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大祭司低头凝视着身前渺小的人类,骇人的气势瞬间冲天而起,“第一,作为神族的仆从,回到人类世界替我们完成任务,”
大祭司巨大而肥胖的脸上笼罩着肃杀的神情,大如车灯的双眼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气势逼人地压进庞大的身躯,充满了敌意的声音在竞技场一遍遍回荡:“第二,作为人类的余孽,在神域里痛苦地死去!”
“我选第一条路。”
不用想也该知道怎么选择,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杨帆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学生仔,正值青春年华,大好的事一件没经历过,万万是不想英年早逝的,不管什么任务,接了再说,只要能再让自己回去,远离这个狗屁‘神域’就好!
但他随后就开始犹豫起来,这些怪物布下的任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又该怎么完成?如果是杀人放火之类的勾当,就算自己真的完成了,在法治的文明社会也会立马被抓,分分钟翘辫子吧?
他心里有些没底,不由得小心翼翼询问道:“那个...具体是什么任务?万一,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大祭司收回冲天的杀气,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相信人类这种肮脏卑劣的种族。”
就在杨帆疑惑地思考这句话的时候,大祭司伸手虚空一握,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牢牢地捆在了空中。
‘唰’的一声,杨帆胸口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血痕,还没等他挣扎,一道绿色的液体弹射过来,像有生命般扭曲着钻进他的身体。
“呃!”
这道诡异的血液滚烫炽热,又携带着让人崩溃的刺痛感,像是一把锐利的剑,疯狂地在自己的五脏六腑间流窜,整个身体内部每一寸血肉都承载着千刀万剐般的剧痛,杨帆瞬间颤抖着蜷缩起来,无法言喻的痛苦将意识活活撕裂,大脑已经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思考,他扭曲的打滚,惨烈的哀嚎声不断地从嘴里传了出来。
大祭司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类神情疯癫,痛苦的翻来覆去,脸上看不出一丝怜悯,他收回了手,手心上割开的伤痕瞬间痊愈。
旁边的异族战士们眼红着看着那个人类,内心满是愤慨,要知道,就算是他们这些立下汗马功劳的战士,也从来没有享受过首领大祭司的血脉恩赐,如今却轻易地便宜了这个卑贱的人类,怎么能叫他们心里平衡。
“带那个下等战士过来,”大祭司冷冷地下着命令,是时候再次启动计划了,那个事关神族未来兴衰的计划。
但又想到什么似的,大祭司顿了顿,眉头紧锁:“那一族的下等战士都太弱了,我不够放心。”
“属下愿为伟大的施瓦凯恩一族献出性命,拼尽一切完成任务,恳求大祭司准许我一同前往!”亚林单膝跪地,毛遂自荐。
“不行!”
大祭司立马拒绝:“这些年来,我们已经损失了太多的优秀战士,况且北方的安斯纳族最近开始蠢蠢欲动,为了部落的荣耀,每一个觉醒能力的优秀战士都是神给施瓦凯恩一族的恩赐。”
“是!为了部落!”
周围的异族战士喊声震天,慷慨激昂。
“哒、哒、哒...”
迟缓沉重的脚步声从幽暗的走廊传来,在整个竞技场显得十分违和,阴影散去,三个人影渐渐显现出来,为首的老者正是当初在地牢与杨帆有过一面之缘的黑袍老人。
大祭司斜着眼看了看这个地位不输给自己的黑袍老人,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安斯艾尔,你还要维护这个下等战士吗?”
“不,莫雷,这次我支持你的决定,”黑袍老人和蔼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他蹲下身子,慈爱地摸了摸身后异族少女的头顶,背对着大祭司淡淡地说:“我们等待的太久了,二十年还是三十年?这次也许是神域为数不多的机会了,对于这个孩子来说,也是她的宿命。”
“哼,”大祭司别过脸庞,看着老人身边瑟瑟发抖的异族少女,肥胖的脸上满是鄙夷。
“莫雷首领,如果你在挑选去往人间的战士,我这还有个合适的人选,”黑袍老人一脸祥和,和气势凌人的大祭司完全是两种相对的存在。
“就是不知是否能入首领法眼。”他笑了笑,补充道。
“谁?”
“来吧孩子”,黑袍老人挥了挥手,将他旁边另一个异族少年推荐出来,“安斯凯特,无战斗型能力,但在体术上可以被称作是优秀的上级战士,虽难以在战场上为部落征战,但我相信没人比他更适合执行人间的任务。”
“什么?这个没有任何能力的废物也配称作上级战士?”
“就是就是,连最低级的治疗能力都学不会,这种人也能代表神族执行任务?”
“我去都比他合适!”
