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明明一小时前还是遮天蔽日的黑压压一片，现在却是阳光普照，已经只能在海平线处看到雷雨云的踪迹了。
“报告舰队情况和海域情况。”
罗格眯着眼睛环视周围的海面——由于暴风雨下观测距离相当有限，因此就算这时突然发现一大坨深海舰队刷在十几千米远的脸上也并不是不可能。
好在事态并没有那么糟糕，甚至好得有些出乎意料。
“可视范围内并没有任何深海的踪迹，不过……”
“怎么了？”
“‘白鸽’号护卫舰掉队了，似乎是船壳开裂，轮机因为进水和年久失修两方面原因，一台已经严重受损。”
“他们申请返航，主人，我们——“
金发的女仆装女子微微皱眉，隐约可以听到主炮塔下液压装置的启动声。
机械故障，这不算很稀奇的事情，毕竟所谓的帝国舰队……不过就是人类自己所作出的粗糙‘赝品’，能够勉强作战已经难能可贵了。
“不过那些老不死的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在乎啊，哪怕四年里有一次对舰艇的维护，也不可能会有这种疏漏。”
罗格苦笑一声，接着回头看向声望。
“批准，还能怎么办呢，哪怕是故意为之，也情有可原不是吗。”
从出发时，由声望号舰娘，8艘重巡洋舰，18艘驱逐舰，4艘大型补给舰与一艘工程船组成的舰队，到现在已经只剩下寥寥3艘巡洋舰，7艘驱逐舰和3艘补给舰随行……
虽说大多都并非被击沉，但很明显，这样的损失已经足够让人心惶惶。
然而，在海军司令部看来，这些损失甚至不必放在眼里——它们太廉价了，无论是船，还是人。
“估计他们恨不得这支舰队的编号被取消才好吧？这样他们大建的亏空就无人知晓了。”
罗格一边讽刺地笑着，一边眺望着南方的海平线。
“这么看来，麻烦事马上就要来了吧？”
“报告深海怨念浓度，声望。”
声望有些奇怪地看向自己的提督。
“当前浓度11.2…很正常，很平稳。”
11.2的浓度，相当于每百平方千米（10km*10km）海域内有大约11头等级为1的深海驱逐舰D型，如果是出现在内海区域的话，恐怕还能引起不小的恐慌。
不过在这种地方……就十分奇怪了，哪怕有一只50级的O型航母出现在50千米范围内，都应该至少让这个浓度翻个几倍——在这种沦陷区，高等级深海应该并不是什么稀缺产品。
“看起来不是我的感觉出错了。”
罗格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罗格并没有张嘴，他直接借助声望的灵能网络链接上了其他船只的通讯设备，然后广播命令。
“等等，长官？仪表显示周围海域很安全……”
一名驱逐舰上的通讯官提出疑问——他刚刚从其他舰艇上那里确认了周围没有任何威胁。“
“当然，非常安全。”
罗格并没有否认下属提出的质疑。
“但身为水兵的你应该很清楚，当海边本该拍打沙滩的的潮水突然远远退去的时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可是——”
士兵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这不一定吧，明明我们已经离目的地只剩不到一百海里——”
“呵，这你就得问问‘白鸽’号干了些什么吧…….真是似曾相识的场景啊。”
罗格表情平静，似乎并没有对此感到多少奇怪或是愤怒的样子，反而是有些怀念。
蓝天白云，阳光普照……如此晴朗的天空，一切都平静得过分……
“滴滴滴滴滴！！！！”
催命符般的尖锐鸣叫声从深海怨念指示器处传来。
“提督，海域的深海怨念浓度开始…上…不，开始飙升！”声望眉头紧皱，相比于一向完美的女仆形象，此时的她显得有些失态。
“400，500，700，1000——”
伴随着数字的上升，部分水兵已经直接出现了生理上的异样，包括上吐下泻，或是轻微的幻觉。
“至少有一只深海旗舰在我们100千米范围内，可能不止一只。”
“……”
罗格没有隐瞒，直接将测算结果公布给了舰队的每一个成员。
“现在，我允许你们提前返航，无需报告。”
“哈？”
各艘战舰的舰长纷纷愣神了半晌。
“那个……长官，你是认真的？”
