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偷听别人而穿越,不过他仔细一想,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因为这件事穿越,有可能是因为他先迈右脚进了那个厕所隔间,也有可能是他没有把马桶圈放下来,也有可能是他收尾时忽然听见脚步声,旁边隔间门忽然“砰”地一下的关门声和某些……缱绻旖旎之声,如同恶魔的喁喁私语。
他小解完毕后万籁俱寂。他边讶异于听不到旁边后续的靡靡之音边打开隔间门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平原,绿草如茵,一旁的道路延伸向远处的城镇,那些有如浮在远处的建筑群彰示着自己的存在感,即使只能模糊看见,成全也知道那不是他每天奔波其间的现代都会。
看到迥异于平常的景象,成全默默关上了门,思考自己近来是不是太苛刻自己以至于太劳累产生幻觉了。他试图把马桶圈打下来却摸了个空。
身后,同样是一片绿意盎然,不远处就是无边的森林和山峦。而在成全分神的瞬间,连隔间的门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他保持僵硬的动作一脸不可思议。
当他低头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换成一身贴身的硬皮甲和皮靴的时候,甚至身边还挂着一把短剑时,他已经懒得表示惊讶了,接下来即使突然有位女神降临说“恭喜你被选为异世界的勇者,用身上的力量去打败魔王拯救世界吧!”,也是在意料之中。
他在草原之中站了一小会儿,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吧,这么王道的开局不太适合我。”成全心怀侥幸的等待扑了个空,他环顾了下四周,“显然只能顺着那条路去前面那个城镇吧,去其他方向的地域保不齐会被袭击或者找不到聚居点。”
只是走了十几步,成全就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变得似乎和“穿越”前不太一样了,身上的行头行动起来没有不便,尽管他觉得身上皮甲大概有三十斤的重量。这让他很奇怪。在意识保持清醒没有中断的情况下,他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一路上都是寻常的郊野风景,没有成全想象中的有着异界特色的魔物,他走了一小段距离来到了一条土路旁,道路不太平整,有车辙的痕迹。
“嗯……”成全看了看道路两端,还是按原计划继续向城镇前进——另一条道路指向一道跨度数十米的长桥,而后没入群山。
然而一直到离城镇百余米左右,成全也没看见道路或城墙上有人影,城门也是紧闭着,而从太阳的方位上看毫无疑问现在是正午,他远远眺望者城墙,只觉得周围更加安静,虫豸的声音也骤然消失。
“这气氛不太妙啊……”这时成全已经闪到道路旁边的树木间屏息观察着这座死寂的城市,他心里有些后悔地嘀咕着,“刚才就应该朝反方向走的,现在八成摊上大事了。”
他立刻转身想原路返回去那座桥对面看看,忽然身后响起了奇异的铃声,与风铃声有几分相似。他下意识地就回头循声望去,只见到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数十米外的道路中中央,同时周围萦绕着莫名玄奥的符文光影。
第一个见到的完全超出常理的东西反而让成全有种心头大石落地的感觉,这还真是意料之中的异界特色。接下来他只希望不要被发现了。对于这种陌生而且看起来很厉害的人物,成全可不想随意冒头,万一这个人是什么反派把他一招秒了那他就完了。
成全把身体紧贴在树干后遮挡住可能投过来的视线,压低呼吸,悄悄向斜后方窥视。
然而刚才还在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卧槽……”成全微微把头转回来,完全不敢乱动,祈祷着这个高人已经远去。
当然,未能如愿。
“你是什么人?”声音从正上方传来。成全打了个激灵,抬头望去,这时其人已站在他的前方,身姿如兔起鹘落。
“我是……”成全一时间很难定神思考,决定糊弄过去,“我也忘记了我是谁。”
“失忆了?”这位身着浅蓝色裙装的少女——至少外表上是如此——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成全,表情有些惊讶,“奇怪,你为什么会遇到我?而且你只有3级,怎么能免疫‘失落境界’的影响?”
