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来的某个午后,尤希得知了那天袭击他们的怪物的名字:莫纳克里亚毒蜥,一种多栖息于闷热潮湿丛林中的魔兽,这种怪物在幼年期并不具有毒性而且体型很小基本与家猫无异,脆弱的肌肤与赢弱的战力基本上见到其他魔兽或是人类就会立刻逃走,但当它们成长至成年体时体型会膨胀数倍,且可以通过进食一种叫做“莫纳克利亚”的毒花来使得尾部的器官变为储存毒素的毒囊,在与敌人战斗时可以从尾巴发射出针状物的带毒结晶体,而这种毒素往往可以迅速麻痹猎物的肢体同时与体内的血液发生作用造成短时间内伤口难以止血,即便猎物一时成功它们也能依靠血腥味去追上去,最终将变得无法动弹的猎物啃噬殆尽。
对于它的毒性以身体健康的成年男性来举例的话,如果在中毒后不采取任何急救措施或是进行解毒,患者将在7~10分钟内无力化,同时伴有身体抽搐与窒息的症状,少数严重者可能会因此死亡。
“咳咳......哈啊......”
尤希用力按住胸口试图去减轻呼吸困难的感觉,弥漫在鼻腔的铁锈味刺激着她的神经,肩部被刺穿的伤口处血还在汨汨地涌出,就好像她体内的血小板此刻全都甩手罢工了一样。
“让我努力活下去......咳咳......你真会开玩笑......”
遭受着折磨的可是我,你却只是嘴上说说,真是轻松啊,自以为是也要有个限度吧。
不过,就算不用你说,我也会活下去的。
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话。
“呼......”
痛苦的话就躺下来吧,不忍看见的话就闭上双眼吧,现在只需感受身下这冰冷湿润的泥土,想睡的话就放弃思考吧,将自己的命运全部托付出去,如果不幸的话,应该还可以从这最深层的漫长睡眠中醒来,继续将这粪作般的现实游戏继续玩下去。
“咚 咚”
心脏跳得好快,是在害怕吗,不,这应该称之为......兴奋吧。
以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这样的赌局又何尝不叫人兴奋呢。
五分钟过去了,尤希倒在地上毫无反应。
十分钟过去了,尤希一动不动。
十五分钟过去了,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尤希的确死了。
等等,大文豪的句子可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理解理解。”
仿佛没事人一样,尤希一个挺身从地上坐了起来,拍了拍红润娇嫩的双颊,她查看起自己的伤口,尽管还在往外缓慢渗着血,但先前那片黑紫色的斑痕已经消失,中毒期间造成的各种不适也通通消失,唯独疲惫感还像块狗皮膏药黏在她的身上迟迟不肯散去。
看来在有了前几次的前车之鉴后这次她赌对了,她终于可以大致确认丝世尔赐予她的到底是个怎样的能力了。
“这下子你的毒应该就对我无效了,该死的臭蜥蜴。”
站起身活动了下身体,尤希望向了亚达逃跑的方向,现在留给她的问题是那个家伙的安危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活着。
“唔,难得捡回一条命,再次为他冒险简直是脑袋发热的笨蛋才会去做,只是......”
只是一旦意识到如今她又陷入了一个人孤零零的状况,不安与恐惧便再次从内心深处萌生,她再次意识到自己是多么需要一个能时刻帮她分担这份不安的交谈对象,即便那个人是她讨厌的对象。
她承认,放眼这一片笼罩在雾色下的朦胧之境,她没有一个人能在这里顽强活下去的信心,她需要一种能欺骗自己的可能性,而亚达正是她不愿承认但往往能创造奇迹的存在,有他的地方就存在着可能性。
“我是绝对不会允许我欠下你的人情一个人苟且偷生的。”
尤希想起了她在那本遇难者日记上看到的最后一句话:“在这地狱中,结伴而行的两人最终只能活下去一个人,而一个人在这地狱中必死无疑”。
现在想来,兴许这句话想表达的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悲观,在这里并不是只有抛弃身边的拖油瓶才能活下去,背叛只能图个一时轻松从长远看来却会被无法自控的疯狂压垮,若因食物而去杀害同伴,拿到手中的那袋食物将沾满鲜血且满足不了膨胀的私欲。
一个人在这丛林中必死无疑,而互相信任着的两人则能互相支撑,即便最后只能活下其中一人,那个人背负的也一定是同伴寄托的希望,而不是被沉重的罪恶感压垮化身为兽。
“不过,他肯定不会考虑这么多吧,毕竟他是个根本不会拒绝别人自以为是的烂好人,或者说大傻瓜。”
“那么,现在这句话该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了,在我找到你之前无论如何也要给我活下去啊,亚达。”
再次让她大开眼界吧,用强运创造奇迹扭转现实的作弊魔术师。
只要有确凿的目标与信念,那么她迈步前行的方向一定就是最短的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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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达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曾经养在尤希家他每次拜访都会热情地扑上来的小狗跳了出来,真怀念啊,那大概是他还在上初中的时候,那时他和尤希之间的关系还很要好,经常在放学后去他的家里玩玩游戏聊聊天之类的,而尤希的家里养了一只叫“拜尔”的二哈,既有活力又十分粘人,而他自己的家里则是由于母亲对宠物过敏所以十分遗憾地没能养任何宠物,因此他十分喜欢拜尔,而拜尔每次在看到他来时也会扑过来去舔他的脸。
啊,真是怀念那段时光,脸上温温热热的,好像拜尔真的在舔着他一样......
