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腐臭味比起之前几层要淡很多,各处也都收拾的很整齐。比起上面的一片狼藉,这里只是像被废弃了一样。
如果主人都死了,确实可以说是被废弃了吧?
女孩端详着应该是厨房的地方,可以看出是不算简陋的装修,能建造这样一座“宫殿”的人应该也不会差这点厨房设施的钱,所以为什么只有烧柴的那种灶台?
“怎么可能连煤气灶都没有……”
现在,她不得不面对自己之前回避着的猜测: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甚至是一个陌生的世界——如果谁在现代还在用柴火灶,要么是因为地区太落后,要么是因为拥有者太贫穷,但一个落后的地区或一个贫穷的人根本不可能拥有这样庞大的一座宫殿。
对啊,宫殿。
这样的建筑在现代世界发生了这样的惨剧还没人来收拾是不可能的,而且这里明显是个之前还在被作为居所使用的地方,并不像大多数过去的宫殿那样成为了公共建筑。
女孩等视线停在了厨房深处的地板上,她快步走向那里,确定了地面上有个伪装成普通瓷砖的活版门——它凸出了一点应该是用来挂锁的,不过上面如今并没有锁,拉着这个凸起应该可以把它打开。
“这下面……厨房下面的地下室应该是储粮的地窖吧?希望不是个酒窖什么的。”
她用力拉住了那个结构,将纤细的食指穿进本应该是挂锁的地方,然后皱了皱眉,将落脚点调整到了距离这个结构较远的临近瓷砖。
伴随着轻微的摩擦声,活版门被以一个省力杠杆的方式打开了。
在室内已经很昏暗的情况下,地下空间更是完全漆黑一片,她让活版门停在了与地面夹角75%的敞开状态,然后摸索了一下,摸到了梯子。
下面显然是个竖井,横截面积与活版门的面积相当——也就是比一个成年人的肩宽要宽敞一些,大约可以供一个背着没装东西的背包的人以较为自然的姿态穿过。
要进去吗?
“如果我不打算下去……我好费这么大劲打开这个地方干嘛。”
女孩自语着,蹲在竖井边,试探的伸下右脚尽可能靠下的踩住梯子,然后用力蹬了一下——梯子质量很好,没有发出什么不详的声音。
于是她用双手扶住通道口的边缘,伸下第二只脚,然后慢慢的沿着梯子向下爬,直到深处的右脚……踩到了什么有些柔软的东西。
“………………”
嗯,空气中的腐臭味确实比大厅里浓了……
女孩沉默着伸下另一只脚,慢慢的,一次一次的触碰着下方,直到最终落在坚固的地面上,然后她把之前的那只脚也移了过去,确定站稳后松开了梯子。
现在的情况是,她在一座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里,身旁还趴着或躺着一具尸体——那种感觉确实是人的身体,而被踩了一脚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能又是一具尸体了。
“……不能走太远,在这种地方失去方向跟困死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对于死者已经有些麻木的女孩自我阐述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准则,向前走了几步,感到自己的发梢撞到了什么东西。
这里的天花板不可能这么低吧?
她将右臂贴着身体向上举起,试探性的摸了一下。
是挂着的东西,不过有一定分量,并没有因为她轻柔的触碰就晃动起来。
于是她踮起脚尖,更全面的摸了摸那个东西的表面,接着得出了一格让她欣喜的结论:
肉干,应该是熏肉之类的……食物。
食物,当这个概念闯入她的思维时,强烈的饥饿感顿时席卷了她,女孩伸出双手抓住了那块东西,将它拽了下来——成功了,看来那个东西挂在那里本来就是考虑到要被取下来的。
然后她试探性的轻咬了一口。
有一股烟味——这是当然的,而口感的确是肉干的口感。
女孩几乎热泪盈眶了,她用力的啃咬着这块熏肉,也顾不上这是个死了人且死尸还呆着的房间,甚至吃的口干舌燥也没有停下,直到完全咽下了最后一点肉块才用手抹了一把嘴。
在这一个黑暗的房间里独自一人,甚至离自己不远处还有一具尸体,少女居然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幸福。
“唔,要是有水喝就完美了。”
看来是已经对死者这种存在有些麻木了啊……
女孩并没有因为尝到了甜头就继续向前探索,她慢慢后退,直到撞到墙壁,手触碰到梯子才安下心来,开始思考下一步行动。
她俯下身,摸到了之前踩到的,倒在梯子正下方的死者,指尖的触感应该来自某种制服外衣,常服的布料可能会处理的软一些。
她扩大了摸索的范围,大致确认了这是一个成年男性,尸体只是单纯地腐烂而没有生虫,应该是这间地窖与外界隔绝的关系。
“……死者已矣,生者如斯。”
默念了一句,女孩沿着他的躯干向腿部慢慢抚摸过去,期望着他的身上能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比如……
这种触感,是皮带吗?