“‘3级’是什么?你说的‘失落境界’又是?”成全从紧张中恢复过来,寻思着这应该是异世界的基本情报,打算打探一下。
少女的脸上表现出一种“啊,这人在说什么傻话”的神情,“算了,你先和我一起出去再说。”
顺着成全走来的道路,两人无声地快速前行着。不是成全不想搭话试探,他刚一开口,少女就脸色一板,硬生生用表情把成全的话头堵上了。
随着与城镇的距离变大,渐渐地能听见大自然的声音,看来产生那种停滞静止的氛围的就算不是城镇,也肯定是与城镇大有关系的事物。
在两人踏上之前成全看到的长桥的一瞬间,周围的场景发生了变化,原本澄澈的天空变成诡异的绯红色,远处的群山青色褪去,树木变得扭曲,枯死桥下的河水干涸,而河床与寻常的干旱河床不同,布满杂乱的残酷的裂痕,仿佛有野兽在撕扯。
“喂,这周围环境更加不正常啊,我不会上当了吧?”成全眯着眼,心里忍不住吐槽。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少女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成全别无他法,只好跟上,“首先按照常理,你不可能遇到我;其次依你现在的等级,进去后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时她凭空取出了一副眼镜,戴上后望了成全一眼她就取了下来,接着将眼镜扔入空中消失不见。
“所以,所谓的‘等级’究竟是什么?”等她做完莫名其妙的行动后,成全问道。
“每个人都有‘等级’,”少女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等级’衡量一个人的力量层次,一般来说‘等级’较高的可以使用更强大的魔法,或拥有更强大的体魄,或者兼而有之。”
非常老气的等级机制,话说这么简单的机制现在还会有人用吗?成全不由得想。
“那普通人是多少级?”
“0级。”
“啊,我多少级来着?”
“你……应该是3级。”少女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那你是什么等级?”
“66级。”她停在一棵枯死的树木边仔细辨认后,轻呼了一口气,“我要吟唱传送魔法了,请站在我身边。”
“66级就离谱……这么强的吗?”成全心里念叨着,老老实实地站在她旁边,她吟诵着成全现在也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点点白色光芒从两人的脚边逐渐汇聚。
“这个异世界的魔法光效也有点朴实啊,没有魔法阵或者非常帅气的特效……”
呼吸之间,两人周围的场景再度切换,这次他们到达的地方显然是一处城市广场,周围的居民似乎对两人忽然出现这件事见怪不怪。成全环顾四周后回头,发现一座白色的方尖碑凛然伫立着,在阳光直射下反射出熠熠光辉,而周围的建筑高耸削瘦,墙壁上花纹线条繁复。
“谢谢您的守望,韦斯特先生,”少女向着在旁边长椅上闭目养神,着黑色礼帽的老人提裙行了一礼,直到这时成全才发现她穿着如此不便行动的华丽长裙,裙摆上的纯白花边织工精致。
“能为普米斯的伊兰德阁下效力是我的荣幸,”韦斯特先生睁开眼睛,刚硬的脸庞流露笑意,“希望这次在‘失落境界’的冒险行动能让阁下满意。”
伊兰德轻声叹了口气,“很遗憾,这次在‘失落境界’没有什么收获,又一次宝贵的机会错失了。”
“我相信阁下的前途仍然光明。”韦斯特笑意微敛,简单劝慰道。
见到韦斯特先生对伊兰德身旁的成全表露好奇的神情,她补充道,“这位是我在回来路上发现的失忆的路人,他现在的认知似乎还不太完备。”
“咳咳,”咳嗽着望了成全一眼,韦斯特先生说道,“一位3级的失忆者,我可以为阁下通知市政府尝试查清他的身份。”
“你们异世界的人全都看人家一眼就知道等级?还是我太弱了没有什么信息掩盖的功能?”成全有些无语。
“那这件事劳烦您了,我……”,她揉了揉太阳穴,露出苦恼的表情,“不太擅长应付他们。我们先离开,以免影响您的工作。”韦斯特先生对二人点头致意。
“一同走吧,失忆者,”伊兰德盯着一直不做声的成全,脸上笑容自信,“然后,我要尝试把你脑海中失落的拼图补齐。”
“然而我根本就没有失忆,就算你多会拼图你也不能用拼图的手法把魔方复原吧?”成全又忍不住开始内心独白,“算了,无所谓了。现在我也没有别的门路,不如先顺着这个应该友好的NPC的意思继续推进剧情好了。”
“为了了解你的来历,你身上的装备我刚刚鉴定了一下,”走出一段距离后伊兰德抚着发丝,语气比起与韦斯特交谈时要随意得多,“这种窥私行为无意冒犯,除了短剑之外都是非常符合你目前等级的物品。”
“你刚才戴眼镜难道是为了鉴定我身上的装备?”
