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亚达正在另一边殊死搏斗的尤希在寻找他的过程中逐渐感受到了指引,先是她发现了一小滩留在地面上还很新的血迹,由此大致确认了亚达逃跑的方向,而且每隔一段距离都能发现新的痕迹,这些找到的爪印与血迹逐渐连成一条线,将她正确带往他所在的地方。
而在接下来的途中,她还十分幸运地在路过某个树丛时偶然发现了一具尸骨不全的遗骸,在这名遇难者的腰间她找到了一把生锈的铁剑。
动手用力挥了挥,这份重量勉强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被锈迹侵蚀的剑身应该也还能再支撑一阵子。
“希望你的灵魂得以安息,然后请容我借它一用。”
这种被命运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做作感,毫无疑问是他的强运在发作了,以此可以证明他的确还活着。
放在平时她肯定会为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操控而恼火,不过如今这发展却是她最想看到的,时间迫在眉睫,她必须得到事态的最优解。
只要运气足够好,哪怕拿起一手把枪朝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那把枪也会以不足万分之一的概率出现子弹卡壳,这正是曾经的亚达所拥有的绝对特权,以另一种形式实现的“不死”。
看来这份被削弱后的强运能力仍不容小觑,但他终是开始流血,多少有了些正常人的样子。
“接下来是这个方向,已经很接近了。”
少女越过灌木丛,留在地面上的血点从黑色慢慢变为还在凝固的暗红,提示着她目的地就在不远处,那只怪物蜥蜴的动作很敏捷,不过在额外承受了一个人类的重量后预计也不会跑得很快,或许还能给她留下些别的提示。
“果然找到了,这是拖拽的痕迹。”
尤希弯腰蹲了下去,用手指抹了抹出现在地面上的一道长长的拖拽痕,多亏前夜下的那场雨她才能如此容易地找到痕迹,这毫无疑问是那只蜥蜴留下的,同时附近的爪印也开始变得密集杂乱,证明那只蜥蜴经常出没于这周围。
唯一让她有些不安的是她发现那些爪印的大小并不相同,比起显眼的大爪印,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爪印看得她有些头皮发麻。
忽然感觉变得像是在玩怪物猎人一样了,不断在区域内搜寻怪物的足迹最后被导虫指引前往怪物的身边,这样想来,只希望她最后不会在骨冢里找到亚达,他的素材她是各种意义上都不想见到。
“喳-!”
右手边的方向传来了奇怪的叫声,好像有什么骚动正在那边发生,于是尤希放慢脚步蹑手蹑手地接近起声音的来源地。
“沙沙 沙沙”
把身体藏在树后,尤希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向外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只体型缩水的蜥蜴怪物正背对着她,朝着前方的一个地穴发出怪叫,两条前爪不停地在刮着下方的泥土。
发生了什么?总之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调整心态深呼吸,确保自己完全冷静下来后她握住铁剑从后方摸了过去。
永远不要对一个草丛掉以轻心,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里会不会蹦出一个旋转着大剑的板甲男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确保停在怪物没有警戒的距离上,尤希猛地迈步从草丛中一跃而出,挥起剑对面前这只即将面临灭顶之灾却浑然不觉的怪物使出了正义的背刺。
“噗呲”一声,她手上的剑刃毫无阻碍地没入了蜥蜴的后颈,从剑上传来的铁器陷入柔软肉体的手感让她略感不适,但手上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打算,在确保怪物已经死亡后还补了好几刀,直到让它尸首分离后才终于停手。
“哼,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随手将剑上沾上的血甩掉,尤希总算觉得心情舒畅了一些。
第一次杀生总归是比较生疏,不过好在她现在根本不会有任何罪恶感,这里是弱肉强食的兽性社会,既然无法靠人理道德来和这些怪物们交流,那就用它们的手段来解决吧,它们既然想要她的命,那她就要以牙还牙,成倍奉还。
况且,这怪物长相如此丑陋,痛下杀手也不会心疼。
“这应该是那只蜥蜴的幼崽,好啦,它绝对无法饶恕杀害它子嗣的我,还有下次见面的话,一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沙沙”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呢。
叼着一只兔子,那只击伤她的大蜥蜴从另一个方向的灌木丛中窜出,没错就是它,被亚达击伤的那只眼睛验证了它的身份。
“想不到吧,我们这么快就重新见面了,这是我给你带来的礼物。”
说着,她再次将剑插进小蜥蜴的腹部,将那失去头部的残破躯体甩在它的父母面前。
“喳,喳咔,咔!”