周围的异族战士满是嘲讽地交头接耳,完全没有压低声音的打算,直白地对这个异族少年进行羞辱。
在这个尚武的‘神域’,与生俱来的能力是判断一切的标准,没有优秀的战斗能力,就算地位再高,也免不了被羞辱的下场。
异族少年安安静静地站在黑袍老人身边,对周围的嘲笑充耳不闻,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无时无刻的恶意。
大祭司波澜不动的内心微微起伏,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黑袍老人,有些捉摸不透这个老对手的想法:“安斯艾尔,人间一行,没有回头的路,我们不清楚去往人间的战士们是生是死,你儿子未来是否能觉醒天赋,我们同样也不清楚。”
“我相信他,不论在哪个地方。”黑袍老人站的笔直,目光直直地与大祭司相对,语气中却满是藏不住的自豪。
“随你便吧,”大祭司转头提起还在地上痛苦翻滚的人类,下达命令:“准备传送仪式。”
“遵命,莫雷首领。”黑袍老人微微弯腰,今天他破天荒的愿意对莫雷俯首称臣,为的就是这刻。
“呜~~呜~~呜~~”
雄厚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在竞技场的墙壁上来来回回地飘荡,观众席上站满了身披铠甲的异族战士,他们神色肃穆,像举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一样,微微垂首,双手交叉在胸口,目光却都集中在最底层的场地中心上。
黑袍老人端坐在地上,白色的胡须被无名的风吹的乱舞,旁边身形庞大的大祭司抱着手冷冷观望:“安斯艾尔,还能做到吧?这次是三人。”
“我可还没衰老到需要被你质疑的地步啊。”老人从宽大的黑袍里伸出干瘦的双臂,轻轻触碰地面,空气中的气流开始紊乱地冲撞,地面上的碎石像纸屑一样被卷入空中,璀璨耀眼的白色光芒一点一点在地面上迸射,汇聚成复杂繁琐的五芒星阵。
大祭司将昏迷中的人类扔进五芒星阵中,转头对着黑袍老人后面的一男一女说道:“作为伟大的神族战士,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异族少女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旁边和她一般大的少年则显得沉稳老练:“为了施瓦凯恩的神灵,任何战士都应贡献自己的一切去捍卫荣耀,至死方休。”
“嗯,很好,”大祭司满意的点了点头,将自己的神识凝聚成一点耀眼的白光,挥手弹入昏迷中的人类,高声吟唱:“伟大的战士们,以这个人类为契机,为了部落的荣耀而战斗吧!”
两个年轻的异族战士将手托在人类的身上,他们踏上的是一段未知的旅程,一段没有任何战士能够回来的旅程。
“安斯凯特,照顾好你的妹妹,”黑袍老人猛然发力,传送阵上迸射出冲天的光芒,紊乱的气流狂暴到了极致,整个竞技场充满了呼啸的风声,上面吹号角的战士们开始越来越快地击鼓,汹涌澎湃的鼓声随着绽放的光芒一起达到了巅峰,他高声呐喊:“我等着你们回来,带着遗落的战士一起回来吧!!!”
如恒星闪烁般的光芒渐渐散去,传送阵上的三人凭空消失,黑袍老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生命力。
人类世界,凌晨3点整,江东省人民医院的一张病床上,被纱布包裹得如同粽子般的少年紧闭双目,原先缓慢到停止的心跳慢慢加快,身体开始微微抽搐,被烧焦的手指不住地颤抖着。
灰白的梦境里,少年漂浮在空中,下方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怒浪滔天,天空、海水、云朵,所见的一切都是灰色的,昏暗压抑,无法言喻的不适感充斥了全身。
天空中浮现一张凶恶如魔鬼的脸庞,它咆哮着,整个灰色天地都开始崩塌:
“人类!你接受了神族的血脉,就必须为我所卖命!”
“找到人类世界里的神族战士们,不论他们是生是死,将他们带回神域!”
“如果两个神族战士没有死亡,他们一定会找到你的,我要你协助他们,找到人类世界窃贼的后代,重新打开两界通道!”
“记住了!你只有两年时间!我赐于你的血脉能带给你力量,也能再次带给你死亡!”
“人类啊,为了活下去而卖命吧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直击灵魂,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灰色的大海裂开黑暗深邃的缝隙,汹涌的海水冲着他席卷而来,远处的天空像墙皮一样斑驳着脱落,砸在他的头上,整个梦境狂暴而疯癫,末世般沉闷的压抑感让他头疼欲裂。
杨帆猛地睁开眼睛,在黑夜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不停地从绷带下的皮肤流出,受伤部位被浸的火辣辣地痛。
他艰难地挣扎着起身,缓缓地靠在了床头的支架上,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耗尽了他的力气,过了好一阵才逐渐缓了过来。
借着微弱的仪器灯光,他注意到了趴在自己床边的女人,披头散发,那是他的母亲,隐约可以看见被子上已经被眼泪浸透了。
鼻子有些发酸,他眼睛湿润了起来,伸手想喊这个看起来就没睡好的女人,却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他不忍心在半夜打扰母亲。
视力莫名地变得奇好,即使在这种黑暗的病房里也能看的清清楚楚,他缓缓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床头椅子上的竹篮里摆放了一堆圆润的苹果,散发着独特的香味儿,旁边放着一捧淡黄色的康乃馨,花瓣有些脱水,微微内卷着;后边是一个书包大小的纸船,两侧贴满了花花绿绿不规则的小纸条,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那是自己班里同学写的吧?字迹这么难看。
他慢慢翻看着椅子上的东西,乱七八糟的,都是他记忆深刻的,中间这只钢笔,是王小月的,自己当初看他那么宝贝这只钢笔,走哪儿都带着,开玩笑说想让小月送给自己,被果断拒绝了,现在竟然出现在这里了;底下放着一封折了又折的白色小纸条,上面什么也没写,他打了开来,里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他认得这个娟秀的字迹,是燕文莲的;还有边上那不起眼的银色PSP,这个在某个晚自习被老班缴了去,说要毕业才还给自己的游戏机也出现在这儿了么...