其他战舰上的长官纷纷发起询问，通讯依靠声望上的广播设备传达到罗格的耳中……只是声音似乎有些过于嘈杂了。
“是的，当然，如果愿意留下，我也不会叫你回去。”
“虽然你们真的应该滚回去……越远越好。”
罗格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叹息道。
“因为从这里开始，就不是人类的战场了。”
随着话音落下，声望缓缓闭上双眼，接着猛然睁开——
美丽的异色瞳转眼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辉，深紫色的纹路蔓延全身。
接着无数的紫色纹路从声望的脚下开始蔓延开来……最终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艘战舰。
“嗡——”
无形的冲击瞬间覆盖了几千米的距离，让其他舰船上的士兵们忍不住捂住了耳朵——这似乎又是精神层面上的冲击。
不过，在冲击结束后，舰上水兵们上吐下泻的状况立刻得到了缓解。
“声望号，请求作战目标。”
女仆长的声音无比平静，一如既往地以最完美的站姿立于自己的提督身旁。
“作战目标……”
罗格再一次眺望远方的海平线。
“逃。”
虽然不知道对手到底是什么，但并不影响自己获胜希望渺茫这个事实。
声望号上的深紫色纹路，意味着她的灵能等级接近60级，已经属于内海舰娘中的佼佼者，如果是只和一艘40级左右的深海旗舰单挑，还有相当大的获胜概率。
但……此刻的对手绝对比这夸张得多。
“避免交战，我们要做的是冲进港区，然后激活镇守府主控系统——它可以暂时保护我们……至少暂时可以。”
“那么，该走了。”
声望轻轻点头。
接着三万多吨的钢铁舰体开始加速，从巡航的20节一路提升至31节。
这不算一个十分高的航速，这个世界的人造战舰有许多拥有比这高的多的理论数值，但它胜在持久——战斗状态下，舰娘可以保持这个航速一天而不损坏锅炉。
接着，罗格走向船尾，看向后方的护航舰队。
他们自然是义无反顾地……
掉头了。
只有一艘补给舰和两艘驱逐舰选择继续跟随。
大多数人对于高级深海的战斗力还是有所耳闻的，即使没真的面对过，那些在通识教育课上，播放的被深海入侵区域的惨状也足以让所有人对它们有基本的认识。
如果不是抗命的后果与死无异，护航舰队怕是已经跑了一大半了。
“该说是懦弱……还是自大呢？”
看着剩下的三艘舰艇，罗格感叹了一声。
那分别是舰队里最老旧的补给舰和最老旧的驱逐舰。
事实上，留下并跟随他的人显然也不会是傻子——首先排除他们是因为所谓忠心而选择追随的可能性。
毕竟提督和正规海军属于互相看不惯的两方，海军觉得提督们一天到晚打情骂俏搞“女人”，不务正业，纯粹是因为运气而高人一等……
而反过来，很多提督则觉得海军就是一群吃干饭的废物，天天缩在后方安逸得很，拿着自己镇守府保护下来的城市的税收吃饭，却连送点物资都经常缺斤少两，时不时还会造谣诽谤，争权夺利窝里斗。
如果有机会能把对方卖了而不负责任，基本上任何一方都会果断这么做。
这艘补给舰上的指挥很明显对海军内部的氛围再清楚不过，跟着状态并不怎么样的大部队回航安全性并不高——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情况，薄情寡义的家伙们绝对会第一个把航速慢的补给舰抛在脑后。
至于如果没了补给舰，给养不够怎么办？
那两艘驱逐舰的舰长甚至都已经在脑子里写好了剧本——自己作为最弱势的舰只，绝对会被第一个干掉，而且也很难对其他战舰造成损害，接着从自己这抢到的给养也不够用，他们便再挑最弱的下手……战损什么的也无所谓，反正解释起来最后都是深海的袭击。
之前能够安安稳稳来到这里，依靠的完全是舰娘“声望”号的压制力。
如今，他们也只能祈祷声望号能够吸引深海们足够的注意力了。
至于被保护？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的，他们这种纯粹的人造战舰，来到这片海域唯一的作用就是炮灰，作为拖延时间的饵食罢了。
