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上午6时。
约翰早早地睁开了双眼——这是他来到这颗星球的第三天。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四周的海域都空旷得很，像之前那样的怪物完全销声匿迹，但正是这种平静，给约翰带来了一种莫名的不安感。
“科塔娜？”
“我在。”
约翰稍微感到放松了些。
“我现在正在试图研究这座被称为“改造渠”的建筑，大致已经理出头绪了。”
“嗯。”
约翰应了一声。
“它的操作方式很简单，我随时可以直接接管它的控制程序——它的程序水平甚至连初代弱人工智能都达不到。”
“但是，我虽然知道它怎么操作，却完全无法理解它运作的原理，它似乎用投入的物资和别的什么进行了跃迁交换，接着再将传送过来的物质重组成比夸克更微观的基本粒子……再重组成物质？老天，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浪费行径，这两种极端相反的科技水平结合在一起……实在是太奇怪了——”
“那么，它有什么作用？”
约翰打断了科塔娜的碎碎念，虽然他并不是不能理解，但他还是更喜欢简单直接的问答方式。
“它在这个星球原住民手中是用来改造已经建造出的“舰娘”的舰体的，不过它的本质应该是某种定向重组机——通过投入某种装备的图纸资料来组装舰船零件。”
“也就是说，除了改造舰娘以外，我认为我可以用它来生产所有类型的工程零件。”
说到一半，科塔娜稍微沉默了一会。
“但是，问题还有很多。”
“一是精度问题，这个装置很难用于蚀刻高度集成的电路或其他纳米尺度上的细小零件……当然并不是做不到，但需要花费我很大比例的计算资源，而且需要很长时间。”
被用作试验对象的雪风号缓缓从改造渠中滑出——她并没有进行改造，而是被用来作为出产零件的载体。
科塔娜来到雪风号上，从甲板上拿起一个小小的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块小小的绿色集成芯片。
科塔娜看着这块芯片，眉头稍微皱了皱，接着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起来我造不出第二个能容下我的硬盘了。”
约翰下意识地摸了摸脑后的芯片插入口。
“算了，再说第二个，这座岛上的储备资源似乎并不足以制造太多东西，类似常温超导体之类的高级工程材料的交换比例也极低——岛上的资源甚至无法制造出一艘护卫舰级的氚反应堆。”
“嗯。”
“三是……我们缺乏人手，没有工程机械和机器人的帮助，只靠我们三个是没有办法组装大型零件的，雪风也运载不了太重的东西，所以岸防炮什么的也没办法建造或修复。”
科塔娜有些怜爱和内疚地摸了摸身边雪风的头发。
“我们很可能需要这个小家伙来保护我们一段时间了。”
科塔娜跳下雪风号，轻轻挥了挥手，雪风号再次在某种重力场的牵引下进入了改造渠。
“比起花费大量资源再建造一艘几乎没有战斗力的古老战舰，已经拥有所谓“等级”且改造费用较低的雪风是更好的选择……也是我们剩余资源最好的用途了。”
科塔娜闭着眼睛，开始在改造渠的程序内构建装备蓝图。
从科塔娜的描述来看，说是重新造了一艘船也不为过，不过以他们的时代眼光来看，确实十分保守。
“这工程可能要花费我一两天的时间，在这期间，约翰，把我的复制品接入航向黎明号的主控室，她会接替我的监测工作……顺便陪你聊天。”
“希望这段时间不会有那些怪物打扰。”
约翰点了点头，向远处走去。
“等等！“
“怎么了，科塔娜？“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必要。”
约翰的声音中充满了不解，毕竟他们早就互相相处几年了，完全不可能这时候突然就一时兴起。
“啊，啊，当然，对，没错……完全没有必要。”
“总之，我要开始我的工作了，约翰，其他工作只能拜托你了。”
“放心交给我就行了，科塔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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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航向黎明号，而是来到了被雪风称为‘镇守府主楼’的后面——那里有一片开阔的土地，原本似乎是被上一任主人用来种了些花花草草。
很显然，在失去打理之后，这些花草早已腐烂成了泥土，约翰觉得可以考虑在这里种一些作物，比较他不能指望短时间内会有外来的物资上的支援，航向黎明号上储存的物资虽然不少，但在被毁坏了储藏室之后，按这潮湿闷热的天气来看，估计也没法撑很久。
纯粹由人类进行的耕种在约翰的时代已经相当不多见，只有少数几个闲的没事干的奇怪上流人士会买下某个殖民星上的一块地，并将这种行为作为一种放松以及陶冶情操的享受方式。
不得不说无论哪个时代，这些有钱人的趣味都总是奇特并且与众不同。
现在，约翰得亲自体验一把‘有钱人的趣味’了，当然，就结果来说，他没有感受到任何趣味。
但是不管怎么样，哪怕仅仅是为了不在未来的某一天饿死，这种劳作也是有必要的。
“轰隆隆……”
约翰放下手中的锄头，抬起头看向远方隐隐约约发黑的天空。
热带的气候总是如此难以捉摸，明明几分钟前还晴空万里，下一分钟雷雨云却已经近在眼前。
“看来今天不是个劳动的好日子。”
科塔娜的声音从头盔中传来，毫无疑问是科塔娜二号。
“上帝可真是恶趣味的家伙啊。”
“走吧，先回战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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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大海，那是人类的坟墓...敬畏...天空，那是神明的居所......”
年轻的少年百无聊赖地坐在祖母的身边，听着她混合着窗外暴雨敲打声，说着那讲了几百遍的老套教义和故事。
“要好好听啊......那是神明化身们降下的训诫，不要像你父亲一样——咳咳——”
14.5岁，正是少年叛逆的时候，他只是握着祖母颤抖着的手，敷衍似的点了点头。
“大海留给我们的只有死亡...我们的灵魂属于陆地......”
祖母咳嗽完了，又开始絮絮叨叨起那老一套。
“可是，如果老爸他没有选择大海，也就没有我了吧？”
“......”
祖母沉默着。
“龟缩在这么一片无聊的荒地上，又和慢性死亡有什么区别呢？”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少年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
“如果神明是存在的话......
“如果真有什么神明的话，那就把那些该死的怪物全部杀掉啊！”
祖母的嘴唇颤抖着，却依旧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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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盆而下，无边无际的雨云几乎将整片海域染成黑夜。
但罗格却仿佛一无所知般，站在海浪涌起的船舷边，凝视着深蓝色的海面，仿佛被海水抽去了灵魂。
雨滴无数次击打在罗格的身上，却没能沾湿哪怕他的一片衣角。
“主人，晚餐已经准备完了，我们......啊，抱歉，亲爱的...老习惯总是改不过来。”
盘着金发的美丽女子举着伞，在摇晃不停的甲板上优雅地踱步到了男人的身边。
“没关系...我只是，有些想家。”
罗格像是自嘲似的摇了摇头，将声望轻轻揽入怀中。
“好些了吗？主人？”
“当然，不能再好了。”
男人笑了笑。
“毕竟现在，家就在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