果不其然,当它看到自己的孩子被人类用如此残忍的手段虐杀后,它目眦尽裂进入了极度暴怒的状态中,嘴里的兔子往地上一丢,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口中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极具威胁力的剑尾高高竖起,发了疯似的向着尤希冲了过去。
“噹”地一声,尤希握在手中的剑竟好像打在了一个铁块上发出了坚硬的碰撞声,她没有想到这只蜥蜴的尾巴居然会如此坚硬,不仅没砍伤它不说她自己还被震得双手发麻差点脱手。
不行,不能和它打正面,这家伙的力气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狼狈抵挡着尾部的刺击与横扫,对手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让尤希甚至以为她是在和一个真正的剑士战斗,她只是手持剑刃毫无经验的菜鸟,它却舞动着与身体融为一体的锋刃像操控手足一样轻易挥出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剑技。
仅仅半分钟,尤希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多处伤痕,不敌的她只好用手上的锈剑苦苦支撑着,仅仅是做出防御就已绞尽脑汁拼上全力,根本找不到能够伤害到这只蜥蜴的机会。
“呜啊......!”
长鞭般的韧尾狠狠抽中了尤希的腹部,将她径直打飞了出去直到撞到一棵树上才停了下来,咬紧牙关握住剑柄的尤希还未从天旋地转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她的余光便瞥到一抹突进的寒芒。
“叮!”
“呲,呲呲呲”
剑与尾再次交缠在一起,锈迹斑斑的剑身随着与尾巴的摩擦甚至发出了恼人的噪音,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出火花。
尤希的反应若是再慢上半拍,她的脖颈就一定会被这根尾巴刺穿。
“该死,这力气也太大了......”
双方悬殊的力量差距让这场本就不公平的对决雪上加霜,而且对方不仅有根难缠的尾巴,长有尖锐指甲的双爪也是不能小视的威胁,这只蜥蜴见尤希的双手当下全部用于去勉强抗衡他的尾巴,于是趁此机会用爪子几下子便撕烂了她的上衣,胸口也被扯出几道血痕。
“很疼的啊你这混蛋!”
粘稠的唾液从它的长舌上滴在尤希的脸上,扑鼻的恶臭几乎能媲美传说中的鲱鱼罐头,不行,再这样拖下去她输掉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有她一个人的力量还不够,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撕破这僵局的契机。
“帮帮我!亚达。”
下意识地,她呼唤起他的名字。
有所祈愿则必有回应-----这是亚达曾经自豪的座右铭,他听到了她的愿望,于是他就有义务去实现她的愿望,为了二人一同期盼着的未来而战。
“救世主~~登场!!”
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掌从地穴下方伸出扒住石壁,紧接着露出了一张洋溢着疯狂笑容满脸血迹仿佛变态杀人狂的脸,放到通缉令上毫不违和的那种。
呜哇,她会不会叫错人了。
亚达为了这个机会已经等待太久了,拽出压箱底最后的那一张卷轴,他将呼唤足以融化灵魂的地狱烈焰来吞噬这场噩梦,让绝望在燃烧中灰飞烟灭。
“有能耐的话就接下我这灼热的男子汉之魂吧!”
“有时间说台词你倒是快打啊!”
大概是明白了后方那个乱喊台词浪费时间的中二男打算做什么,压在尤希身上的蜥蜴怪物变得更加狂躁起来,挣扎着想要逃离亚达的魔法射程。
“别想逃!”
攥住蜥蜴怪的尾巴,尤希强忍下被毒针刺入身体的剧痛,拼上剩余的体力全部用于压制它的行动,不能让它逃掉,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不容任何闪失。
娇嫩的手心被锋利的尾尖轻易划开,血止不住地从肌肤间的缝隙涌出,即便如此尤希也没有放手,她攥住的是她与亚达的生机,为了活下来去区区握住这把屠刀又算得了什么。
“接招!”
胜利的火焰,喷涌而出。
奋力想要抽出尾巴的蜥蜴怪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热浪,可任由它如何去攻击抓住它的这个人类,这个本应任它蹂躏的弱小猎物就是不肯松手,颇有玉石俱焚之势。
那么,胜负已定。
“咔咔喳!”
