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喘不过气来,我感觉自己快要闷死了。
慢着,我……我被子弹射中胸口了吧?我甚至还记得我垂死的那几秒,那应该是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吗?
我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暗,但我这次清楚的感觉到了脸上覆盖着东西,它是导致我什么都看不见和呼吸困难的罪魁祸首,就像……很厚的被子,但已经盖了很久而且和我很贴合,“被窝”里已经没有空气了。
我本能的做了一个类似于仰卧起坐的动作来挣脱现在的处境,接着意识到我的两臂正如同立正时一样紧靠在我身体两侧,接着又感到一阵强烈的脱力感——我现在太过虚弱了,这具身体……虚弱的不像我的身体。
是手术成功了之后的疗养吗……不对!
我产生了一个很不好的想法。
这里……是停尸间吧?
裹尸布下的娇小身形用力的挣了几下,从属于死人的外衣中挣脱了出来,涌入鼻腔中的空气并不似潜意识中应该是的那样新鲜,她能感到一种陈旧感,以及刺鼻的腐臭味。
“咳咳咳……额……咳……该死。”
女孩用力的咳嗽了几下,然后意识到周边的环境都好不到哪里去,也就抑制住在这样一个空气流通很不明显的空间内咳嗽和呕吐这种无用功。
声音……这不是自己的声音,一个男性大学生的声音怎么可能那么柔软,完全没有喉结带来的那种韵味?
她再次睁开眼睛,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突然暴露在明亮环境中的不适感——这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光线大约是白天的不向阳房间拉上了窗帘的程度……这里确实有窗帘。
确认自己还活着而且没有什么危险后,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记忆中的那处致命伤……并不存在。
而且那种触感也并非一个不算胖的男性大学生结实的胸口应该是的感觉。
“…………”
她决定先不管自己身体的事,活着总是好的,搞清楚周围是什么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女孩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像单人卧室一样的房间,周围的陈设是陌生的,风格也与过去自己生活的地方大不相同……但却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是的,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脑内突然开始的回想就像年幼时一个人独处的孩子自我恐吓那样源源不断的冲击着她现在的思维。
我……我是谁?
她一开始紧张的试图压抑这种比表层意识更难控制的思考,但强烈的慌乱和紧张感已经剥夺了她在过去单纯地与失眠对抗时的自我暗示能力,不断在循环构思中加深的新记忆反过来让她难以回想自己本来的往事了。
思绪正在变得混沌。
我是……我的名字是……突然想不起来了,我是在街上和那个该死的右翼激进分子发生冲突后被枪击了吧?但是……我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这些记忆……是属于这个身体本来的主人的吗?我……到底是什么状态?
如果现在要回想自己的信息,能让她清晰想起的属于“自己”的记忆,暂时就只有那个让人愤怒和不甘的死亡现场了,其他的记忆就像要让一个程序员去背诵初中时学的《岳阳楼记》一样,明知自己曾经背过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新的,或者说这具身体本来的记忆告诉自己,她的名字是伊塔琳,伊塔琳.莫诺斯.图克曼格罗,然后……没有别的了,不论是“她”的还是“自己”的过去,女孩都想不起来。
“咳咳……呃呃呕……”
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个房间……不,先打开窗透透气吧,即使嗅觉神经似乎已经在持续的刺激中麻木了,空气中的气味不再那么刺鼻,她也不想再继续忍受这种环境。
从床上撑起身体,把支持躯干的工作完全托付给双腿时,女孩险些因为脱力而摔倒,不过她好歹是扶住了床。
虚弱,太虚弱了,一个……即使是这样的少女也不应该连从床上下床的动作修做不稳妥,身体已经摆脱了那种僵硬的状态,但是太软了,完全使不上劲。
“我”,或者说“她”在这里躺了多久?怎么会以那种姿势盖着被子……一动不动……不会吧。
呼吸间不断让女孩心智变得烦躁的臭气让她确定自己仍在像一个正常的活人那样进行气体交换,但她还是带着一丝惶恐的将右手食指搭在了颈动脉上。
微弱而平稳的脉搏,她的皮肤有规律的振动着。
简单的确认了自己应该算一个正常的活人,女孩的思绪逐渐冷静下来,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种理应如此的状态为什么会让自己这么安心。
大概这就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里似乎是一个卧室,虽然总感觉这是一个“装潢精致”的房间,但认真看看,也就是个很普通的房间吧。
“以一个现代大学生的角度来看,嗯。”
对自己嘟囔了一句,她慢慢走向窗边,然后向一侧拉开了左边的窗帘。
窗帘的质感倒是还不错,也不像是许久未动落了很多灰的样子。
女孩眯起眼睛,窗帘背后自然是一扇玻璃窗,但并非是那种可以推拉打开的玻璃窗,更像是教堂里的那种由玻璃拼装成的透明墙面,不过大小来说更类似于窗户。
于是她强撑着眼睛,逼迫自己的视觉器官暴露在突然增强的光线中,接着趴到了窗上。
“…………”
这里大约是四层楼的高度,放眼望去,应该是午后晴空下的街道上并没有什么行人,而路面……
看见由石板铺成的路面和没有信号灯的十字路口,女孩已经确定自己不再处于自己熟知的地方了。
……明明是完全陌生的街景,她仍然有一种熟悉感,这应该是来自名为伊塔琳的女孩吧。
该死,我到底叫什么啊!
