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想象中的痛苦不同,这团爆射过来的奇怪光芒并没有摧毁他的身体,反而像是传送中的灵丹妙药般起着不可思议的效果,之前被硌伤的部位迅速恢复了过来,一路上颠簸造成的不适状态渐渐消失,就连精神上的疲倦感都悉数退散,像是舒舒服服地睡了几天几夜,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
见鬼了?我还是在做梦?他有些搞不清这到底是不是梦了,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来不及细想,他已经从半空中摔到了地上,好在上面的牢笼距地底并不高,约一层楼的高度,摔的并不严重,但还是震的杨帆脚掌发麻,只能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势堪堪落地。
“咳咳咳...”
上方的屋顶轰隆隆地复原,细小的碎石混合着灰尘落下,呛的他好一阵咳嗽。
又是一个封闭的牢笼,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个地方更为狭长,地面上凹凸不平的岩石长满了青苔,湿气很重,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腥臭气息,恍惚的瞬间甚至让杨帆觉得这是哪里的小巷子。
他稳了稳心神,转过身,面前一侧的墙壁上布满了拳头大小的孔洞,白亮的光线透过这些洞笔直地照进来,像无数把细长的光剑刺在他身上。
没想到这里也有阳光啊...他伸出手捧着亮眼的光柱,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心情莫名有些低落,原来这不是阳光,这里也不是人间,我真的已经死了...
身旁的墙壁“咔嚓”一声,响起了机关启动的声音,他受惊得紧贴着墙壁后退,恨不得直接穿墙夺路而逃。
身后整面墙轰隆隆地颤动着,一个暗室隔间腾了出来,里面陈列着一朵墨绿色的花苞和一杆寒光闪闪的长枪。
杨帆有些沉默,他大致猜到了接下来该发生什么了,这些异族人把自己抓回来,给予治疗,给予武器,最后应该是将自己作为老鼠一样玩弄致死吧,而这些巨人般的异族人则是那只猫。
他小心翼翼碰了碰那朵花苞,花苞瞬间绽放重组,像游蛇一样紧贴着他的身体,扭着曲形成了一套墨绿色的铠甲。
铠甲很轻盈,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用手指敲了敲,发出类似铁质感的邦邦声,十分坚硬,但是另一旁的长枪却是实打实的重,他涨红了脸,才堪堪能用双手拿起这件仅存于影视剧的冷兵器。
前方的石壁再次轰隆着裂开,刺眼的亮光从门口射进地牢,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重到极致的血腥气味,杨帆的腿都有些打颤,像他这种连鸡都没有杀过的学生仔,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的。
但事以至此,已经没得选择了,反正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无所谓怎么样了,死猪不怕开水烫。
杨帆咬了咬牙,双手拖着沉重的长枪向门口走去,一脸视死如归。
他瞳孔急剧收缩,心慢慢凉了下来,摆在自己面前的是巨大的环形建筑,褐色的城墙高不见顶,一侧墙壁上雕刻着巨大的浮雕,上面拿着盾牌的异族人与巨大的三头怪物相对而立,栩栩如生,另一侧墙壁边缘曲曲折折挂满了楼梯,楼梯环绕着上升,连接着正中央庞大的观战席,上面十几个穿着铠甲的异族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这场景太过于熟悉了,历史课本上描绘的‘古罗马斗兽场’便是这般模样。
冷汗一瞬间就从背后冒了出来,即使杨帆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当这一刻真实来临时,他还是腿软的厉害,影视剧惨烈的斗兽场景浮现在眼前,可他不是凶猛的野兽,对上这些怪物怕是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等待他的只有惨烈的死亡。
观战席上,所有异族人皆恭恭敬敬地垂首而立,只有中间位置将领模样的异族人坐在宽大的石椅上,神态悠闲地翘着二郎腿。
他缓缓地扫视着底层场地上的人类,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一边把玩着手里的宝石一边漫不经心下达了命令:“亚林。
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异人应声跳下,巨大的冲击力将坚硬的岩石地面砸出丝丝裂缝。
杨帆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了,这真的是一个斗兽场,面前这个身高两米的异族人就是自己的对手。他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拼命压制自己腿软趴下的冲动,死命握紧了手里的长枪,如临大敌。
叫做亚林的异人单手持枪,气势凌人,寒光闪闪的枪尖直指杨帆的脑门,语气满是不屑:“人类,你将和之前每一个贱种一样,死在我的枪下。”
我能听懂这些怪物的话?杨帆有些诧异,但随即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异族人,这个怪物太高大了,自己的大腿都没他的胳膊粗,强大的压迫感让杨帆有些喘不过气来。
几乎是一瞬间,体型壮硕的亚林便欺身到了身旁,杨帆只觉得眼前一花,本能地横枪挡在身前,下一秒就被扫飞了出去,活生活在地上摩擦了十几米。
沉重,凶悍,像是被小型卡车撞了一下,难以想象这是人形生物所能具有的速度和力量。
杨帆被打的晕头转向,气血上涌,好在身上的铠甲为他抵挡了摩擦带来的伤害,让他在地上滚了一圈之后还能堪堪爬起来。
亚林再次飞身而至,长枪一挥,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划了过去,生死之间,杨帆也发了狠,怒吼着双手握枪,像抡棍子一样反击了回去。
“邦!”空中发出金属相撞的轰鸣,一股强大的震荡感传递过来,他手中的长枪应声被一股蛮力击飞。
双手的虎口都被尽数撕裂,巨大的震荡让他抑制不住地颤抖,连握紧拳头都做不到了。
“呵,你也配?”
