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兰德默不作声地望着在对面大快朵颐的成全,在午后的阳光下,成全已经清空了三个盛餐的托盘和一杯曼努斯橙酒——这种用餐速度着实暴殄天物。
在成全将手放在腹部满足地叹了口气后,伊兰德示意成全使用身旁的手巾,然后说道,“在以弥塔,这家‘旅者之梦’是我最常来的餐馆之一,它也是一家旅店,或者酒吧。我想你应该需要一处房间来解决你的住宿问题,住宿费我可以帮你垫付。”
“那谢谢了,你也住在这里?我觉得这家店虽然不错,但是似乎和你不太相衬。”成全倒是毫不犹豫接受了人家的善意,毕竟他现在没有能支付的金钱。
“我不喜欢沉溺于太过华贵的事物,而这家店恰到好处。”
“但是,我觉得你的服饰可没有体现你的想法。”伊兰德身上的浅蓝色裙装制工在成全的眼中已经过分华美了。
“这件衣服,”伊兰德嘴角微勾,苦笑道,“你就当它是例外吧。”
“你被那位先生称为‘阁下’,你是一位贵族?还是……?”
“那我就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嗯哼,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伊兰德双手交握,盯着成全,“我的名字是伊兰德·奥西尼,出身于普米斯,行走在东伊达尔大陆的冒险家,也是阿玛尔城市联盟的守护者,顺带一提,以弥塔,也就是我们脚下的土地所属的城市,就是阿玛尔联盟的一员。”
简单的来说,就是闻名遐迩的大人物。成全大概能明白66级的强度达到什么地步。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在寻找着‘失落境界’里的秘宝,我曾进入过两次但都无功而返,”伊兰德神情有些忧郁地望着窗外,“虽然相比起寻觅‘失落境界’而不得的其他人来说我是幸运的,但是找不到秘宝,这样的幸运也没有意义。”
“呃,您找了多少年?”成全不知不觉换上了敬称,因为他好像预感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二十年左右?”伊兰德指头点在下巴上状作思考。
“……”按照成全的估计伊兰德的岁数至少和他母亲差不多。
“开玩笑的,听到你用敬称忍不住逗你一下。”伊兰德看着成全的表情忍俊不禁,“倒不如说我的岁数比大部分人想象的都要小,尤其是在六年前我刚刚达到66级的时候。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寻找‘失落境界’。”
“请问一下你六年前多大岁数?”
“无可奉告~”
更在意了……在异世界女性的年龄也是秘密吗?
“除了运气方面,有一个在‘失落境界’领域有所研究的学者朋友也对我帮助很大,等我成功恢复了你的记忆的话,希望你可以帮忙与我一起拜访她。”
“其实,”听着伊兰德再度强调了“恢复记忆”的话,成全还是打算说出事实,“我并不是失忆了。要不我们找个隐秘点的地方再说?”
“嗯?好吧,稍等一下,”伊兰德疑惑地盯着成全一会说道,被这么直视成全有种脸热的感觉。她伸手在虚空中摄取出了一把小伞,看起来类似插在高脚杯边的饮料装饰用小伞,不过更大一些。
将小伞随意摆在桌面上后她说道,“请开始你的讲述吧。”
于是成全就将由他去厕所方便到到遇到伊兰德之间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不过隐去了隔间里的声音相关的内容,毕竟那一段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
伊兰德听完揉了揉太阳穴,“塞赫尔·弗里汀,也就是塞赫尔……”
“嗯,名字是弗里汀,塞赫尔是姓。”成全这两个字转成他们俩正在使用的语言读音是塞赫尔·弗里汀,显然后者与这个世界的画风更加符合。
“将姓放前面这点和萨都人一样,不过你的长相与他们可是完全不同。弗里汀,你保证自己的思绪清楚无误?不是因为记忆混乱在干扰你的认知?”
“真的,我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就来到了你们这个世界。”成全,或者说,塞赫尔·弗里汀很是烦恼,“所以说,我如果想回去的话,现在有没有什么方法?”
“这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范畴了,”伊兰德脸色凝重,“这种层次的力量……我猜测你身上的变故可能是圣域乃至魔神的影响导致的。”
“那怎么办呢?”弗里汀如果知道“圣域”和“魔神”究竟是什么境界,他就不会向伊兰德问询了。即使如此,我们的伊兰德还是给出了她的答案。
“建议你做好在我们这里久住的打算,既然你已经到达3级,你也许可以通过去伊达尔大陆各地冒险的行动来提升自己,或许有一天你可以找到方法回到你的世界。”
“话说会有人对我的来历感兴趣吗?”看伊兰德听了自己的经历后没有“脸色一变”“神情一沉”之类的反应弗里汀安心下来,不过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特别之处引人注意。
“你如果不主动宣扬的话是不会有人关注,毕竟我们伊达尔大陆上神秘的、未知的事物从来不缺……等一下,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也用阿玛尔语吗?”
阿玛尔语就是两人目前用以交流的语言。
“不是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够和你正常交流,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的语言和你们的完全不同。”
伊兰德改换了几种语言来问询弗里汀,结果发现大部分通用于伊达尔大陆的语言成全竟然都能应声而答,她忍不住问道,“你这家伙真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么?怎么这些语言你都可以交流?”
弗里汀手指扶着额头,说出了之前在街上看到招牌时意识到的问题,“我想,我可能不认识字,要不你写下几个字来考验我?”
