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告。
汝之身体在我之下,我之命运在汝剑上。”
朦胧之中,刹那听到了什么人的吟唱声。
思维有些迟钝,大脑就像被粘稠的浆糊包裹住一样,明明咒文的内容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其中的含义。
黄莺般清脆的声音里似乎包含着某种奇妙的韵律,让他想要就这么一直听下去——
「不对...这种感觉...暗示魔术?!」
量子跳跃带来的强韧意志发挥了作用,涣散的精神本能地集中起来,化作刀锋斩断了暗示魔术的束缚。
刹那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雪地里。
周围的空间已然被封锁住,而沙条爱歌正站在他身旁,专心地进行着吟唱。
“如果遵从圣杯的归宿,遵从这意志、这道理的话就回应我吧!”
「英灵召唤!」
冰冷的触感让思绪猛地清晰起来,他注意到凝结的积雪在自己身下勾勒出法阵的形状,法阵和地脉相连,外圈的符文和卫宫邸仓库中的法阵有七成相似。
“啧,打的是这个主意吗?”
魔术回路不出意外地被封锁住了,这次封锁得相当细致,完全杜绝了调动魔力的可能性。
“啊啦,你醒了!”注意到他的动作,沙条爱歌中断了咒文的吟唱,蹲下身笑吟吟地看了过来。
“怎么了?你的表情很糟糕哦?”
刹那没有回话,用睁开的右眼观察着四周。
除了他和沙条爱歌以外,不远处还有几道穿着黑袍的人影。
“魔术师的同伴么...”
“不是同伴哦。”少女微笑着说道:“这些家伙是掌管这片土地的魔术师。我只是稍微引诱了一下,他们就屁颠屁颠地找上门来,要逮捕我这个弱女子。因为实在太吵了,我只好把他们的心智全部抹除了。”
少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似乎是收到了讯号,空间的重压突然增大。
“呜——”浑身一阵剧痛,简直就像卡车从正面碾过一样。
似乎很欣赏他现在的表情,沙条爱歌的笑意更盛了。
“如果遵从圣杯的归宿,遵从这意志、这道理的话就回应我吧!”
伴随着这段吟唱,穿着黑袍的其中一人突然倒在地上,身体像触电一般抽搐起来。
庞大的魔力涌入身下的召唤阵,刹那体内的剑鞘就像被什么吸引一般,自发地旋转起来。
少女露出了与年纪不符的残酷笑容:“既然无法取出剑鞘,那就退一步,将身为剑鞘载体的你本人作为圣遗物吧。阿瓦隆是妖精的造物,这些家伙虽然智商低下,但修习的恰好是驭使妖精的魔术,作为电池绰绰有余了。”
随着被操控的魔术师接二连三地倒下,剑鞘也散发出炫目的金色光芒。
“如果遵从圣杯的归宿,遵从这意志、这道理的话就回应我吧!”
“芙!”法阵的边缘,凯茜帕鲁格弓着背,满怀敌意地瞪着沙条爱歌。
法阵中央的刹那却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沙条爱歌一脸无趣地撇了撇嘴:“虚张声势也是没用的哦,这次我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魔力被封锁、空间被固定,魔术礼装也被我全部收缴,你以为现在还有翻盘的机会吗?”
就像她说的那样,刹那的王牌——Contender被随意地丢在雪地里,村正则是被一位黑袍人死死地抱在怀里,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堪称绝望的状况吧。
“呵,如果是几分钟前的我确实已经束手无策了。但是,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醒来后,你真的有关注过我的状况吗。”
刹那缓缓闭上右眼,随后,一直紧闭的左眼突然睁开,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女的身影。
“魔眼?!”少女惊愕的表情定格在原地。
在量子跳跃的一个多月内,压榨自身极限,不计代价地使用魔眼,现在的他终于能清楚地看到了。
对“它”来说,世界就宛如泡沫一般。
人也是,物也是,全都一样。都是一个又一个的泡沫堆积而成,勉强组成了类似的形状,映照在他的眼中。炸裂开来,又重新冒出,不断地修复着,让这个世界在总体上没有任何变化。
在某种意义上,或许就是永远。
如果世界就是虚幻的泡沫的集合体,那么虚幻的连锁可以等同于无限。无论怎样分割,都只是变薄,却不会消失。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普朗克时间(刹那)即是一生,同时又有相同数量的宇宙炸裂消融。
所以。
“它”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反正就只有泡沫,一碰触就会炸开,沿着边境就能轻松地切落。与大小无关,就连生物非生物都不是问题。在“它”的眼中,全都没有任何意义。
啊啊,这就是“泡影之魔眼”真正的力量。
凝固的空间和少女周身的结界都毫无意义,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魔眼欢呼着、雀跃着,迅速锁定了目标。
从那纤细的脖颈开始——
眼睛——
手脚——
心脏——
大脑——
视线所及之处,统统都像虚幻的泡沫般炸裂开来。
一切都水到渠成,就像戳破漂浮在空中的肥皂泡一样轻松。
回过神来时,眼前就只剩下一堆支离破碎的身体器官。
刹那眨了眨眼睛,淡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动起来。刚才的暴走释放了魔眼长久以来的压抑。很快,他的精神再次凌驾于魔眼之上。