亚林长枪一挥,一道寒光闪过,将杨帆的左手手臂挑穿。
灼热刺痛,手臂里像是被塞进了滚烫的火炭,白色的血液不住地从伤口流了出来。
他疼的浑身青筋暴起,背后一瞬间被冷汗浸透,但巨大的屈辱感让他又忍着剧痛缓缓爬了起来。
“人类真是弱小又肮脏的种族。”
亚林随意挥动长枪,将眼前猎物的小腿划开。
“唔!”失去平衡的杨帆倒在地上,痛苦地抱着腿直哆嗦。
“低贱、卑劣!”
又是一道寒光,这次洞穿了他的锁骨,将整片斜方肌都划开,连着皮的肌肉耷拉着挂在肩上,极为惨烈。
“太弱了!”
在巨人般的异族人面前,人类脆弱的如同虫子。
伴随着每一句话的落下,杨帆的身上便多留下一道伤口,虽然不够一击毙命,但却渐渐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咳咳!”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尖,浑身重的站都站不起来。
实力差距过于悬殊,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
亚林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人类,顿了顿身子,抬头向石椅方向寻求意见。
“太弱了,又等了一个废物。”上方的异族将军语气平淡,仿佛下的决定只是毁了一棵无足轻重的野草。
亚林用闪着寒光的长枪挑起杨帆的下巴,锐利的枪尖瞬间割开皮肉,卡在骨头缝中,他继续往上挑着,将整个人都挂在枪尖上举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人类,仿佛看着一只虫子,嘲讽地笑着,眼神里满是厌恶:“哈哈,太难看了。”
杨帆想起了过去十几年的生活,自己一直是这样弱小,做什么都是无能为力的样子,没有人在意他想的是什么,他受过的欺压也不敢去反抗,所有人把他当成笑话,那么多的人总是厌恶地看着自己。
真是狼狈啊...这让人作呕的弱小。
“啊啊啊!!!”
他讨厌自己!这种什么也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的自己!
他发了狂似的挣开束缚,不管不顾血肉模糊看不清人样的下巴,抄起身边掉落的长枪作最后的殊死一搏!此时此刻所有的血气直涌头顶,回光返照的力量充满了全身,他狠狠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只想将这里的一切都砸个稀巴烂!
“砰!”
在半空中他就被踹飞了出去,笔直地撞在厚重的墙壁上。
亚林抹了抹脸颊,一道细小的血线渐渐显露出来,他额头青筋暴起,愤怒地咆哮:“凭你个贱种也配伤我?”
这个异族人终于起了杀心,之前他连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没用出,仅仅凭借着超凡的体能玩弄这个人类,可是这么卑贱的种族竟然敢伤到自己?
他不能容忍这种情况的发生,手中光芒一闪,一层厚厚的冰霜裹在了长枪表面,寒气逼人,整个空间的温度都开始骤降,他已经动用了自己的能力,只求撕碎这个人类!
“停手吧亚林。”上方传来淡淡的声音。
“为什么将军?这个人类没有任何价值!就该杀了他!”亚林情绪激动,被人类伤到简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观众席另一个异族人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亚林!你快看你的身后啊!”
他猛地回头,瞳孔收缩,满脸不可置信。
在他身后的竞技场方向,蓝色晶莹的冰刃深深嵌进了墙壁,弧形的末端挂着一滴鲜红的血液:那是划过他脸上时残留下来的。
“哈哈哈哈!”上面那个异族人还在狂笑,“亚林!这个人类的能力和你一样啊!哈哈哈!你是有多垃圾啊!和人类同一个等级?”
“闭嘴!阿尔维斯!”亚林满脸阴沉,眼神阴郁得像是要吃人的猛兽。
“呵呵,时隔多年,又有人类窃取了战斗型能力吗,有意思...”
异族将军朝手下挥了挥手,依然是万年不变的平淡语气:“将这个人类送去治疗,请大祭司过来吧,符合要求的人又出现了。”
仅仅过了片刻,一小队一小队的异族战士从暗格后面的走廊鱼贯而入,原本空旷的竞技场被笼罩在了肃杀冷冽的气氛中。
体型最庞大的异族人戴着月牙型头冠,身披宽大的巫袍,气势逼人地从走廊的阴影中缓步走来:“雷诺,听说出现了窃取者?”
