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囚也有这么好的待遇,准没好事。”挽平舟坐在一处小院内,打理好衣裳蹲在池塘边,水面倒映出挽平舟的一张脸。
“其实生得一幅好皮囊,也算不上什么好事吧?挽公子也落得如此地步。”挽平舟身后传来一道粗狂的声音。
熟悉的嗓音让挽平舟凄凉的心绪得到些许平静,起身叹息道:“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算得了什么,你堂堂的镇江侯,不也这样了?”
“哈哈哈…我李幌时至今日,在沙场狼烟上早该死千遍万遍了,无非是弟兄亲朋舍命搭救才有我李幌的如今,现今也算把这些尽数奉还了。”李幌豪放地大笑着,虽是笑,又未尝只是笑。
挽平舟想了想,问道:“你恨东庆吗?”
“恨,当然恨,东庆毁了我弟兄们拼命换来的心血,我怎能不恨?!”李幌低沉道。
“可我不恨。”挽平舟说道。
“你…”李幌本身有些气恼,旋即记起些事,平和说道:“好吧,王上已有意向将你送于朴瑟,你心生不满是正常的。”
挽平舟摇摇头,“倒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李幌奇怪道。
挽平舟犹豫了一下,随后面露苦涩,回忆着过往旧事,娓娓道来,“我虽生在序阳,却自小在街头流浪,好在先生收留我在私塾打杂,日子还算不错,后来也教我读书。先生对序阳满是反感,因此在我读书略有成效后,就带我周游列国,见识了不少异国风光,越是见识得多,我越认为序阳本身存在不少问题,也不得民心。在某一天的时候,官府因先生对朝廷口出不敬,就把先生在西市斩首公示,我对序阳,不能也不会有什么归属感。”
“其实我很庆幸东庆让序阳灭国了,因为这样一来,我就不必憋着很多话,生怕被朝廷知晓砍头。”
“……”李幌看着挽平舟,一时无言。
良久后,李幌低声说道。“序阳,确实没什么好的…烂到骨子里了。”
……
……
艳阳东升西落又东起,挽平舟起了个大早,站在院子里发呆愣神打磨时间。
人生最后一段时间,人们会做什么?
事情很多,想得也会很多,但往往做得最多的,是不知所措。
挽平舟就是这样的。
他想作诗骂东庆,却想不出什么佳句,不是江郎才尽,而是真的写不出什么话来,磨蹭出几句,又显得平庸庸俗。
如此这般消磨着时间,兵卒进来押送着挽平舟上路了。
让挽平舟松了一口气的是,他有一驾马车乘,李幌就没那么好的待遇,被捆好了在后方跟着走。
挽平舟有些好奇,呢喃了句:“昨天还有好屋子住着,怎么今天就成了普通阶下囚的模样。”
同乘一辆马车的一名娇小女子说道:“能怎么,昨天无非是看他身居要职,想着留着有所用途,所以好吃好喝伺候着,现在发现没用途了,当然只是普通的奴隶。”
闻声挽平舟回头看她,见她双手被捆在身后,显得无助可怜,神色却冷淡默然,满不在乎。
“你的待遇在这里算是最好的了,假如没有兵卒押送你上车,我肯定会以为你是东庆一伙的人。”娇小女子自顾自说道。
挽平舟苦笑道:“那某方面来讲,我的用途较为重要,也不知等着我的是什么。”
“只有有用,但不是很有用的人,才是最安稳的,不懂得隐藏自身情报,早晚被别人利用完舍弃。”娇小女子鄙夷道。
挽平舟听着她的语气,心有不爽,讽刺道:“你说得头头是道,不还只是个囚徒。”
娇小女子撇过头,不言语了。
不是没话说,而是不想说了。
平日寡言少语懂得隐忍不发的她,不知为何会和挽平舟说这些不该说的话,可能是挽平舟相貌皮囊当真世间难有的缘故,但要让东庆兵卒听到了她那番话,少不了对她一番拷问。
那她先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而挽平舟,皮囊再好又怎么样,一刀砍在脑袋上一样会死,不比别人多条命。
两人年岁身高都是挽平舟为高,但比起心性,挽平舟在娇小女子面前,实在幼稚。
而位于大军中端的一辆马车,盘发女子与佩剑女子同乘。
盘发女子盘算后说道:“再赶半个时辰的路,就要到朴瑟边境了。”
佩剑女子点点头,没有多说。
便在这时,行军后方传来一阵嘈杂声,掺着兵刃相接的声响。
盘发女子撩开车帘,望向后方。
一位兵卒上前恭敬道:“公主殿下,在后方有囚犯挣脱了枷锁,属下正在处理,万感愧疚,扰了殿下的清净。”
盘发女子又看了艳后方,微微蹙眉,放下了帘子。
佩剑女子估量道:“囚犯挣脱枷锁,单枪匹马应该很快就被拿下。”
“但愿吧。”盘发女子说道。
……
……
人群里,李幌捡起一把寻常铁剑,挥舞起风,扫视周遭,竟无一兵卒敢向前一步。
镇江侯的威名多少还剩些作用。
李幌握剑摆好起手式,心思活跃起来,想谋一条出路。
忽然间,李幌一转身子,铁剑后劈,一声惨叫响起,一名兵卒倒地没了声息。
“李幌!放下手里的剑,我考虑放你一条活路。”方才向盘发女子禀报的兵卒走到跟前,这是名百夫长,按官职或实力也好,平常他都不配在李幌面前大放厥词,但序阳王朝没了,百夫长也高上李幌太多。
“放你娘的狗屁!”李幌又是一剑砍死第二名企图偷袭的兵卒,破口大骂。
百夫长脸色难堪,“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落挥挥手,周围兵卒得到示意,无奈硬着头皮小心地前进。
而百夫长身旁一人,策马朝行军前方赶去。
李幌一见形式不对,他虽身怀技艺,已然踏入二品修行者,但那百夫长显然要去军前找救援来,眼前一帮普通兵卒他李幌不放在眼里,可一旦东庆几大高手一同赶来,加之无数兵卒,即使二品修行者也要饮恨。
急切下李幌铁剑一横,朝来时的方向,耍起了序阳剑法,一招一式除掉碍事挡路的兵卒,双足猛踏高高跃起,化作流光一路向南。
“哈哈哈,再见了,东庆的狗贼们!”李幌骂道。
眼看李幌即将逃脱,下一刻一道金光亮起,李幌吐出一口鲜血,狠狠砸在地上,咔嚓一声,李幌横在胸前阻挡的铁剑碎成铁片。
再看金光,佩剑女子显现身形,讲剑插在地上,手抚剑柄,面无表情挡在李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