身上的重压消失了,是因为正主不在了吗?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身下的法阵依然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魔术回路的禁锢也还在。
过去视启动,魔眼暴走时的画面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在泡影之魔眼解放的瞬间,沙条爱歌毫无征兆地和其中一位黑袍人交换了位置,这个过程是如此突兀,就像缺失了关键帧的作画一样。
「原来如此,只是一个念头就能做到空间置换吗。」
在他的印象中,置换魔术原本只是魔术师在自己的工坊中,用来置换无机物的基本魔术,锻炼到极致的话,空间置换、概念置换、甚至平行世界置换都是可能的,但后者已经是魔法使才能做到的事情了。
刹那缓缓起身,冷冷地注视着人群中央的少女,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黑袍人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少女的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表情,她自然知道刹那的双眼是魔眼,也看出了魔眼和身体是不匹配的状态。
她没有料到的是,仅仅过了一天的时间,对方就完全适应了魔眼。
“但是,也到此为止了。魔眼拥有独立的魔术回路,所以才能在魔力被封锁的情况下使用,但刚才那一下已经把魔眼中储备的魔力用光了。”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她很快就恢复了从容。
“明察秋毫。”刹那赞叹道。
要知道,如果慢哪怕一瞬间,被分尸的就是自己了,这种情况下居然能冷静地分析局势。
「不对,结合她之前的行动来看,不是心理素质强,而是分析能力强吗...」
“你有着一眼就能看穿事物的天赋呢。”
刹那也没有掩饰,正如沙条爱歌说的那样,他瞳孔的光芒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了纯粹的黑色。
又一个黑袍人倒下,刹那体内的剑鞘更频繁地颤动起来。
“在此发誓,我是成就世间一切善行之人,我是传达世上一切恶意之人。”
他感觉到有某种存在正在和剑鞘产生共鸣。
但在这个节点,沙条爱歌突然停止了咏唱。
“不是这个呢...”少女喃喃地说道,她随意地挥了挥手,刹那感觉到,魔力的流向改变了,召唤被强行中断,转而重新开始了“匹配”的过程。
“指定召唤对象!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到吗?!”
“从者说到底不过是英灵座上的分身,只要解析召唤的过程,进行逆向推演,想要召唤几次都是我的自由。这个地脉和这些人就是为此准备的,也就是说,只要魔力足够,我就能一直重复下去,直到抽到我想要的卡。”
话音刚落,有一个黑袍人被抽干了魔力,抽搐着跪倒在地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顾身体的虚弱,刹那一步踏出,离开了法阵中央。
“我劝你还是不要反抗比较好哦。没有了武器,现在的你就是没牙的老虎,强行反抗的话只会吃苦头哦。”
“这是威胁吗?”
“没错。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为你可爱的妹妹着想吧。”
刹那的瞳孔猛地收缩,看着这一幕,沙条爱歌露出了愉悦的笑容:“‘神稚儿’是和圣杯类似,不,在某种意义上是比圣杯更便利的存在。本来是打算送给我的王子大人当礼物的,但如果这次召唤失败,提前拿来用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你不这么认为吗?”
“呵...呵呵...”刹那捂住脑袋,低沉地笑了起来:“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呢。就像一个死板的优等生,虽然能理解所有的知识点,对实战中的运用却一窍不通,就让我告诉你吧,‘电磁拔刀’真正的用法。”
刚才的话打消了他所有的犹豫,遵循心中高涨的杀意,他向着前方伸出手、缓缓虚握。
狂暴的魔力在他掌心涌动起来。
“来吧,电磁拔刀!”
伴随着这句吟唱,被黑袍人抱在怀里的太刀剧烈地颤动起来。
所谓的“电磁拔刀”,不是指让刀像电磁炮一样从鞘中弹出,而是指通过电磁操纵刀的轨迹。以他的魔力为引,刀鞘中的术式能通过电力改变周围的磁场,让刀在“发射”的同时,牢牢吸附在他的手中。
毕竟,光是“发射”的话,是很难做出拔刀的动作的。
也就是说,只要感受到他的魔力,无论多远,不管是剑还是鞘都能自动回到他手中。
村正从鞘中弹出,直接斩下了黑衣人的头颅。
他虚握的手微微收紧,掉落在地上的刀鞘猛地弹起,径直飞回他手中。
他没有停止魔力的释放,既然最关键的刀鞘到手了,他就能操纵磁场,进行更进一步的“拔刀”。
滋滋滋——
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血液飞溅。
从空中落下的刀刃宛如螺旋桨一般旋转着,在人群中刮起一片血雨。
刹那摆出拔刀的架势,虚握的右手再一次收紧,即将落地的太刀如乳燕归巢一般回到了鞘中。
此时,地面上已经没有站着的黑袍人了。
因为身高原因逃过一劫的沙条爱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使用魔力?!”