经过刻意调整大小以免误伤少女的火球成功爆炸在怪物的背部,皮肤在高温的作用下变得一片漆黑,扩散开来的热浪将它的身体高高掀起,瞬间从尤希的身上被弹了开来。
这不是一击致命伤,但却是奠定胜利不可或缺的基石。
抓住怪物倒在地上火焰缠身惨叫不止的机会,尤希连忙爬起用还能动弹的左手举起铁剑向着它的脖子插了下去。
在抽搐动弹了几下后,怪物的身体停止了活动,瞪大的眼珠逐渐失去焦距,唯独它身下的猩红还在蔓延,形成一片血泊。
“我们......赢了吗?”
抬起头,尤希轻喘着问向亚达。
“嗯,我们赢了。”
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亚达答道,洞里的怪物幼崽也已经死的死残的残,这里不再有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存在了。
“是吗......太好了......”
颤抖的手终是放下了剑,松了口气体力到达极限后的尤希跌坐在地,满脑子都是劫后余生的重生感,扫了一眼那具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坚硬的蜥蜴尸体,老实说,她还有些不敢相信他们真的赢了。
“那个,能过来帮个忙吗,我没力气爬上来了。”
晃着悬空的双脚,亚达向她招起了手。
“谁让你都把力气用在大喊大叫上了,笨~蛋~你看我还像有力气能伸出援手的样子吗?”
“喂喂喂,我刚刚还在洞里一群小蜥蜴的围攻下浴血奋战,已经超级努力了,虽然我早就知道我能打败它们活下去。”
“是是,辛苦你了。”
尤希拉住亚达的手臂,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把他拉出了地穴,精疲力尽的二人靠坐在石壁旁气喘吁吁。
“话说,你身上的那几根毒针和手上的伤真的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等下再说吧已经无所谓了,倒是你满身是血还有这沾的是什么东西,唔啊,这是什么味道好难闻。”
“别提了,那个巢穴里的味道糟糕透了,这些血大部分都是它们的血,我还好没受什么严重的伤。”
“那......我们的幸运四叶草先生,这样的结果你还满意吗?”
“嗯,是啊,能活着再见到你,我已经足够满意了,你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尤希。”
“......这条命我可不打算再简简单单交出去。”
“俺也一样,只是果然啊~这还是太累了,如果这时候能有人来将咱们救出去就好了,丛林探险什么的已经体验的够多了,啊好想吃肉。”
“哈,痴人说梦,但只是想想的话,我也好想舒舒服服泡个澡再躺在松软的大床上好好睡一觉,无忧无虑一觉睡到午后。”
“去相信吧,感觉现在的话,或许还真的可以做到也说不定。”
“......”
嘴上没有回答,尤希很清楚自己在心中还是有所触动,这一次她与亚达是真的到达极限,无法再战斗下去了,身上的伤口也需要处理和治疗,若没有外力的支援,这次恐怕真的是最后......
“沙沙 沙沙”
该死的草丛挑在这个时间又开始晃动,对此二人只好以无奈的眼神相视而苦笑,无论这次再出现什么,他们也只好听天由命。
十秒后,一只与他们杀掉的那只体型相差无几的蜥蜴摇摇晃晃从草丛中探出了脑袋,让亚达变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是非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
“等等,情况有些不对。”
尤希一下子便看出了那只蜥蜴身上的异常,它的身上暴露着数处严重的伤口,精神看上去萎靡不振嘴里不断溢出带血的唾液,最关键的是它的脑袋上有个十分明显的凹痕,很明显是被什么武器狠狠地重创了,很有可能.......它这副样子是刚和什么东西战斗过且身负重伤。
而接下来,少女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嘿咻,你逃不掉了。”
不是错觉,尤希听到了除他们之外在场的第三个人的声音,是人类的声音。
在二人的注视下从雾蒙蒙的林中现出一名女性的身影,她的手中拿着一把银光闪闪浸血的链锤,显然就是它在那只蜥蜴身上创下了那些名为暴力的作品。
只是,重点也不是在这里。
“尤希,难道是我的眼睛看花了吗,这个人......她......”
亚达开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莫非看到了幻觉。
“不,这不是错觉,我也可以看到。”
这名年轻女性的身上穿着一套二人十分熟悉的样式服装,从视觉上衣服与她十分般配,可出现在这个场合却只能带来十足的违和感。
为什么......她会穿着一身女仆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