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向黎明号内,科塔娜的全息影像像人类一样抱膝坐在控制台上,看起来就像一个精致小巧的手办……当然,在约翰的时代,手办实际上也和缩小版的人类差不多了——从科塔娜那里听说的,没人知道她的资料库里到底装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另一边,士官长也还是老样子,一言不发地随意坐在一旁,双手交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唉——”
科塔娜抬起头,瞄了约翰一眼,接着又垂了下去,暗暗地叹了口气。
接着她又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这种多余的行为理应不在自己的程式内。
是的,自己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了,甚至于不能说像……
因为她现在确实有着一个人类女性该有的所有部分,无论生理还是心理上的,甚至包括微弱的羞耻心,只是平时隐藏起来了罢了。
很显然,约翰似乎依旧仅仅把自己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工智能来看。
“虽然也不是不好,毕竟理性来说这种关系是适合作战的最优解,不过——”
“嗯?”
多线操作是科塔娜的老本行了,而刚刚就在她分出一部分计算力想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她突然接收到了感应器的异常信号。
“这应该是…电磁波?是无线电信号?”
科塔娜在短短半秒内便完成了信号的解析以及定位,奈何被干扰得实在是太过严重,完全无法解析其中的意思,唯一知道的便是信号来自东北方向不远处。
“醒醒,约翰,出了点小状况。”
“怎么了,科塔娜。”
士官长站起身,顺手拿起了身边的步枪。
“我暂时不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附近有客人来了,而且很可能是人类。”
“是吗,那么我应该——”
“不,约翰,先留在这里吧,我觉得我们需要先观察情况。”
科塔娜急忙制止了他——她隐约能够捕捉到那个方向逸散的一种奇特能量场,而且她还十分熟悉。
“在这种危机时代下的人类,恐怕不会对陌生人太过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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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我发现敌舰了。”
声望轻轻撩拨自己的金发,目光紧紧聚焦在东面的海面上,当然,她并不是用肉眼看到的——此时她的实际侦测范围,是以桅杆最高处为基准,对周围海面的光学观测范围,大致在35-40千米左右。
因此,实际上此时罗格所能看到的海面还是空无一物。
“能确认敌舰规格吗?”
“目前可以发现的有——未知型号深海战列舰2艘,等级无法确认,未知型号深海重巡5艘,未知型号护卫舰,驱逐舰,鱼雷艇若干。”
型号无法确认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因为深海战舰的形象向来是不定的,虽然依旧保留着战舰的大致形象,但是却自主进化出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衍生结构,比如本来是类金刚级战巡的深海战巡,却可能扛着两座SKC双联406mm规格的主炮,或是少一座主炮,却多了2座610mm五连鱼雷发射管……
这样自然很容易让战舰的配重,射界,抗沉性等各个方面出现问题,不过深海那有些令人反胃的肿瘤状类生物质却可以帮它们纠正配置上的‘失误’,承担船体,水密舱,装甲,电路等各种工作,只是外貌上变得逼死强迫症是免不了的了。
这也是为什么高级深海旗舰会是那般克苏鲁形象的原因了。
“啧,两艘战列舰吗。”
罗格的嘴角猛地抽了抽,这种奢侈的阵容可是内海海军从来没见过的,不,事实上,哪怕是身处最前线的提督,也很少会在镇守府周围发现这么大规模的深海舰队。
高级深海大多都有一定微弱的智力,或者说是生物本能——它们甚至会划分自己的领地,可能大也可能小,但不管怎么样,如果不是遇到一个强大的目标或者被更高等级的深海旗舰命令,它们平时基本只会各自为战,根本不可能抱成团进攻。
“说没有人搞鬼我是不信的。”
以深海的航速和自己的航线来看,遭遇战应该是不可避免的了,哪怕罗格真的一点都不想打,然而深海可不会体量他,它们只会穷追不舍。
“声望,右转2个罗经点,我们得打先手。”
“是的,主人。”
声望轻轻点头,接着缓缓挥动手臂。
“咣啷——咚。”
舰娘的灵能和计算力使她们拥有远超常规战舰的炮击效率,具体表现为让炮弹和药包凭空悬浮着送进弹井,高效分工,并自动计算弹道,甚至对出膛后的炮弹进行一定程度的引导。
或者是…增加射程。
“轰轰!!!!”
