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尸体。
一个中年男性塌着身体靠在房间深处的角落里,垂着头,四肢则是完全无力的搭在一起时自然的样子,如果不是苍蝇正在他的皮肤上爬行,房间里的臭味也格外浓郁,她可能会认为这个人只是选了个不怎么舒适的姿势睡觉。
这是个狭小的房间,死者的四周或整齐或随意的摆放着一些工具,墙边竖着一张简易的木床,如果把那些杂物都堆砌在一角,应该能勉强摆下这张床。
女孩几乎尖叫起来,她从短暂的呆滞中恢复过来后立刻关上了房门,然后用她最快的速度小跑着冲向走廊的另一端。
或许……她要感谢那位死者并没有选择仰着头死去,如果一打开门就看到一张已经因为腐烂而扭曲变形的脸,她一定会尖叫出声吧……
哒,哒,哒。
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并没有像灵异或丧尸片的经典桥段那样在她发现了恐怖的东西之后一切都“活了过来”。
只是……在一片寂静中,她自己的脚步声还是增添了几分诡异。
女孩气喘吁吁的停在楼梯口,然后试探性的摇晃了一下扶手。
很结实,没有发出年久失修质量变差的声音。
她回望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一片,而更远处则因为太过昏暗而看不清了。
“怎么……怎么可能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嘛!人死了就是死了……”
她捂住自己因为运动和紧张剧烈起伏着的胸口,大声自语着安慰自己。
“况且他都烂掉了……就算有什么杀人的威胁,应该也早就离开了……大概是这样……”
她想到了自己。
一个睡觉的人,是不可能用那样端正的姿势躺着,并且被那样平整的包起来的。
虽然拒绝向自己承认这一点,但潜意识里,女孩已经认为一开始让自己呼吸困难的白色布匹……是一块裹尸布了。
包在裹尸布里的是什么?
当然是……尸体啊。
她意识到了自己为什么急着离开,并且在目睹了死尸后第一时间选择逃离这个楼层而不是缩回自己之前呆着的房间,缩回自己熟悉的房间。
因为那里……有自己的裹尸布。
她逼迫着自己不要再考虑这个问题,扶着楼梯的扶手,看着脚底向下走。
虽然主动放弃视觉观察在有危险时是一种蠢蛋行为,但她已经紧张到只顾得上让自己别摔倒了。
脚尖轻轻的点在第三层的地板上,她抬起头,看向四周。
“呜呃呃呃——!”
然后强行咽下了混合着惊惧与生理性厌恶的大叫和干呕,女孩的眼角略微有些湿润了。
因为害怕,恶心,和某种……说不清的悲怆。
这些人……目睹这些尸体就像看见了熟人朋友死去一样,即使“她”直到不甘的死在枪口下也没有几个朋友,但她大约明白那种痛苦,就如同她现在感受的一样。
第三层的走廊里横七竖八的倒着几个人,虽然没有仔细观察,但单凭比刚刚四楼的那个房间更加浓烈的臭味就足以推断出这些人都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会这样……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质问着自己的记忆,又或者是属于这具身体原本,属于伊塔琳人格的那部分正在质问着现在的她。
“啊啊啊,我怎么知道!根本就什么都想不起来啊!”
女孩烦躁的冲过第三层的走廊,在向下到第二层的楼梯口喘了一会儿气后向二楼奔去,这次她不再像之前那样谨慎,只是努力的想把关于那些尸体的记忆甩出自己的思维。
但是当她尝试着忘掉那些景象时,紧张使她忘记了不去思考一件事最好的方法是转移注意力,而不是欲盖弥彰的对自己强调“不要去想这件事了!”
越是不想去想起,那些死者的身形就愈发清晰。
越是不想去想起……
她被绊倒了,重重的从距离地面仅有几级阶梯的地方失去了平衡,然后在混进了些许迷茫的慌乱中跌倒在二楼的地板上。
“嘶……那是……什么?”
