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猎人们准备的狩猎小屋中,眼前的篝火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这让我回想起前些日子在遗迹所经历的一切,我可以骄傲地对自己说自己已经挺过了那段糟糕的时光。
可是如今呢?
我感觉自己无法释怀。
看看现在的我,才洗干净没多久的衣服再次染上了泥土的颜色,头发上也全是泥土和腐烂叶子的味道,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猫一样可怜兮兮地坐在篝火前,被三个大男人像盯着一条随时准备咬人的蛇一样盯着。
从他们把我放下来到带着我赶路的这个过程中我都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这三个人也一直保持着一种想笑但又不敢笑的状态。
不想说话。
连一丁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我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很多贵族做梦都没吃过的苦头我也咬着牙坚持过来了,但是,这种让人颜面尽失的待遇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位高贵的格兰尼被倒吊在树上,并且被三个大男人目睹了这一切。
我觉得这已经不是名誉受不受损的问题了。
因为我的沉默,整个小屋里的气氛变得十分的尴尬。
“看看,迪普西姆,我就知道你神神秘秘的没安好心。”菲利普犹豫了许久决定用责怪迪普西姆的方式来打破沉默,顺便推卸责任。
“嘿!陷阱是塞勒斯布置的不是吗?”迪普西姆装得一脸无辜,虽然我也知道罪魁祸首就是他。
“是你让我去的。”
“该死,难道要抓一个跟踪我们的人就非得用这种……算了,这也是你的风格。”迪普西姆显然还想继续辩解,不过他已经开始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了。
然后塞勒斯和菲利普就都一言不发地盯着迪普西姆,似乎已经认定了这人就是自己脱罪的希望。
“别那么看着我好吗?伙计们?行吧行吧!这事都赖我,但在我道歉前我觉得你应该向我们解释一下不告而别的你为什么会跟在我们后面,还用了……该死,你是怎么跟过来的?你又使用了魔法?”以迪普西姆的智慧自然也不难猜到为什么我能一路跟着一队经验丰富的远行者小队走这么远。
所以我觉得随口扯个谎似乎也不能解决问题,而且当迪普西姆发现我用了魔法之后表情变得很糟糕,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了。
“那个……是叫做碍视的幻术。”我有点不知所措地回答了迪普西姆。
“什么意思?”
“就是通过控制带有致幻效果的香料达到让其他人忽视自己的效果的魔法,算是幻术系法术的入门把戏。”一听到有人请教,我就有点忘乎所以了,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迪普西姆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法师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吗?”菲利普对此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尽管历史上他所在的种族更适合魔法的研究。
“这不重要!你忘记了塞勒斯是怎么告诉你的吗?!这段时间要尽可能少使用魔法,你看看这孩子的脸色!”迪普西姆抓住了我的肩膀,看他的样子的确是着急了。
但在我过去的生命之中从未有人对我如此上心,我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悄悄地原谅了他把我吊在树上的行为。
“我从没见过如此惨白的脸色。”塞勒斯皱紧了眉头。
“看看我们都做了什么?”迪普西姆看着我身上沾着泥土的衣服,语气中又带着愧疚,这反而让我感到不好意思。
“嘿……嘿!我没事的,这种魔法主要是依赖香料,我并没有使用多少魔力,没事的,别为我担心了。”我慌忙之间摆着手,不知道怎么去安抚这几个心地善良的“大孩子”。
“答应我们,别再在这种没有意义的地方浪费自己的魔力了。”塞勒斯说着递来早已在火旁烤好的干粮。
“好,我答应你们。”我点了点头,从塞勒斯的手中接过了热乎乎的食物。
“好了,说说吧,安珀,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又使用这种手段偷偷跟在我们的身后?”迪普西姆双臂抱胸,显然,我欠我可爱的朋友们一个真诚的解释。
“我觉得你们太轻敌了。”我小口小口地咬着食物,老老实实说出了我自己的想法。
“我们?”
“太轻敌?”
菲利普和迪普西姆看着彼此,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就算只是双足飞龙也同样拥有着人类难以匹敌的力量,如果……如果没有一位熟知龙族的专家跟着你们的话,肯定会吃大亏的!说不定还会有人受伤!我作为亚麻之手的一员不能对此坐视不管,对吧?”我辩解着,但在他们的脸上却只能看到笑意。
“这点我倒是没想到,也许我们的确是太轻敌了?”塞勒斯耸了耸肩。
“又能和安珀一起冒险我可是求之不得。”菲利普把双臂枕在脑后,露出了笑容。
“既然这么危险我们又怎么能让你跟着我们一起承担这份危险?”迪普西姆似乎还是不太高兴,这人其实有时候真的挺扫兴的。
“看看,老迪普西姆连保护一个小姑娘的勇气都没有。”菲利普嘲笑起迪普西姆的谨慎小心,这让我有点小小的感激。
“这事没得商量,我是领队,我们明天折返!送安珀回家,就这样。”迪普西姆的态度很坚决。
“然后我们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我都清楚森林外的同行迟早会发现这里的异常,我们这队人马又在森林之中频繁出入,你想再这么进入伯维尔森林可就难了!”塞勒斯劝说道。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迪普西姆还是咬死了自己的想法不松口。
“迪普西姆,你明明承认安珀是亚麻之手的一员,却不愿让她与我们共患难吗?这样的你还称得上是一名远行者吗?”塞勒斯一边说着一边向菲利普使了个眼色,菲利普咳嗽了两声,哼起了那让人感到无比熟悉的旋律。
“瞧瞧了不起的你与我!昨日不过是农夫,猎人与矿工。”菲利普唱了起来。
“今日便书写财富与荣耀的传奇!”塞勒斯紧接着就跟上了下一句。
这旋律我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可我又确实想不起来。
“该死,你们……”迪普西姆刚要说些什么,他的声音就被歌声盖了过去。
“瞧瞧了不起的你与我!从绝境到高塔都留下了我们的身影。”
“寒风烈焰相阻也乐此不疲!”
“瞧瞧了不起的你与我!贫穷与耻辱已成回忆。”
“剑盾交错如你我相扶!”
“你们愿意唱就唱吧!唱到嗓子哑了我也不会答应的!”迪普西姆气急败坏地背过身去。
“锐不可当!坚不可摧!”
他们唱到这里的时候我才回忆起来,这是远行者们都会唱的小调,不管是在狮王城还是在田间地头,快活的远行者们都会哼唱这首小调,他们认为这代表了远行者的精神,在我来到奥瑞姆的远行者协会之后才知道了这首歌非凡的意义。
于是,我也跟着哼唱起来了,虽然我连歌词都记不清。
“瞧瞧了不起的你与我,无论来自东南西北!”
“是矮人还是精灵,今日为你我举杯!”
曲子不长,但却有着振奋人心的作用,就算迪普西姆再怎么抵抗我们也是能听到他也在哼唱这首歌。
“迪普西姆,剑盾交错如你我相扶。”塞勒斯拍了拍迪普西姆的肩膀,这真是再明白不过的暗示了。
“锐不可当,坚不可摧……好吧好吧,带安珀观察一下现场,然后再送她离开,我只能让步至此了。”迪普西姆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看着露出笑容的我们。
于是,歌声又再次在猎人留下的狩猎小屋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