橘色的巨大火球从6门381mm主炮的炮管中喷出,裹挟着800多千克的炮弹高速冲出炮膛,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能隐约看到炮弹上覆盖的一层浅浅的幽蓝色‘物质’,当然这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就是了。
紧接着便是漫长的等待——炮弹需要经过大约一分10秒左右的飞行。
然后——
“啵——”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一样,远方的深海舰艇不远处空无一物的半空中,炮弹穿过的地方突然出现了扭曲的波纹,随即又消散了。
与此相对的,原本被湛蓝色物质覆盖的炮弹,此时也变回了普普通通黑不溜丢的样子,只剩微不可察的一点点蓝色。
紧接着,6枚炮弹中的2枚炮弹被不明方式微幅偏导开,落入了目标十几米外的海水之中,剩下四枚则结结实实撞上了深海那血肉与钢铁结合的船体上。
“咚!!!”
第一枚沉重的炮弹在撞击炮塔正面的第一时间便碎裂开来,显然不具备击穿这部分装甲的能力,剩下三枚则分别击穿了深海战列舰的甲板和舰桥。
罗格闭上眼睛,属于提督的灵能网络使他能够借助声望炮弹上附着的灵能观察弹着点。
“这只能算小破吧…灵能几乎被削了个精光,这深海等级怕是没比声望低多少。”
在发现声望的炮弹只能勉强穿透深海的护盾之后,他的脸色又变得糟糕了一些。
仅有的两艘驱逐舰,毫无疑问是平安度过最后这段路的依仗了。
至于这份命令下的生存率究竟有多少,罗格心知肚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放弃一部分人在这个年代从来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罗格也不是第一次下这种命令了。
理性地说,这是最为稳妥也最有意义的决断,但是……
“命令拒绝。”
通过灵能网络传来的,带着些许嘲讽意味的短句,让罗格深深皱眉。
他睁开眼睛,下意识地看向‘短剑’号。
那艘驱逐舰逐渐开始加速,从30节逐渐提升至38节,头也不回地向着镇守府的方向驶去,显然是准备把声望号抛弃在这。
“主动离开抗侵蚀领域?即使不论你的抗命行为,这也是找死。”
罗格冷漠而平静地叙述着事实,但随即他突然意识到,对方的回答是通过灵能网络传来的。
“看来你应该意识到了。”
只见细密的蓝色纹路逐渐开始覆盖这艘不足3000吨的驱逐舰——这毫无疑问是属于舰娘的特征,只是从颜色看来,她的灵能等级可能连30级都没有到。
“你是谁?”
“一个你不可能认识,但一切都拜你所赐的人,和一个可怜的被抛弃的小家伙,在用自己仇人的方式进行报复。”
“既然选择了这片海域,我想您应该不可能不记得我说的是什么。”
‘短剑’号驱逐舰的舰桥内,一个右眼周围有着严重烫伤痕迹的黑发青年紧闭着双眼,一只手紧紧攥着身边舰娘的小手。
“当然您没必要知道太多,正如当初不明不白的我一样,不论如何,我只是想要报复而已。”
“……”
罗格沉默着没有出声,他的确不知道对方是谁,不过不影响他知道对方为何而来。
——这片沦陷区下,恐怕也埋藏着对方父母的尸骨,而让他们失去生的希望的,也同样是当时负责区域指挥的自己。
自己作为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领导‘,背锅成为众矢之的实在是再寻常不过了。
“啧,真是老一套了啊,可怜的家伙。”
沉默半晌,罗格终于发出了一声嘲讽中带着些许无奈的感叹。
“是啊,帅气而又解恨的复仇,谁又不喜欢呢……”
男人拍了拍声望的肩膀,让她将忍不住转向驱逐舰的炮口转回去——击沉同类的后果还是有些严重的。
“…然后呢?”
