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越野车引擎上的故障终于维修完毕,于是车队立刻启程,逃难似的离开了这片区域。
惊魂的一夜过后,罗德岛一行人虽仍齐装满员,却有不少干员受了轻伤,得益于早先的布置,那场仓促组织的夜袭并没有让他们失去什么,但同样的,他们也没能从中得到什么。
只是,昨晚用作照明设备的火堆之上,较开始时又多出了一层厚厚的东西。
浓烟滚滚,伴随着烧焦蛋白质的臭味,广阔的荒野显得有些空旷。
田合欢坐在越野车的后座上,最后一遍转身看向地平线上的两股黑烟,在将那凄惨的场景深深地映入了脑海中后,她闭上眼睛,将自己的上半身蜷缩起来,陷入了沙发座椅之中。
“田小姐······”
通过后视镜,少女的种种仪态尽收讯使眼底,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张了张口,却踌躇着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语。
昨晚讯使也加入战局,与罗德岛的干员们一起抵御了扎拉克强盗们的进攻。
这不失为一个了解盟友的手段,起码在与他们的并肩作战之中,讯使确切地认识到了罗德岛的娴熟业务。
与之相比,传闻中勇猛强悍的田合欢倒是显得有些拉胯。
在讯使看来,那帮负责护送老爷回来的安保人员言过其实:她的力气确实很大,武艺也足够精湛,但她并不是人们传闻中的那位杀人不沾血的狂战士,她会负伤,会害怕,失误了会后悔,被人责怪也会失落,感到委屈了的话,多半还会哭吧。
嗯,毕竟那个扎拉克强盗在她面前被一锤子砸死的时候,飞溅出来的带血脑浆子可是迸射得到处都是呢。
不好,有画面了,想吐·····
讯使为自己的回忆感到反胃,他连忙收回思绪,双手牢牢地抓紧了方向盘。
因为自己的一时仁慈而险些将整个团队置于危险之中,即使之后那位叫Ace的指挥并没有继续责备她,恐怕她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吧。
真是难为她了。
明明掌握着无需杀戮便能分出胜负的技巧,却要直面这么残忍血腥的一幕。
因悔恨,自责,在自己的伙伴面前无地自容,而以“我想静静”为由坐上另一辆车的逃避行为也是情有可原的。
‘是我太高看她了吗?也许田小姐能发挥的作用并没有老爷所想得那么重要······?不,我不该质疑老爷的,他一定有他的考量,嗯,一定。’
“——讯使先生,我是不是显得有点另类?”
“嗯?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田合欢前倾身子,从后面抱住了副驾驶的座椅,歪着脑袋说:“我从倒后镜看到了你的表情。”
“呃······”讯使意识到,刚刚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把自己的想法都表露在了脸上。
于是他弥补性地扯出一个笑脸,试图安慰道:“哪有!像田小姐你这样善良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可是到处都是哦!”
讯使并没有撒谎,泰拉现在乱归乱,但在各大移动城市和乡村小镇之中还是存在不少和平而安逸的地方的,在那些环境之中成长起来的市民、村民或者深闺大小姐多半都像田合欢这样,说得好听点叫“善良”,而说得难听点嘛······呵呵。
“是吗。”
虽然看上去是听进去了,田合欢对这套说辞却并不是很满意,以至于她怀中的座椅被她不经意间加重的力道给勒出了两道清晰的压痕。
但至少,上述这段对话没把天聊死,而是打开了田合欢的话匣子。
“出发之前,凯尔希医生和我讲明白了,我真正的职能是什么。所以我本该对这一切做好心理准备的。”
众所周知,人在失意落魄的时候总喜欢在周围逮住个人后向他倾诉些什么,后者如果有相应的经验与情商的话,多半也会好好地扮演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讯使可不只是长得活泼阳光讨人喜欢而已,其实他还是个心思细腻的大男孩,这种情况下,他只需要专心开车,偶尔应和一下,对田合欢诉说的内容做出一些回应就行了。
三言两语,长话短说。
——少女倒苦水中——
“我觉得以田小姐的体质,可以去当个运动员。”
“电子竞技也是一项运动哦。”田合欢一本正经,一旦聊到自己的爱好方面,她就立刻变得兴致勃勃,且寸步不让了起来:“电子竞技和其他项目一样,都是人与人之间的智力对抗运动,它跟你所熟知的举重、搏击、球类运动等一样,都是比赛双方间体质、思维能力、反应力、身体协调能力以及团队配合的比拼,只是在运动器械等方面存在着些许差异而已。”
说到这,她止住了自己开始安利别人的势头,话锋一转,转而回答起了讯使刚刚提出的建议:“至于你说的那种正经的运动员啊,以前也有人这么跟我说过,但老爹说那样太引人注目了,一直不准我往那个方向去发展。”
“那真是太可惜了。”
这一句倒不是恭维,讯使是真的觉得田合欢适合当个竞技选手。
“总觉得你这家伙在想着某些很失礼的事情。”
说着,田合欢狠狠地瞪了讯使一眼,却是没有对这件事纠缠不休。
她放开充当抱枕的副驾驶座椅,双手拂过刘海交叠着枕在脑后,上半身往旁边一歪,大大咧咧地躺到了越野车那宽敞的后座上。
讯使甚至通过后视镜看到了,过于随意的动作致使其衬衣的下摆从盆骨出滑落,稍稍露出了她那包裹着绷带的纤细腰肢。
他怎么说也是一个血气方刚,各方面都十分健全的小伙子,如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此产生些许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顺着身体的曲线继续往下的话,又会是番怎么样的景色呢?头一次地,讯使产生了【平一点貌似也不错?】这样的想法。
‘喂喂,你们罗德岛的女性制服可都是配的超短裙啊!’
“什,什么东西!?我不明白你在讲什么!”
仿佛做坏事被人撞破了一般,讯使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慌乱,因此而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了起来。
“是吗。”田合欢用仿佛是在憋着笑的口吻说道:“你刚刚咽口水的动静可是打得离奇呢。”
“(脸红,呼吸急促,剧烈出汗。)”
“什么味儿?怎么你这车里面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刚上车还没这么夸张呢。算了,说实话你这香座还蛮好闻的。顺便告诉你个消息:我今天穿的是连裤袜,外面还罩了一条运动短裤,安全系数可以说是100%,如何,是不是很失望?”
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些许挑逗的意味,讯使从中发现,自己可能被对方作弄了。
“······总觉得从刚刚起,田小姐你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懊恼之下,他只能这样不咸不淡地做出回击。
“呼呼,谁知道呢~”田合欢蹬掉了鞋子:“不介意我用脚踩在车座上吧?”
“请便。”
“谢谢啦,我要在你车上睡一觉了,毕竟昨晚没睡好。(哈欠)不注意睡眠的话,人可是很容易长出黑眼圈的呢。”
说着,她屈膝并腿,以一个类似于仰卧起坐的姿势躺好,然后闭上了眼睛。
······
······
······
“喂,讯使。”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突然又伸出手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田小姐叫我【讯使】即可。”
“这样啊,那好吧,不过,你倒是可以直接叫我【阿欢】。”
“······嗯。”
“迅使。”
“嗯?”
“谢谢你陪我聊天,我想我可以睡个好觉了。”
“······不客气。”
······
······
······
随着身后传来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缓和而均匀,讯使先前不知不觉间耸起的双肩也终于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