你们这群笨蛋...还是和以前一样傻啊...
他缓缓躺了下去,用手臂遮着眼睛,咬紧了嘴唇,眼泪无声地从脸颊上划了下来。
还能够活着,真是太好了。
杨帆就这样呆呆的躺了三个小时,期间他放空脑袋,啥也不去想,仅仅只是体会着身边的一切,实打实的去感受活着的状态。
早上六点多,杨帆的老爹顶着个大黑眼圈,领着一袋早餐来到病房,打开门的一瞬间,他愣住了,随即激动地喊靠在床边的妻子:“袁石秀!儿子醒了!醒了!”
杨帆从小到大都是在农村生活着的,这里的家庭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父母都前往沿海城市外出务工,而小孩一般作为留守孩由爷爷奶奶辈照顾,他也不例外。
已经有十多年了吧,他从未见过自己的老爸老妈这么失态,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了红着眼眶哽咽,老妈更是抱着自己不住地哭泣,之前的自己有些反感父母,总觉得他们回家只会管这管那,一味地重复学习学习,却根本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他只觉得一切真好。
“爸,妈,我饿了。”
杨帆本能地岔开了话题,这种像电视剧一样的桥段让他微微脸红,浑身都扭扭捏捏,十分不自在。
“老爸刚买了包子,你最喜欢的肉馅,还热乎呢!”老爹双手颤抖着送了过来,杨帆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问:“老爸,我昏迷了多久啊?”
“两天,我们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连医生都说...”说着说着他老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责备地说:“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你妈妈她眼睛都哭肿了,你说你好好的下雨天出去乱跑干什么?”
杨帆讪讪地笑了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有你这么狠心的父亲吗,儿子天命,刚醒过来你就这样抱怨。”老妈在一旁不住地抹眼泪。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看着老爸老妈在一旁操碎了心,他内心也有些五味杂陈。
“没告诉爷爷奶奶吧?我怕他们担心。”
“没呢,这种事我们哪里敢告诉老人家,你好好养身体就行了。”
就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磕家常的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风风火火地从门口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小个子的女护理。
“小伙子,感觉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的?”
“没,我感觉挺好的...”杨帆顿了顿感受了下,休息了几个小时,现在他觉得自己除了皮肤有些刺痛外,身体甚至比以前都更精神了,他忍不住问了问:“医生,我啥时候能回去啊。”
他老爹插话进来:“儿子,这位是刘医生,是你的主治医生,多亏了人家你才能醒过来呢,还不快谢谢医生。”
杨帆尴尬地笑了笑,后知后觉地补了句:“谢谢刘医生。”
个子挺拔的刘医生摆了摆手:“能醒过来还是靠你自己,小伙子,这次你可是特别危险啊,雷击事故造成的病人我们医院十几年都难遇一个,更别提还能活下来的。”
“至于出院,你得先做个全面检查再说,为了防止后遗症什么的。”刘医生挥了挥手,正想嘱咐下去,突然从门口冲进两个黑影,拿着相机对着四周就是一顿乱拍。
“你好你好!我们是藤鹅新闻社的记者,对你的病情特别在意,请问你方便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请问你劫后余生有什么想说的吗?被雷击中又是什么感觉呢?”
“能不能给我描述一下你现在的想法呢?是不是特别开心?”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对着杨帆就是一番语言轰炸,让他不禁有些懵圈,自己自认为长的丑,在闪亮的相机面前脸颊有些发热,想说话却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字。
刘医生皱了皱眉:“你们注意点!这里是医院,是治疗病人的地方,不是你们火起来的工具!”
“就是就是,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儿子才刚刚醒不久,不想被打扰。”老妈在一旁恢复了活力,站起来挡在他前面。
“投诉!我要投诉!你们侵犯隐私!”老爹的大嗓门一如既往地响着,小小的地方顿时热闹了起来。
看着这乱成一锅粥的病房,杨帆苦笑了一声,太真实了,这种乱嗡嗡的环境才像是他之前生活的地方啊,嘈杂,凌乱,大人之间在唾沫横飞的争论,他只是默默地观察着这个世界,平凡得和之前没有两样,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命运真是给自己下了个大绊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