毫无疑问，此时海面上的所有人对自己的处境都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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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给舰的舰桥上，作为舰长的中年男人轻轻冷哼一声，接着回到了指挥室内。
“给“短剑”号驱逐舰发一份电报，我是迪拉，我已经完成了约定……该死的，这真是自杀行为，希望他也给我好好遵守约定。”
说实话，看着那两艘驱逐舰老旧的模样，迪拉原本升起的一颗心又沉了下去——就凭那四五门5英寸主炮和几根鱼雷，能怎么保护自己？
“不管怎么样，至少不是100%完蛋。”
舰长摇了摇头，心中的不安稍微压下去了些。
（哪怕被击沉了，只要能救一下的话……）
大约一分多钟后，他收到了来自驱逐舰的回信。
“当然，我会的。”
简短的一句话，过于简短以至于让迪拉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噔噔噔——”
男人急匆匆地又一次跑出了指挥室，眺望不远处的两艘驱逐舰。
不约而同地，两艘驱逐舰都开始了加速。
“不，等等！”
然而显然没有人会理他。
虽说是老旧的驱逐舰，但它们的航速依然能够达到33节以上，而自己的补给舰航速最高只能达到25节。
虽然还勉强能维持在声望号的抗侵蚀立场内，但是如果离开太远的话……而且自己的船上可是有——
“呜！！！——”
几分钟后，凄厉的警报声从广播中传来，紧接着便是船上几门仅有的自卫火炮开火的声音。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迪拉看向甲板——几十上百只诡异而恶心的黑色软体怪物从水下涌出，源源不断地爬上甲板。
“拿起武器！给我死守住，别让任何一只这种鬼东西进去！！！”
几十名水兵迅速从最近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支支造型类似于汤姆森的冲锋枪，紧接着疯狂地对爬上来的怪物射击。
那些“怪物”的生命力显然并不是十分顽强，在成百上千的子弹的扫射下，成片成片的黑色怪物死亡，接着被其他水兵们用工具砸下船。
然而，这些家伙实在是源源不断，如同潮水一般，这场防卫战似乎漫长得令人绝望。
接着，第一个减员出现了——一名水兵不慎踩在了一只怪物的身体上，接着滑倒在地，仅仅半秒后，一只“黑色鼻涕虫”便覆盖上了他的腿部。
似乎是预见到了自己的结果，这名水兵颤抖着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下巴——并不单单是因为恐惧，而是他的身体组织正在迅速老化干瘪，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连扣下扳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彭！！！”
红色的血花和组织块飞溅在半空中，标志着水兵们溃败的开始。
“救命！！谁来拉我一下！”
“不！我还有女儿，她不该在这时候——”
“再撑一会——只要多撑一会——”
站在舰桥最高处的舰长呆滞地眺望着远方的海平线，那里似乎隐约出现了一个岛屿的黑影。
两艘驱逐舰就在前方几海里处，跟随着声望号航行着，但它们没有任何要回来救人的意思。
“一会……就一会——”
弃船是不可能的选择，唯一的选择就是不停地前进——只要能到镇守府的话……
舰长瞪大了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只为看清远处的那片“陆地”，甚至忘了望远镜就在自己手边。
是忘了吗？不，大概是不敢去看吧。
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就在五分钟前，自己距离那座第117号镇守府……还有88海里。
“啊...是啊，我怎么会忘了呢......”
“......”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