是笔小数目。因为早早出来求学,我对金钱还是有个正常的概念,不过我的那些兄弟姐妹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公会驳回了我们升上黄金的请求,他们认为这次我们动用了太多公共资源,除此之外他们还认为我们请来的法师就是凑个数,并不是真的入伙了。”迪普西姆耸了耸肩膀,一脸的无奈。
“就那种援军?连井都没下,根本没有帮上任何忙。”菲利普一脸的难以置信。
“至少我们真的有位法师。”菲利普丢掉了手里最后的一片肉片,十指交叉,身体靠在椅背上,显然已经自暴自弃了。
“白银不也挺好的吗?”我对远行者们这种奇特的荣誉感感到无法理解。
“哈,如果你说你是个远行者就连路边的农夫都未必瞧得起你,可如果你是个戴着黄金铭牌的大汉,那么连贵族老爷们也要高看你一眼。”菲利普说着去前台丢下了几枚铜币开了一瓶酒。
“佣金也要多得多。”塞勒斯举起了杯子补充道,菲利普往他的酒杯里灌满了劣质的麦酒。
“前途一片灰暗,这样蛮干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那枚该死的黄金铭牌。”迪普西姆双手捂着脸,语气里听得出他的失望。
“也许,还有机会?”菲利普说着,眼睛里闪着光。
“说说看。”塞勒斯放下了酒杯,用手背擦了擦胡须上的麦酒泡沫。
我有股强烈的预感,这大概就是菲利普说的好事。
但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预感,就算是我也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太容易取得的荣耀多半都有着什么问题。
“今天给法师老爷们带完路之后,我像往常一样深入了伯维尔森林,发现了一些粘稠的血液,和刻意被扫去的脚印。”菲利普像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
“野猪或者其他的什么只能说明森林里还有着野味,这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塞勒斯对菲利普的“好消息”嗤之以鼻。
“该死,你们还没明白吗?我再说明白些,脚印是四趾,血液可以点燃,明白了吗?”看着菲利普眉飞色舞的样子,我倒是想起了符合他说的特征的生物。
“双足飞龙!”迪普西姆来了兴致。
“而且还受了伤,不然它们通常不会用尾巴扫去足迹。”塞勒斯坐正了身体,认真的分析起来。
双足飞龙也能算是龙类,它们和巨龙一样,血液都可以点燃,也都是比较罕见的龙种,不过巨龙和所谓的双足飞龙做对比就好比拿人类和猴子做对比。
双足飞龙并没有很高的智力,比起高智慧的巨龙更像是野兽,力量的使用方面也只有比较粗糙的挥动翅膀,展现自己的体型优势,或者使用吐息之类的,而巨龙则能使用一些就连魔法师看了也会惊叹的魔法,而且它们还有自己的语言。
虽然无法和四足的巨龙相提并论,但是双足飞龙依旧能造成很大的威胁,它们那身天然的护甲对于刀剑或是魔法都有着很好的抗性,吐息也能轻易把人烧成焦炭,锋利的爪子也能够随意把人开膛破肚。
而且就算是双足飞龙浑身上下也都是珍稀的素材,有的素材就是在纳尔维亚也有很大的需求量。
的确是个好机会,在有的地方,杀死双足飞龙的人都会被当做万中无一的勇士对待,如果成功捕杀了双足飞龙,应该足以让亚麻之手升上黄金了。
但是,相对的,风险也相当大。
这里我应该劝他们放弃这个念头,多珍惜珍惜自己的性命。
“等等,你们……”
“想想办法?”
“我知道哪还能搞到便宜些的秘银。”
“我想我们应该先去勘察一下。”
“说得对,还有……还有粮食,这可能是场漫长的狩猎!”
看来他们已经是打定了主意要去冒这个险。
“你们是群傻子吗?你们周围有人活着捕捉过双足飞龙吗?不想想这是为什么吗?”我有点无奈了。
“安珀,我比周围的人都要强,而且要我说,只要是活着的,就没有这宝贝搞不定的东西。”塞勒斯自信地拍了拍他的弩,可我满脑子都是他面对那些黑色的恶心东西束手无策的样子。
虽然我不觉得双足飞龙有那些东西的恢复和适应能力,但我也清楚,那些黑色的东西可没有双足飞龙锋利的双足和致命的吐息。
而且,那个梦让我感到不安。
对于魔法师来说,有的梦境有着暗示预知未来或者探明过去的作用,何况遗迹那里还有着巨龙的文字,这总给我一种不好的预感。
“具体的事项我们可以再讨论,安珀应该快要回纳尔维亚了,我们明天应该为我们中最勇敢的姑娘送行不是吗?”菲利普打断了塞勒斯和迪普西姆热烈的讨论,把话题拉回到了我的身上。
“说得对,那么我们的安珀何时启程呢?”迪普西姆说着开心的笑了起来。
虽然看得出他们是为我考虑,但这话语听着还是有点不舒服。
“事实上我接下来要回家去,纳尔维亚的学徒宿舍在维修,我知道你们不会让我参与接下来的冒险,而且我也有自知之明,猎龙不比遗迹探险,我的身体素质恐怕远远跟不上,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听我一句,关于猎龙,你们应该再多考虑考虑。”我想我也只能无奈地说出这些话了,一群热血沸腾的男人,靠语言是劝不住的。
“屠龙带来荣耀。”菲利普看了一眼塞勒斯。
“可人们却看不见龙骨下的尽是人骨。”塞勒斯接过了话头,站了起来。
“先从追踪开始吧,谨慎点总没坏处。”迪普西姆赞同地附和道。
“顺带一提,我们的安珀在纳尔维亚似乎得到了继续深造的资格。”菲利普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一个杯子放在我的面前,倒满了麦酒。
“那可真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
虽然我的酒量并不差,但我感觉我最近好像总是在庆祝,总是在喝酒了。
如我所料,男人们一旦起了兴致,就是再糟糕的酒也足够他们聊到傍晚,我算是受够了他们无边无际的关于龙的话题,以及那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神情,借口喝醉,走上了我自己的房间。
到了明天他们就会再度置身于危险之中,但这与我无关,明天正午的时候我就已经进入格兰尼家的领地了。
……
我这是在骗谁呢?其实我比谁都向往直面那些传说中的生物,而且那些珍稀的素材也很诱人不是吗?
而且,想要再和他们在一起,哪怕只有一次历险也好。
他们作为远行者渴望的那块金色铭牌的光芒,我也想要见证。
哪怕不能与他们同行,可我依旧是亚麻之手的一员。
我拉开了抽屉,死死地盯着着那闪闪发光的银杯……
“愿您的庇护,如满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