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车劳顿——是不存在的。
至少田合欢这次的睡眠质量很好,既没有做噩梦,中途也没有被外力因素搞得断断续续半睡半醒,直到当天下午车队行进到一处位于炎国北方城镇中进行补给与修整时她才精神抖擞地下了车。一觉醒来她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而且还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与精神头,又一次与罗德岛的同事们打成了一片,而且还胃口大开,仅晚饭一顿就吃了五人份的食物。
一旁的Ace看得直咂嘴。
昨天晚上的那单子破事都已经发生大半天了,这位外表严肃同时也心思细腻的大老爷们儿早已想清楚:自己做过头了。
对方只是一个生活在和平的乡下的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而已,对这种人来说,战斗就应该像体育竞技般儿戏。
而在经过那样的一晚之后,残酷的事实应该已经对她的认知造成了足够的冲击,作为一个成熟且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这些东西已经足够引起其反思了,但反思这种事可不能过度,因为强烈的自我怀疑很容易催生过于偏激的自我否定,乃至于自卑、抑郁,这对一名青少年健康的成长与发展无疑是有害的。
自己强硬的态度与激烈的言辞很有可能就会起到了这样的反效果。
啊对了,还有那个极其重口味的画面。
回想起自己在应对昨晚最后的那一场感染者自爆危机时,迫不得已下一锤子敲碎了那位扎拉克的头颅,使得大量的血液混杂着脑浆与碎骨飞溅到了周围。作为首当其冲者,正躺在地上接受嘉维尔治疗的田合欢当场被那红白之物溅了一脸。
一个风华正茂的小姑娘很有可能会被自己亲手埋没前途,从此留下伴随终生的心理阴影······想到这里,Ace是越想越怕,他很快便打定了主意,准备今晚安顿下来后就找个机会去安慰一下她,看看能不能疏导一下后者的心理压力,有必要的话Ace还会郑重地为自己之前的言行道歉,力求尽量挽回其正常的精神状态。
——然而!
这不是恢复得很好嘛!
还不仅如此!
接下来她又带着几个女干员去搜刮起了小镇中的甜品店,带着她们又点了不少被当地人称作“糖水”的甜点,其中又有一大半被她一个人解决掉了。
虽说作为外交团的实际领队,Ace早就将有关她的档案了解了个遍,且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与观察,他多半了解到了这家伙的饭量到达了何种程度。
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Ace提到嗓子眼里的心重新坠回了胸腔中,他无力地往旁边的墙壁靠去,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络腮的胡子。
理性分析.jpg
嘉维尔端着一碗“绿豆西米露”走到了他身旁,用拿着勺子的那只手的手肘戳了戳他的软肋,笑着问道:“如何?看到了吧?我就说嘛,阿欢她可没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呵呵。”后者干笑一声,摇了摇头:“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能当上高级资深干员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是自己想象中的泛泛之辈呢?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
见嘉维尔突然收敛笑意,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Ace当即心领神会,跟着前者绕到了墙壁后面。
“怎么了?”
“虽然这个结论不能说有多准确,但我毕竟是个专业的医生,在一定范围之内,我还是能从一个人身上细微的表情动作之中分析出一些情绪来的。”
“所以呢?你昨晚和她零距离接触的时候看出什么东西来了?”
“嗯。”嘉维尔点点头,解释说:“寻常人遇到那种情况的时候都会表现出强烈的恐惧,这是生存的本能,因为同类的死亡便意味着危险,而生物的总是趋利避害的。”
Ace点了点头,他并不介意对方为他复习生物学的行为,但眼下为了保持话题不偏得太远,他抱起了胳膊,示意嘉维尔继续说下去。
“好吧好吧,没耐心的家伙,我就直说了吧,阿欢当时肾上腺素释放,瞳孔放大,心率和呼吸都有在加快,确实是一副应激反应的表现。应激反应有很多种,通常我们女性会出现【照料和结盟】反应,这就涉及到生物繁衍后代的本能了······算了,讲正事,你应该听说过【战斗与逃跑】反应吧?”
“听说过,人和一些动物在受到刺激后,经一系列的神经和腺体作用引发应激,从而使躯体做好防御、挣扎或者逃跑的准备。”Ace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还以为你要提【木僵】反应呢。”
“对,其实你说的一种更像,但是啊,我想要和你讨论的还是这个【战与逃】。
寻常情况下,人在遭遇像昨晚那样的大变故之后都会感到恐惧,会想要逃跑,至少是从这个让人感到恶心反胃的地方逃避出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这样做。
恰恰相反,我能感觉到的是——
最后一个词说出去的时候嘉维尔表现得有些不自信,因为她也觉得,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在自己所描述的对象身上。
“反正就是十分的积极向上啦!喂,我就说说而已!你可别想太多嗷。”
意识到自己的闲言碎语似乎有令好友风评被害的可能,嘉维尔赶紧舀了两勺子糖水堵住自己的嘴,随后逃也似地离开了Ace身旁。
反倒是Ace陷入了沉思之中,分析起了这个结论的真实性与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