伊兰德手指浮现出光点飞快地在空中勾勒出一些字符,弗里汀看完后……果然一个字都不认识。
“果然在这个世界我的定位是文盲(暂时)。”弗里汀心里很郁闷,“让我穿越的幕后黑手还真是做事不做全面,既然都让我能够用这些话和人口头交流,为什么就不能顺手帮我把这些语言文字给学了?如果有什么异世界语言翻译的能力就好了……”
伊兰德皱了皱眉,不过她似乎很快接受弗里汀是个文盲的事实。她在空中用之前的手法留下一串花体写就的文字,“如果你接下来还在阿玛尔联盟周边活动,强烈建议你学好阿玛尔语,至少得学会签名与阅读。这是塞赫尔·弗里汀在阿玛尔语的拼写。”
然后两人不觉就在‘旅者之梦’开始了一下午的语言教授课,似乎是那把小伞的缘故,直到傍晚的橘色夕阳照入‘旅者之梦’之前都没有人过来打扰。
伊兰德貌似很乐意教人,看起来意犹未尽;反观弗里汀这边,光是梳理语法和句子成分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了,而且手上多出了几张写满了的纸张。
夜色悄然降临,伊兰德为弗里汀订了间四楼的房间,房间的布置简洁干净。
弗里汀躺倒在床上,身上的皮甲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知不觉穿了一天这玩意……”弗里汀将皮甲解开,短剑还安静地卡在皮甲里,此时他身上还穿着一件未知材质的白色短衬衣,衬衣的左胸位置绣着黑色的短剑。
弗里汀低头仔细看着胸前的绣纹,然后瞥了眼短剑。
这把短剑除了颜色,款式看起来和这绣纹上的倒是相差无几,也有可能短剑都长这样。
弗里汀拿起短剑,将它从剑鞘中拔出来,在魔法灯具的照耀下,虹色的光芒在短剑的刀刃上流动。
“还不错呀,”挥舞了一下短剑,弗里汀仿佛听到了“唰唰”的破风声,“就是不知道这把剑和皮甲为什么会跑到我身上来,尤其是这把剑看起来相当特殊。
“不会送我到异世界的家伙就给我这个当挂吧……真有意思。这把剑再强也不可能千里杀人吧,也就是件冷兵器。记得伊兰德说过,这也可以当作‘魔法触媒’,也就是可以将它与法杖类比?
“呦嗬,竟然还有独立浴室,我还以为需要到旅店外面的澡堂去洗呢。”弗里汀注意力很快转移到浴室里,他放下短剑,然后想了想,又把它拿起来带进了浴室放到了盥洗台上。
将这把宝贝随意放在外面,弗里汀还真有些不放心。虽然这个叫以弥塔的城市公共秩序好像超乎弗里汀意料得好,但是防备可不能松懈,尤其是在他身无分文的情况下。
必要的时候,说不定还可以把这把剑拿去卖钱……
皮甲那些貌似只是普通货色,就随意放置了。
在弗里汀哼着歌沐浴时,伊兰德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执笔书写。
“亲爱的希蒂:
“……这次追寻到的‘失落境界’与‘静谧港’的特征相当符合,在里面我能感受到停滞与永远之魔神的神异。随着在核心地区的深入,发生的几次危机几乎将我永远地留在了那里,关于这些危机的描述我将在下面为你描述,并附上我的考量……
“另外,我在‘失落境界’外围发现了一个叫做塞赫尔·弗里汀的人。
“也许你会觉得我胡言乱语,但此人确实隐藏在外围且依旧存活,他只达到了3级,却没有受到‘失落境界’的过多影响,要知道即使是我也因为抵抗停滞与永远的神威而颇为狼狈。
“这无疑打破了‘个体空间定理’,自‘大终结’发生、‘失落境界’出现开始的‘后魔神纪元’,发生类似情况的只有寥寥数个不在正统典籍上记载的传说故事,真实性存疑。人与人、人与精灵……两个拥有自然智慧的生物能在‘失落境界’中互相接触这点被神学家们目为谬论,如果我不是因为这次亲身经历了一遍与传说类似的事件,也许会一直跟随他们的观点。经历此事后,我很期待日后对‘失落境界’的干涉,或是依照规律寻找能够确实进入的方法能够成为现实……
“回到塞赫尔·弗里汀身上,我用‘真明的宝镜’观察了此人,身上并无可见的异常,而且肉体和精神相当健康。在后续气氛友好的交谈中,我发现他对数门语言的运用仅止于说的方面,在拼写上和阅读上没有了解。这点很奇怪,因为那数门语言通用于东伊达尔大陆各地,一般人是不可能在不识字的情况下,学会念出这些语言并进行简单交流。我猜他拥有什么特殊的技能,能够将他的意思翻译成可正常与人交流的语言,毕竟你们学院有类似的魔法研究不是吗?
“所以我在想,‘静谧港’的主人,或者说其他已陨落的,以及处于‘避世’状态的魔神,会不会在他身上做什么手脚来达成威胁伊达尔大陆的目的,抑或针对诸神教廷?我知道你对诸神教廷不置可否,可是他们已经为我们带来一段和平,一种不同于魔神在世间行走时的秩序……
“最后,考虑到你和我的实力都不足以解决这个问题,我只会不着痕迹地观察一段时间,也不会将他送到你那里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书写完毕后伊兰德指节轻叩桌面,信纸转瞬间消散不见。
信发出后,伊兰德按着太阳穴,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但却没有头绪。
“塞赫尔·弗里汀,不要惹出什么麻烦的事情呀,如果在阿玛尔联盟境内发生什么影响大陆的变化,我可是会很头疼的。”伊兰德托腮望着皎洁的圆月轻声自语。
伊兰德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正写下那封书信的那段时间,一把短剑忽然从浴室里的盥洗台上钻到地上,宛若活物般,立起来一跳一跳地在沐浴时的水声掩护下敲击着地板,发出了“笃笃”的闷响,而后它又不差分毫地回到了盥洗台上原来待着的位置,仿佛从来没有移动过。
这是塞赫尔·弗里汀之前插在皮甲内衬的那把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