女孩沿着的手指在它的表面划过,然后碰到了一个突出来的包状物,她怔住了,接着手指向上轻触里面的内容物。
是金属。
她抓住了这个东西的握把,这的确是一把手枪,木制握把的手枪。
她将它抽了出来,轻轻的触探着它的表面。
木制握把,还有……击锤?这是燧发手枪?
“看不见东西真的麻烦啊……”
她的手摸了摸枪管,抽出了它的通条,然后又塞了回去。
接着她将手枪放回枪袋。
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来说,手枪当然是比冷兵器更有效的防身手段,但既然是配套通条使用的手枪,它的装弹过程对于新手来说已经繁琐到要半分钟以上的程度,就她而言基本只能用来吓唬人了。
所以……
“诶,居然还有弹药啊,那我就收下了,毕竟大叔已经死了,活人能用的物资还是给活人用比较好吧……”
女孩摸到了腰带搭扣的位置,然后慢慢的扯动着腰带,但似乎有什么位置卡住了。
她一只手继续扯着腰带,另一只手凭着感觉探向卡住的位置,然后顺利的摸到了一个……鼓囊囊的东西。
是软的……也是皮革,某种袋子!
还在使用燧发手枪的时代应该还没有普及塑料产业,玻璃和瓷器之类的易碎品也不易携带,钢更不可能被浪费在制作水容器上,一个挂在腰带上的袋子的作用再明显不过。
这是一个水袋啊!
女孩动作粗暴的将水袋从尸体的腰间扯了下来,捧到嘴边,拔下塞子,强忍住一饮而尽的冲动闻了一下,然后略微的吸吮了一口。
至少是隔天水了,不过还并没有什么异味,估计,大概……还能喝吧?
至于它之前肯定被另一个人喝过这点,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哈……”
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留下的水,女孩露出了一个与周遭环境出入极大的愉快笑容。
“真是太感谢了,不知名的先生。”
她将已经瘪下去的水袋挂回原本那个并没有因为她粗暴的动作而损坏的位置,继续缓缓的拉扯着皮带,努力的抬动死者的身体,直到把它整条拿下。
除了装有手枪和数发弹药包的枪套,一个水袋这两者以外,这条围在外衣外的腰带上还挂着另一个皮革袋,里面装的东西明显不是流体。
钱。
女孩的脑子里立刻产生了这个想法,她摸索着摘下这个袋子,解开了上面的绳结,然后迫不及待的将手伸了进去——
钱币。
看来不论在哪里,人类都有将金属铸成圆饼形作为信用单位的想法,不过考虑到外面那死寂的样子,只有金银这样的贵金属还能保持信用价值了吧。
单凭手感是摸不出来的,不过她知道一个老少咸宜的黄金测试方法,只要摸出一枚……
咬下去了,牙印印下去了!
既然不是荒野求生,货币就是有价值的。
她把那枚钱币放回袋子,然后将钱袋挂回皮带上,将皮带围在自己的腰间,慢慢收紧,沉甸甸的感觉让她有种熟悉感。
就像当年背着一个装满教材文具的书包回家一样。
“…………”
怀着复杂的情绪,她又从之前发现的地方拿下两块熏肉,一块用皮带束在腰间,另一块直接塞进衣服贴身携带了。
“这种时候还顾忌着装的人都是傻子吧?”
解释了自己的行为,女孩估摸着再多带什么就会严重影响行动了,于是沿着梯子慢慢向上攀去。
她仍然很谨慎,确认自己抓住边沿了才用力转移重心上去,以免抓到活版门,一用力直接把活版门关上了。
她重新关上活版门,然后离开厨房,穿过大厅,在寂静中来到了紧闭着的那扇大门前。
听起来,之前在外面发生的枪战已经结束了。
她咔哒咔哒的转开门闸,拉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这是只能向外推开的单向门。
就让我来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吧。
女孩默念着,用力推开两扇门中的一扇。
显然不会再是自己所熟知的那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