等等,有什么不对,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舔着他的脸,但是这口水也太臭了吧!
猛地睁开眼,亚达看见一只丑啦吧唧的蜥蜴正蹭着他的脸,流着口水的长舌头上还蹭着他额头上的血......他的血?!
他忽然想起来了,自己的身上到底刚刚发生了什么。
诶,记得将那只大蜥蜴的仇恨从尤希身上引走后他便头也不回拼了命地逃跑,全然不顾会不会撞到沿途的树或是被石头绊倒,事实证明他的好运气的确救了他数次,几发毒针险些差点刺中他,而就在他以为自己甚至能甩掉它时他却十分滑稽地一脚踩到积水顺势一滑脑袋还正巧磕到了石头上,就此狼狈地昏了过去。
真不知这到底是走运还是不走运,好在既然他还能醒来就证明他还活着,而且似乎也没在这过程中缺胳膊少腿。
“给我滚啊死蜥蜴!”
眼看那只小不点蜥蜴张开满是腐臭的嘴想来咬他,亚达转头看见手边的一块石头拾起来就对起它的脑袋使劲猛砸,而这丑陋的小家伙也是没想到本来任它啃食的大肉块忽然动了起来,三角形的小脑袋瞬间被砸扁溅出了血花。
“这是那东西的幼崽吗,那这里就是......”
作为回答的是来自周围的低吼声,即便只光顾眼前亚达也能看到至少五双在黑暗中注视着他闪着光亮的竖瞳,弥漫着野兽体臭的阴暗空间内到处散乱着生物的遗骸白骨,呵,他这是被带到怪窝里来喂这群小怪物了吗。
至于能使用的武器,他下意识摸向了口袋,还好,最后的那张魔法卷轴还在那里,这是他最后的底牌,现在使用还为时尚早,必须要等到那只成年体出现之后再伺机赏上他一发。
“果然,我的运气好极了!”
攥紧手上那块被染红的石头,少年并未对眼前的绝境而绝望,相反,他现在的兴致格外得高,迄今为止他一直积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合适渠道来任他宣泄。
“我还活着,还能战斗,面前这些家伙总比对付那只大家伙要容易得多,没错,运气还在眷顾着我,事态的发展大抵仍如我所料,是的,我可以掌控现状,我可以活下来......!”
将幸运视为理所应当的他在久违体会到了何为被幸运眷顾的的满足感后完全恢复了活力,精神上的强烈兴奋甚至可以暂时屏蔽掉了肉体上的疲惫与疼痛,只要他认为自己能赢,那么他就一定能抓住通向胜利的可能性。
将自己能胜利的念头刻入脑海,亚达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站在你们面前的,可是曾因为太过幸运为所欲为而被世界抹灭的男人啊!
“来吧,你们是拦不住我的,能活下去的只能是我!”
刹那间,少年化身为不知疼痛的狂兽,毫不畏惧地与扑向他的蜥蜴缠斗在了一起。
负伤的右拳不知疲倦地挥舞着,缠在拳头上那几根破烂的布条现在看上去却有些像拳手佩带的拳带,根本无需刻意瞄准,他挥去的拳头大概率能撞上一只倒霉蛋,只需一击,他就可以将怪物变成砸在石墙上的肉饼。
被咬住了手臂?那就以牙还牙直接下嘴去咬掉它的前爪,一边聆听着它的哀嚎一边将它甩到地上,对准脑袋狠狠踩下去让它的脑袋彻底变成平面三角。
后背的肌肉被抓伤?那就顺势带着它用力撞向墙壁,靠着体重优势让它变成纹在他上衣上的特色图案。
丝毫不计自身的损伤,亚达纯粹是在用本能去尽可能给怪物们制造出更多的伤害,即便将这种狂热状态用自我催眠这种说法来解释也很难说得通,与其说这是在为了存活而战斗,这其实更倾向于一种极端的宣泄方式。
只有这样做,他失衡的心境才能勉强找回些许平衡。
人生被全盘否定,梦想被粉碎成渣,这种事情又有谁能够真正做到忍气吞声呢,仅此一次也好,他要将自己如今这扭曲落魄的模样彻底暴露出来,以此质问自己今后的道路。
从今以后,他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