异族将军单膝下跪,恭恭敬敬的回答:“回大祭司,是的,此次的人类比较罕见,窃取的是第五阶梯的冰系能力。”
在人类的视角看来,异族将军已经十分高大了,将近两米的身高配上大块的肌肉,小巨人一般,但他在大祭司面前却小的像个未长开的小学生。
小山墩般的大祭司看了看正在被治疗的人类,吐字如钟,语气遗憾道:“难得等了个战斗型能力者,但,肉体力量又过于弱小。”
“人类就是这么弱小的种族,哪儿比得上我们神族呢。”身旁瘦巴巴军师模样的异族人不无谄媚的拍着马屁。
他缓缓地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一群贵族打扮的异族战士,这些都是他的得力干将,在这个世界陪他一同征战四方,立下了不少功劳。
大祭司摇了摇头,有些无可奈何,他统领的施瓦凯恩部落已经失去太多优秀的战士了,为了挽回损失,他别无选择。
“醒来吧人类!接受神的旨意!”
充满威严的声音充斥了整片天地,一层层余音震荡,直达杨帆的脑海深处。
“咳咳...”
杨帆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气儿,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映入眼帘的是小山墩一样巨大的怪物,简直像是奥特曼特摄片里的怪兽,肤色苍白,满脸横肉,壮硕无比,而自己正悬浮在空中,动弹不得。
他想起来了,自己先前被一顿暴打,竟然还没死?摸了摸身体,受过的伤已经消失了,但还是觉得隐隐作痛。
大祭司也不管他充满敌意的眼神,淡淡地开口:“人类,你应该庆幸自己被神眷顾,有资格苟延残喘下来。”
正对着磨盘大的一张圆脸,怪物般的庞大身躯充满了压迫感,杨帆觉得呼吸都要困难了起来。
他颤抖着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疑问:“我这是...在哪儿?”
“神的领域”,大祭司堆满横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或者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在死后的地狱。”
“地...地狱?”
大祭司继续自顾自地说话,雄厚的声音震的他耳朵发麻:“你们人类死亡后,肉体归还于你们的世界,灵魂脱离躯壳后则会来到这里,作为组成神域的一份子重新开始。”
“人类的灵魂是混沌无知的,你们会化成最低等的植物。”大祭司抬起手,手中光芒乍现,形成了一片光屏,上面是杨帆最初见过的诡异人脸树木。
“或者低智商的畜生,虫兽。”光屏闪动,里面出现了种种和人类世界大同小异的虫鸟走兽,或走或飞。
死亡亦是重生么...听起来像是哪里的佛教调调。
“那我为什么?”但他又有些不解,照这种言论来说,自己这样又算什么呢?
“你的灵魂没有陷入混沌,只是因为不属于这里”,大祭司斜斜地看了他一眼,“你既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原来的人类世界,因为你将生未生、将死未死,是让人作呕的窃取者。”
杨帆本来绝望的心慢慢恢复过来,他强忍着激动小心询问道:“我...还没有死?”
他想回去!想再回到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土地去,想再见一见他的朋友们,不想待在这个怪物的巢穴被痛苦的折磨而死!
“我能回去吗?”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起来,旁边那个险些杀了自己的亚林怒目而视:“低贱的人类!再敢啰嗦我就再杀你一次!”
大祭司摆了摆手:“我们还需要他。”
“哼!”亚林一肚子憋屈,这个人类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让他感到厌恶。
杨帆脸上低沉,心中的无名火慢慢冲上头顶,这个叫亚林的异族怪物之前没少痛打自己,还张口闭口就是低贱的种族!听得他只想将这个恶心的东西砸个稀巴烂!
大祭司继续不紧不慢地陈述:“像你这种介于生死之间的人类,在神域里是最卑贱的东西,没有我们神族的血脉,却有概率获取我们的能力,是最肮脏的窃取者!”
“你应该庆幸自己窃取的能力,这让你避免了之前人类的下场。”大祭司冷笑着,“人类,能感受到吧?作为蝼蚁能接触到神的领域是你的荣幸!”
空中控制自己的无形力量突然消散,杨帆猝不防及掉了下去,堪堪保持住了身形,脚掌却被冲击力震的发麻。
“呵...窃取的冰系能力么?”大祭司看着身下弱不禁风的人类,肥胖的脸上满是不屑。
亚林气的满面通红,咬牙切齿:“可恶!就凭这种低等种族!”
在杨帆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刻,他底下的石砖与旁边的围栏上瞬间铺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霜。
像生下来就能感受到四肢的存在一样,杨帆觉得自己身体了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明确知道它的存在。
“嗯...”
他暗暗地憋劲儿,试图引导这股藏起来的力量。
‘唰’的一声,一团莹蓝色的光团出现在手中,深邃幽寒,转瞬即逝。
“啧!”亚林别过头去,一脸不爽,旁边的阿尔维斯笑嘻嘻地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被亚林瞪的缩了回去。
“好了”,大祭司语气冰冷地说道:“该让你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了,接下来就是你选择的时候了,生,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