“嗯?”伊兰德想了想,“不,我是从广场走过来的路上顺便鉴定了下。刚才戴眼镜是担心你有威胁,不过我想我是误会了。”
“呃,难道我就弱到这种地步吗?”“误会”这个词让成全尴尬了一下。
“这把短剑的品质很糟糕?”成全掂量了一下短剑,只觉入手手感厚重。
“相反,品质很优越,”伊兰德摇了摇头,“优越到我无法想象你从何得到。这柄短剑是强力的法术触媒物品,也是能进行有效物理杀伤的武器。”
“明白,那我应该把它收起来,万一被强盗注意了可不好。”成全将短剑从腰间取下胡乱塞进了皮甲内衬里,毕竟财不露白。
“要想不引人注意与其把匕首收起来,不如别和我走在一起。”伊兰德微微一笑。
“为什么?就因为你长得引人注目?”“长得引人注目”这话成全说得没错,光是飘逸的黑色长发就美不胜收了,更不用说她精致如艺术的五官,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伊兰德的眼睛了,如水波般柔美明亮,看她的双眼会觉得这是位温柔过分的女士,当然实际上是不是成全就不知道了。
“我就当这是你对我的褒奖了,”伊兰德显然对这种“奉承话”习惯了,“我说这话是因为我的身份……唔,现在没必要提这个。
“闲聊先到这里,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失落境界’之中?可以把你目前残存的记忆告诉我吗?”
她的问题成全没有直接回答,“你不如告诉我‘失落境界’是什么?”
“‘失落境界’是陨落的众魔神神国的残余,它们遍布于伊达尔大陆,比起在‘失落境界’中保证安全,想要进入‘失落境界’更加困难,这不是靠力量强大就能做到的。虽然同一处‘失落境界’的‘主题’,换句话说,规律和属性,大致相同,但个人进入之后会发生如何的异变,受到如何的考验无法预测,因为每个人所占用的‘失落境界’是独有的,不同的,互不干涉的,没有绝对相同的体验,然而……”
“然而我出现在你所处的‘失落境界’?我打破了‘失落境界独占’的公理?”成全搓了搓下巴总结了一下,而且伊兰德这句话又冒出了他没听过的名词,什么“魔神”,“伊达尔大陆”什么的。
“大概是,所以为了恢复你的记忆,搞清楚来龙去脉,我衷心希望你能将有印象的所有事情说一下,我觉得通过倾听这些,我可以找到方法恢复你的记忆。”伊兰德的双眼变得更加明亮了,充溢着期待之情。
成全有些为难,他能明显体会到伊兰德比起恢复他的记忆更想探讨他说的打破“公理”问题,但是他该怎么说呢,穿越这种事情真是能对原住民广而告之的吗?
正好一声腹中的哀鸣将他从这种气氛中拯救出来。
“我们不如先去用餐吧。”伊兰德的笑容十分真诚。
成全仍然不清楚自己该不该信任这个人,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慢慢收集情报过下去,毕竟所谓“3级”总比普通人的“0级”强不是?当然,如果这位“66级”能靠得住的话,成全肯定是无法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