“哼,魔力的话不是有么。”
刹那抬起手背,猩红的令咒犹如真正的火焰一般,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用令咒作魔力源?你疯了吗?”
令咒是御主唯一能约束从者的手段,在战略上,也能让从者解放宝具或是进行空间转移。
沙条爱歌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才在周围提前设置了结界。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有御主在圣杯战争开始前就拿令咒当魔力源使用。
简直像是在用罗曼尼·康帝炒菜一样,已经不是能用奢侈来形容的行为了。
“该用的时候不用,再好的东西都没有意义,然后,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随着黑袍人的倒下,对魔术回路的封印出现了松动,魔力涌入鞘中,太刀再一次剧烈地颤动起来。
得到了魔力的补给,右眼的未来视自发地运作起来。
沙条爱歌惊愕地发现,自己突然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连原本能轻松预测的未来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的“全知全能”竟然被刹那的未来视抵消了。
“结束了,电磁拔刀!”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随着被当做电池的魔术师们全数阵亡,召唤阵再一次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这对于现在的沙条爱歌来说,无疑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缠绕汝三大言灵七天,从抑止之轮来吧!天秤——”
但是,刹那速度更快,令咒燃尽的瞬间,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刀光一闪,轰鸣的电流声和利刃的破空声交错在一起,打断了少女最后的吟唱。
“结束了。”
刹那闭着眼睛,缓缓收刀入鞘。
在他身后,少女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无力地倒在了雪地之中。
她纤细的脖颈上缓缓浮现出一道血痕,生命反应也完全消失。
结界消散,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
刹那捡起血泊中的Contender,对着少女的脑袋再补上一枪。
砰——!
狼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的气息在逐渐接近。
「脑已经完全破坏,就算是死徒,这种伤势也活不下去了。」
“凯茜帕鲁格,我们走。”
“芙~~”
刹那收起枪,不再看身后一片狼藉的景象,凯茜帕鲁格跳到他肩膀上,一人一兽迅速撤离了现场。
.......
刹那离开后,因为结界的消失而收到讯号陆续赶来的魔术师们在雪地中发现了同伴的尸体。
“族长!怎么会!!”
带头的黑袍人如遭雷击,最开始被刹那斩下脑袋的黑袍人,不仅是他们一族的族长,同时也是他的父亲。
呆立了许久后,他终于回过神来,拼命地冲上去,扒开了尸体的衣物。
“太好了...魔术刻印没事...”他松了一口气,他最害怕的就是一族传承断绝,只要魔术刻印没事,父亲的死就是可以接受的。
“趁着尸体还完好,立刻准备魔术刻印的移植。”他立刻恢复了魔术师特有的冰冷语气,身后的黑袍人也微微颔首,指挥众人开始收割战场。
他则是像欣赏珍宝一般,痴迷地抚摸着尸体背上的魔术刻印。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在众多身穿黑袍的尸体中,这条少女风格的长裙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但是,衣物散落在地上,最关键的人却不见了。
他的心中突然弥漫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喂,你们...”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脚下剧烈地震动起来。
飞溅的雪花中,一个巨大的头颅和犹如火焰般熊熊燃烧的金色毛发占据了他的视野。
「金色的...狮子...」
这就是他生命最后看到的光景。
......
数分钟之后,四周重新沉寂下来,沙条爱歌浑身赤裸着,从雪地中缓缓站起。
此时,她身上所有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丝毫看不出之前的惨状。
这就是她的权能“百兽母胎”的力量,通过血肉和献祭,把受到的伤、发生了的事情和所有结果当成“没发生过”,只要有这个权能在,她就是不死的。
而刚才召唤出来的魔兽,则是“百兽母胎”原本的持有者——原初之母提亚马特的孩子之一,在神话中被称为狮头风暴恶魔的乌伽尔。

“居然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刹那,不得不承认,你是足以威胁到我的对手。”
沙条爱歌的面色很难看,她原本不想过早地使用这个权能,因为这会导致她提前被抑止力盯上。
幸好,虽然付出的代价有些大,但她的计划还是成功了,召唤阵在最后一刻连通了英灵座,找到了她的目标。
少女脚下的法阵再次绽放出光芒,法阵中央,一个穿着骑士铠甲的人影缓缓浮现。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王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