确认面前的玻璃窗无法被打开后,她烦躁的装窗帘拉上一些,只留下足以照亮房间的透光区域,接着快步走向房门。
门把手是转式的——并不是日常生活中那种转一下就能开门的握手,而是更加繁琐的,由大量转动带动一根金属条固定木门的方式,不过门外也有把手,所以这应该是门把手而不是锁。
女孩打开了房门,接着……
因为扑面而来的臭气而干呕起来。
她现在可以确定了,气味根本就是从门外的走廊里渗进来的!如果只是想最大程度的避开恶臭,打开房门绝对算不上一个好决定。
但是……她得离开这个地方,因为不管怎么想,在这里一直呆着都是一种等死行为,虽然没有强烈的饥饿感,她还是很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腹中空空——刺激性的饥饿感可能是因为长期没有进食而弱化了,但在这样让人难以适应的空气环境中都能感到饿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女孩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进行徒劳的挣扎——她捏住鼻子,用嘴呼吸着踏入了面前昏暗的走廊,虽然知道自己算是分毫不差的将恶心的空气吸进了肺里,但不那么浓郁的臭味至少能给她一种心理安慰。
这里……
陌生的走廊,陌生的陈设,昏暗的视野和恶心的气味。
“真是……糟透了。”
她自语了一句,迈出房间,然后心悸的看了身后的门一眼。
虽然很有恐怖游戏的气氛,但背后的门并没有戏剧性的自动关上,只是静静地停在她松开手的位置。
刚刚的那一眼已经让她确定了建筑物外是完全正常的世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看到行人,并且建筑风格也完全不是自己去过的任何地方,但是绝对不像荒废已久的样子,看起来也不算诡异,所以……
只要,只要离开这里就好了!消除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面对恐惧!
给自己打着气,女孩睁大眼睛在黑暗中搜寻着。
雕塑……这玩意不重要;其他的房间……?
女孩犹豫了一下,因为她只发现了往上的楼梯,按照某些设计师的尿性,向下层的楼梯应该在走廊的另一端,她要穿过这片空旷而宽大的走廊吗?
又或者,先去看看其他房间。
认真的思索了一阵,她意识到两件事在行为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去面对未知,既然如此,不如多找点信息吧。
至少要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朝附近房间走去的女孩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怎么仔细搜查房间,就莽莽撞撞的选择走了出来。
要不要回去看看?
她试着回想了一下,或许是因为见到了更多熟悉的景物,她能确定之前呆的房间是自己,或者说伊塔琳的寝室……个人卧室,也是她平时大部分时间处于的地方,离开可能有一些书以及别的生活用品,但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
但是,在打量房间时并没有什么东西引起了自己的注意,大概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吧。
怀着一种对回到自己房间的抗拒,自我暗示了一阵后,女孩试图推开身旁房间的房门。
木门吱呀呀的被推开了,虽然只是无意之为,但这说明不是所有房间都像她的房间那样有一个麻烦的门把手,与门同侧的墙体内壁上还有一个酒店常见的挂锁。
女孩将头凑到门缝边向内看了一眼,接着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不堪了几分,她迅速的关上了房门。
里面……里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