她怔住了,瞳孔逐渐放大。
她踩到的……
是一具尸体,一具趴在楼梯口的尸体。
“…………”
这是一个略显肥胖的男人,从一个死者的角度来看,穿着还算整齐。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抱住了自己的头,就维持着跌在地上的姿势颤抖起来,哭嚎着,这次刺激……已经压断了她绷到极点的精神。
害怕也好,焦躁也好,悲伤也好。
只想释放。
伊塔琳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进她的思维,这次女孩没做任何抵抗,任由那些信息冲刷自己的认知,然后又如同走马灯一样匆匆褪去。
或许在冷静情况下遭受这种记忆回溯是在冲击她的思维,但崩溃中涌现的记忆更像是重建理智的材料,它们占据了恐惧和压力的空间,让女孩的意识重新清晰起来。
然后,名为伊塔琳的少女跪坐在地上,用左手支撑着身体,右手则从抱头的位置滑落,停在了堪堪掩面的状态。
“哈啊……呵……哈……哈……”
喘息着。
“哈……嗯……”
从崩溃中平静下来的女孩并没能记住多少信息,但她还是想起了一点,什么会到处都是尸体。
“……瘟疫……这么可怕吗。”
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可怕的瘟疫流行,在现代医学和高效的政府组织面前,造成能让人认为和死亡绑定在一起的几种传染病已经再也不能像历史上那样猖狂……一个有如此多死者的大宅或别的什么建筑也没有理由直到尸体都腐烂了也没人处理。
这里是什么落后地区吗?怎么可能!如果是在欠发展国家,这里应该是类似于总统府那样的高级建筑了,更不可能一直没人收尸。
现实可不是恐怖游戏,不会出现什么灭门案后没人处理的鬼宅,更何况这个地方……她更愿意称这里是一座宫殿,没有任何一间普通的住宅会被修成这个大小的。
……或许主要是因为,记忆里这里就是……宫殿吧,难道名为伊塔琳.莫诺斯.图克曼格罗的少女是一位公主吗?
甩了甩头压下这个想法,女孩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沿着二层的走廊向另一端走去——她已经无力奔跑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不论是她刚刚歇里歇底的哭喊,还是现在静静地迈步,周围的环境都没有发生任何戏剧性的变化,没有鬼,没有冤魂,没有丧尸,没有连环杀手,一切都很正常,而且本就应该是这么正常。
回荡的只有她的声音,碰装声,喊声,脚步声,都是她的声音。
恐怖的感觉已经逐渐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落寞,以及隐隐的担忧。
害怕……无人的街道是因为已经不再有人了,外面的世界也是一片死寂。
她这次没有扶扶手,抬着头看着前方,一步一步的沿着楼梯向下走。
底层的光线比起之前几层更加昏暗,显然一楼的大门之类能透光等设施是关闭的,而窗户则如上面几层的每一扇窗户那样挂上了窗帘。
“这样安静到死寂又黑咕隆咚的,简直跟一座坟墓没有什么区别……”
这座宫殿的一层就如同绝大多数住人的大型建筑的一层一样,主要由大厅而不是房间构成,不过这里的大厅,大约与那种大剧院的舞台+观众席占了差不多的地皮吧。
砰!
她看向沉重的响声传来的地方——那里是她下意识的认为是大门的位置,考虑到这些下意识多半源自于伊塔琳的记忆,应该有相当的可信度的。
显然是金属大门。
砰!砰!
又响了几次,然后再次沉寂下去。
这不是大面积的撞击,如果是那种撞击,应该更响,更沉重一些。
这是枪响。
当然不是开火的响声,而是高速的弹丸撞在厚重的金属大门上的声音。
“……至少外面有人,对吧?”
只是不知福他们的态度,希望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排他主义暴徒……不过从用不能击穿这里大门的枪械射击来看,显然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士兵。
虽然现在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不管怎么说,能活着总是好的——她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活过来又莫名其妙等再次死在枪口下。
持枪的暴徒给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女孩决定还是先不要离开了。
隔着墙体和大门,她听到了许多沉闷的响声——这些应该是开火的声音,以及偶尔几发落在金属门上弹丸发出的响亮碰撞,还有吃痛等惨叫声,怒吼声。
外面正在发生一场战斗,或许是枪战,或许是枪械混合冷兵器的大规模械斗,至少听起来规模真的不小。
女孩无意牵扯到这种随时可能丢命的冲突中,她更加谨慎的向远离大门的厅室走去——虽然她就算摔倒了,外面的人也不可能在接连不断的枪声中隔着墙听见她的声音。
“得找点能防身的东西……还有能填肚子的东西啊。”
小声的说出自己的目标,她低着头努力的安慰了自己一顿,然后抬起头观察起四周。
昏暗的大厅倒是不像上面的那几层那样一片狼藉,她甚至没有看见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这让她的精神稍微放松了一点。
当然……看不见的暗处,或许还是有已经没了呼吸的人,但自然没看见就没必要妄加猜测恐吓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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