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理发师彻底倒下,恰尔德视觉的障碍也缓缓恢复,之前被那剪刀修剪过的一小簇记忆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剪刀中挤出来了似的,恰尔德一阵头痛。随之而来的是整座古堡的地动山摇。
恰尔德没有从梦中醒来。
一时间颇多迷惑涌上心头,甚至还有淡淡的恐惧,恰尔德有想过自己会不会就此被困在梦境之中。
只是这一次恐惧并没有像之前那般如潮水一样蔓延开来。这可能一定程度上要归结于恰尔德灵魂深处阀门的松动。从里面释放出了一个不太一样的恰尔德。
如果说之前的恰尔德只是一个有一些小机灵的凡人,现在他整个人的精神已经站在了凡人的上空。
一定有某种描述能够确切的形容恰尔德此时的状态,只是恰尔德尚未接触到那个世界。
快速冷静下来的恰尔德迅速的规划好了逃跑的路线。整座裴西冷帝国风格的古堡迅速的崩塌,身后满是落石的声音,恰尔德勉力狂奔,终于在大门被挤压摧垮的一瞬间逃出了古堡。古堡的大门一推就开。
门外是吹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未平息的黄沙。
冷冷月色,漫天黄沙。倾塌的古堡给这座沙漠留下了一道苍凉的伤疤。
恰尔德闭上眼的瞬间,阵阵温暖将恰尔德包围。
恰尔德重新有了“身体还是自己的”的可贵感触。双手摸着床板想要起身,从头到脚的酸痛让恰尔德知道自己昨晚又摔到了地上。手在那缝缝补补的破被上一推。一把冰凉凉的剪刀,就在手的一旁。
不是一场梦,或者说不是一场普通的梦。
手边的剪刀没有梦中那样妖冶。也没有斑斑血迹残留。只是当恰尔德握住它的时候,依然能从心里燃起强大的自信。它只是把自己隐藏起来了。那斑驳的神血仍然残留在它黑亮的柄上,散发着古老而怨毒的光。
恰尔德知道那东西意味着什么。除了无限可能的未来,还有与之具备的风险。但恰尔德还是紧紧地握住了它。感受着它得到祭祀后的喜悦。
改变命运的机会很少。
如果理发师的儿子还是理发师,又有几个人会记得他呢?
天刚蒙蒙亮,这一次的噩梦也没有让恰尔德耽误太多时间,恰尔德抓起床边那满是洗不去的黑渍的毛巾,端着边沿已参差不齐的木桶走出了房间。
两腮长着两坨肥肉的厨师无精打采,锅里只剩下最后几个又小又难看的土豆。
“你总是最后一个。”厨师长的大勺一盛,把剩下那一锅底的小土豆都捞了起来。
“除了在亚索和丹出去鬼混的时候。”恰尔德补充道,将土豆揣进上衣口袋的同时还趁厨师长不注意的时候还摸走了贴在锅边的玉米饼。那玉米饼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只是大多时候被厨师长自己打了牙祭。
“臭小子!”厨师长的铁勺拍在了锅沿上,发出一声闷响。“算你运气好。”
只有恰尔德自己知道,那不是运气。他看到了厨师长出手的整个轨迹。
……
恰尔德叼着没有滋味的烫土豆,来到了商马行会前的那条水槽。清晨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船王布鲁斯科会带着他的儿子们把货运到商马行会。商马行会是整个安南公国最大的商会,而雅略纳则是坐落在安南公国西北的一座岛屿城市。当然,除了对外港口外,雅略纳城还有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身份——“无敌太阳教会”的圣城。
“无敌太阳教会”信奉十二正神中的昕旦。昕旦是一个在吟游诗人的故事中总以颇富正义感的少女形象出现的神明,或许是铠甲森严,英姿飒爽的女骑士,或者是梳着短发,踩着皮革靴子,眉目明亮的探险家,也有些只是简简单单的,笑起来很好看,能感受到热情的工匠。
雅略纳港口的昕旦神像是一位眉眼弯弯的少女。许多信徒不远万里来到雅略纳,只是为了一睹心中神明的风采。而对于常年居住在雅略纳的原住民而言,好像那就只是一座普通的雕塑。
就在刚刚,恰尔德亲眼看着一个雇工对着神像的方向放了一泡尿,手指做了一个不雅的动作,上下耸动。而在下游洗漱的雇工全然不知。曾通过梦境中那把剪刀,窥见无影帝国诸王时代,人神共居的班塔拉城的恰尔德被那雇工的举动吓了个半死。
昕旦如果真的存在,再小心眼一点。谁知道会不会殃及纵容渎神的他?
为了不被卷入无端的灾祸,也为了不成为下游的倒霉蛋,恰尔德决定多往上走几步。
无人的僻静处。恰尔德看着水面中,自己那张气质大改的面容发呆。
气质也只是一张面具,而不是脸。不知为何,当恰尔德回想起理发师那张揭不开的面具,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改变。慢慢收敛。恰尔德将其归功于自己“开窍”了。
“嘿,老倒霉蛋。”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从这调侃,不略带鄙夷的语气,恰尔德闭着眼睛也知道是丹。
丹自诩宿舍的老大。为人骄纵。如果不是有个好姐姐,凭他无端的自信和那张不太会说话的嘴,恐怕来商马行会做搬工的第一天就要被排挤到厕所去吃饭。
“嗨,丹。”恰尔德收敛了眼神中的光芒,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回应着。
“昨晚你又做噩梦了?温科被你折腾了一晚上。”丹的话有些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恰尔德默默点了点头,洗漱完后又从口袋中摸出一个小土豆,已经有些凉了。丹看后,皱了皱眉头。
“就着这个吃吧,那肥猪给的太多了。”丹将厨师长塞给他的那块湿漉漉的盐巴递给了恰尔德,语气骄傲,仿佛是在炫耀。
丹只是不会表达自己的善意。连关心都带着刺儿,为温科抱不平也只是找个由头。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商马行会的人。”最多再过几个月,丹就会加入船王布鲁斯科的“舰队”。而恰尔德则因打小就养在商马行会,在安南公国的条例中,已经算是商马行会的家仆了。不付清一笔不小的赎金,是无法离开商马行会的。
“你这样子,以后那肥猪会欺负死你。振作起来,废物!”不知为何,见了浑浑噩噩的恰尔德,丹气不打一处来。但他也帮不了恰尔德更多,布鲁斯科的船队,不会花大价钱向商马行会要这样的人。
他也没资格提那种要求。丹知道这一切都是姐姐的功劳,他不能因为那无用的善心再给姐姐添乱了。
恰尔德微笑,丹更觉得恰尔德烂泥扶不上墙。气愤离开。
“上——工——”这是监工泰尔·金的号子。意味着新一天工作的开始。
一声慌乱的叫喊惹得泰尔·金不满,他是这里的头,他说话的时候,应该没人敢说话才是。
“说!”
“亚索!亚索他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