等了半天,对方似乎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顿时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不觉得惊讶?不觉得愤怒?不觉得疑惑?不想要干掉我吗?”
“不,你是对的,如果有着能够救下所有人的办法,我当然是错的。”
“不过,这种办法一般只存在于童话故事里。”
罗格的嘲讽之色几乎溢于言表。
“所以你是说,我丢下你,让你和你的舰娘去死,是正确的做法?你就心甘情愿地接受了?”
此时,‘短剑’号驱逐舰已经开出了几千米远。
“不,当然不是。”
“因为你的价值还不配成为让别人牺牲的那一方——你这种小屁孩建议回学校被教练打两年屁股再出来丢人现眼。”
“声望,关闭灵能护盾,关闭抗侵蚀领域。”
罗格挑了挑眉头,回头对声望命令道。
“是。”
正常人类完全无法在高浓度深海怨念的区域进行正常活动,其结果大概和在高辐射区域无防护差不多,只有舰娘或者高等级的提督可以直接抵抗,而此时声望号上无论是舰娘还是提督,都不属于正常人范畴内。
当然,远处正在进行冲锋的另一艘驱逐舰上的都是普通人,一旦失去抗侵蚀的保护,在6小时内就会濒临死亡。
不过这并不在罗格的考虑范畴内,他们本身就已经被作为海军的弃子送到这里来‘裁员’,能够多活一会就该谢天谢地了。
何况,解决问题并不需要6小时。
“轰轰轰!!!“
几分钟后,无数的水柱在‘短剑’号驱逐舰的后方激起,那是属于深海战列舰大口径火炮的攻击。
在声望关闭了所有属于灵能范畴的机能之后,抗侵蚀全力运作的‘短剑’便成为了海上最明亮的灵能灯塔,几乎所有的深海的仇恨都被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当然这并不是说深海直接就瞎了看不见声望,但此时声望的被攻击优先度远低于灵能全开的‘短剑’。
但‘短剑’号她并不能关闭抗侵蚀立场,因为自己提督的等级太低了,在深海怨念浓度如此高的地方,根本活不了多久。
“你有个很爱你的舰娘…好吧,这是句废话,舰娘当然爱她的提督,那么,你的决定是?”
罗格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许久没抽过的烟,手指轻轻弹了弹,烟草便开始烧得通红。
“一,关闭抗侵蚀立场,赌一把到底是我先完蛋,还是你先和另一艘驱逐舰上的人一起死于深海怨念。”
“二,不关闭护盾,和你的舰娘一起死在深海的集火下。”
“三,投降,如果我能活着带你到镇守府,半个月后会有宪兵队来接你去军事法庭。”
“……”
初次遇到如此窘境的年轻黑发提督有些慌了神,看着自己怀里紧紧抱着自己不肯放手的可爱女孩,一时间手足无措。
“嘭!!!”
一枚中口径近失弹在驱逐舰不远处落下,与此同时,一道小小的破口出现在了小女孩的腰间。
“我……”
罗格静静地吸了口烟——他真的相当讨厌这些优柔寡断的新米提督,而且时间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充裕,如果继续浪费时间在内斗上,所有人都别想活下去。
“……”
是啊,就算到了这时候,自己还在想着自己最鄙弃的童话结局。
如果最后实在没有办法,那就只能采用强制手段了。
打断那艘驱逐舰的传动轴,然后作为诱饵——罗格并不觉得自己会有很大的心理压力。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库欣,解除抗侵蚀立场!”
“不……这不对!”
舰娘显然有些抗拒这个命令。
“这是命令!”
但她必须遵守。
罗格叹了口气,对声望点了点头。
“看起来只能——”
“!!!!!!”
大约一分多钟后,可怕的巨响终于在被稀释了几倍之后传到了罗格等人的耳中,而此时,远方的巨大蘑菇云也已经开始冷却下来。
罗格口中的烟掉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