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的扬昊悻悻退回队列中，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别小看这些怪物，他们的确有着与我们相近的智慧。”顾慎擦去脸上火辣辣的伤口血迹，紧盯着再次逼近的绿皮，“混战正是对方所希望的……”
“石矛投掷”并非无法躲开，如果在远距离提前发现，即便是大飞这样笨重的体型也很有可能成功闪避。但是在全力战斗中个人根本无法分散太多注意力，这时候想要躲避石矛难度无疑上升了n个等级。
因此，三角紧密阵型产生效果才无可替代。由个人能力最强的松野瑞树负责应对“石矛投掷”，所有人紧密排列缩小射击视界也将这个艰巨任务的难度降低到他所能应付的极限程度。
同时解放了个人，使得其他人能够将九成以上注意力放在眼前战斗上，极大得强化了攻防力量。
一旦散开阵型，松野瑞树根本无力应对更大范围的防守空间。石矛投掷下死伤不可避免，个人的战斗力也会随着注意力分散，警惕随时可能袭来的石矛而大大减弱。
“我认为扬昊桑的想法并没有错。投掷怪物一直在接近……30米外的我能100%拦截，但是如果进入20米就有可能失手。若进入10米我只能优先保护卫恒班长和我自己。”松野瑞树全神贯注搜索着投掷怪物的踪迹，声音有些变冷，“我想再次确认，你们还记得这次救援的目的吗？”
不计代价救回班长！
一个声音回响在众人耳边，所有人的心脏宛如被恶魔之爪攥紧，刹那间连呼吸声也显得异样沉重。
是啊，如果是在一开始几乎完全没有希望的死亡冲锋下，所有人都做好了死去的准备……
但是，现在啊！已经抢回了班长，打败了怪物，我们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能够做到这么厉害的事情！
明明已经看到了希望，明明一切都是那么成功的……看到了生的希望，再走几步就能逃走了！
这时候还要亲手葬送吗？
不甘心！完全无法接受啊！！！
虽然被肯定了，但是扬昊完全高兴不起来，他读懂了松野瑞树的话语中的另一层意义——“支付代价”。
在三十多绿皮怪物和投掷怪物的围攻下，一个人恐怕连3秒钟也无法坚持，两个人能够延长到5秒钟，三个人背靠背的话或许能支撑半分钟，四、五个人紧密防守甚至能够坚持好几分钟。
根据理性角度判断，最好的方式当然是由一个人带走卫恒，剩下所有人殿后进行混战厮杀削弱怪物数量或者原地坚守。
一种沉默在同伴之间蔓延，刺眼的阳光落下的阴影覆盖了众人的面孔，深海的的漆黑线条笼罩在双眼周围。
选择谁活下去，选择谁去死？
谁来选择？我！
扬昊神色痛苦地用力捂住了胸口，剧烈的绞痛让他呼吸不能。
一个强大的领导者绝非他想象中做出一次抉择，高呼呐喊着带领前进即可……而是要在之后的过程中一次次面临抉择，一次又一次接受痛苦的考验的。
“做不到……”
他转过头，扭曲的面孔望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卫恒，声嘶力竭地大喊：“忘记你说过的梦想了吗？！我不甘心到此为止呜呜……所以，给我站起来！不要停下来啊，班长！！！”
或许，是呼唤声起到了作用……
石矛攻击又一次到来了！
正面仍旧是一支，这让松野瑞树有些疑惑。他注意力依旧集中正面90度视野范围内，警惕第二支。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第二支并不是正面袭来的……
扬昊的余光中，一个小黑点从外围哥布林头顶升起，缓缓放大！
“小心！！！”
当他惊愕地抬头注视，才意识到这是一支侧面袭射而来的石矛！
但是这个方向并没有大树，投掷怪物根本无法居高临下射击的才对，因此大家才会忽略这个可能。
……不，仔细思考，的确很合理。投掷怪物是借助灌木丛和外围哥布林阻挡视线，进行了水平抛掷攻击。
这样的话就能够解释刚刚那波石矛攻击只有一支的缘由，因为另一只投掷怪物当时正在转移位置！
脑内瞬息间思考理清了思路，但这并不能解决眼前的致命威胁！
他眼中的事物变得缓慢，仿佛是时间的尺度发生了变化。
石矛旋转着荡出空气波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甚至矛身上点滴的污秽和毛糙纹路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远处一十几米外的草丛里，身穿皮甲的长臂绿皮半蹲着，手臂末端纹有灰白斑纹，嘴角徐徐咧大，露出带着血丝的发黄尖牙。
位于队伍最前方的松野瑞树正在阻拦另一根石矛，此时强行回过头面目狰狞地大喊什么，嘴唇缓慢地上下蠕动。
眼前的大飞只来得及抬起头，下意识地撇开一点脑袋，然后呆呆地看着石矛掠过。
眼看着石矛就要穿过左侧防线。
李佳玉猛然伸手，反应和速度极快的白皙右手已经虚握住矛身。
扬昊紧绷的心脏刚舒缓下来……但只是一眨眼便再次狠狠提了起来！
有那么一刹那，李佳玉仿佛愣住了般。虚握的右手竟然没有丝毫闭合的趋势，直到石矛快穿过才用力合拢——握空了！
怎么回事！明明能够挡住才对啊！
随着视线回缩，缓缓飞行的石矛目标再无困惑——卫恒垂低的脑袋！
究竟是怪物精准程度太厉害……还是，她故意的……
扬昊的脑子已经快无法思考了，犹如宕机了般，眼睁睁看着死神的镰刀将希望一点点斩断……
如果卫恒死了，那么所有人本来的目的也就消失了，继续留下作战亦或是拖延也就失去了意义。
或许，这样就可以避免选择，各自逃走了？
……但是，失去的共同梦想，无法将背后彼此托付、并肩作战的大家，一定会有一天后悔的。
“挡住！！！”
想到这里，扬昊再也没有了一丝犹豫，伸出右手全力向前石矛扑去！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易放弃！
与此同时他看到，另一只稍显柔弱的小手，也一样朝着石矛的路径覆去——是左泫雅。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此刻眼神瞪得大大的，恐慌的眼神中透出一抹难以抹杀的倔强，拼命转身想要挡住石矛。
当然，这个动作幅度在石矛的速度下微小的可以忽略，对于结果也几乎没有一丝改变……即便两人全力以赴，但是挡住石矛的可能性随着时间缓缓流逝，渐渐接近于无！
扬昊清楚地看到石矛擦过了左泫雅指尖……而自己还在一米之外。
那么接下来就是映着太阳光辉的的头颅被贯穿的惨象……无法改变！
命运，无法阻挡吗？
不，在这最后时刻一片阴影覆盖了卫恒的头颅。
——映着太阳光辉的，是另一个栗色秀发的娥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