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在乎脚下的大地呢?
也许第一只从海洋迈向大地的脊椎动物会对氮与氧的大气产生旺盛的好奇心吧,但当超脱自然的灵长类之首向星海发起冲锋时,大地上的一切都显得平平无奇。
而在一代,一代,再一代的繁衍之后,那些生活在巨型移动城邦上的亚人们已经将脚下钢铁大地的呼吸与律动视作理所应当,他们不再理解铸造这些钢铁巨兽时的艰辛与骄傲,只是愚昧的寄生在这些衰老的钢铁上,更多是出于被迫而非崇敬的维护那些因苦役而哀鸣的引擎。
漫步在钢铸的甬道之中,大工造士仔细聆听着那些原始引擎精心合奏出的钢铁交响乐,随着城市群的崩溃,越来越多的演奏者嘶哑了下去,幸存者的也离既定的轨道越来越远。
海灵顿只是有些惋惜,但并未对此感到过分的悲伤。
这个世界的人类已经失去了他们塑造这个星系时的伟力,同先前的设想不同,他们能够驱动这些庞大移动城邦,更多应该感谢那种神奇矿石蕴含的力量而不是他们本身的技术——那些堪堪高过封建世界的科技并没有多大的参考价值。
工造士(Enginseer)是机械神教中规模最庞大的群体之一,这些神秘主义的工程师几乎在为整个帝国任何一个机构服务,因为任何一个帝国机构都有着永远维护不完的科技造物。
数十乃至上百年的学习与实践,使得工造士们深刻的掌握了他们机械知识体系的主要部分,例如各式祷词与仪式,而比起其他道途的神甫们更多的实操经历,给予了他们对现有知识更加深刻的理解。
某种意义上,这些工造大师并不被其他学派的贤者们更多的尊重。
他们的确维持着那些或庞大或渺小的引擎正确运转,正是那些引擎组成了整个教廷乃至人类的帝国,但在一个核心思想为“知识既神性”的封建组织中,能力并不被过多应用于求知的工造士们往往被视为维系机械修会运转的,必要却卑微的齿轮,因为他们追求的是实用性的技术而不是开创性的探索。
但是这样的偏见只适用于中下层的机械神甫,在教廷的最高层中,诸工造士名义上的统领,大工造士是任何设立此职位的传统铸造世界最有权势的铸造副监之一,乃至部分世界的铸造总监。
是的,他们是一群“卑微的重复者”,但数量庞大的工造士是整个帝国最重要的基石。当自视甚高的同僚们沉浸在晦涩的知识中,并嘲弄着工造士们日复一日的劳作时,那些冷酷且古板的工程师们已经用自己的服役赢得的整个帝国的尊重。
小到激光卡宾,大到泰坦与星舰,几乎每一处引擎都是在工造士们吟诵的祷词中苏醒,在他们点燃的熏香安抚下沉睡。
从辅助军联队到远征舰队,他们无处不在。
工造士们隶属于机械修会,尽管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会陪伴自己侍奉的那台机械直至终焉,但这些工造士依旧是机械修会借调给相关部门的。
也就是说,如果一名工造士和他服役的机构不想得罪机械教廷的话,那么这名工造士就需要服从机械教廷,更准确的说,是大工造士下达的命令——虽然一般情况下那些最为顶尖的工匠们不会有时间干这么无聊的事情。
所以,大工造士(The Grand Enginseer),诸工造士之冠军与统帅,对凡世帝国的诸多机构甚至是某些机械教廷内部的修会而言都是绝对不能得罪,而且很有必要结交讨好的存在。
若能获得他们的友谊,你的军团与工坊将获得大量资深工造士的支援,工作与战斗能力将得到指数型的增长,而得罪他们的人甚至得不到哪怕是学徒级别工造士,他们所拥有的那些皮实耐艹的东西还勉强能动,但最为精密复杂机械则连唤醒都不具有可能——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会发现,他们连自己嘲笑的机油佬都不如,至少机油佬能让那些尖端机械动起来,创造工程学上的奇迹,或者将整个世界堕入无边炼狱。
作为天龙八号最近一任的大工造士,贤者海灵顿的确收到过数十个世界的尊崇与敬畏,以及数支声名显赫的辅助军团的友谊,而那些骄傲的星际战士军团中也有他的部下为其维护无畏机甲与战争引擎。
在近乎为一人独裁的天龙八号,大工造士的职位往往意味着铸造总监的信任与优待。
这个职位十分重要,而在一位英明的独裁者手下,重要的职位往往意味着惊人的利益输送,他固然需要按比例向铸造总监上交慰问与礼品中的一部分,但剩下的那些也足以让海灵顿积累起海量的财富与势力。
而他一直干到了现在,且丝毫没有被调离岗位的迹象,这说明他有着天龙八号铸造世界的贤者们最珍视的东西——那个老不死的认可,这是和平事时期的黄金律,大清洗时的免死牌。
但那一切都过去了,此时此刻,这份认可显得...
更为珍贵了。
天龙八号已死,而幸存者们绝大部分都是铸造总监的亲选,铸造世界还在的时候,贵为贤者,实际上却是另立门户的学徒们倒是敢同亦君亦师的铸造总监耍点小心眼,大部分时候拥有各自势力的贤者们也能略微反抗一下那些不合理的命令与请求,虽然在绝对的力量前没什么卵用,但至少他们心里舒坦一些。
不像现在,出门遛个弯都要找机会打个报告演场戏。
是的,海灵顿嘴上说的是出来找面包机的,实际上却是出门遛弯的。
他才不相信那什么苟屁传说,或者说,他不认为在天龙八号上还会有贤者阶的机械神甫相信所谓的圣遗物面包机。
这就是自家老不死的当年进京面圣时候听伟大的欧姆尼赛亚本人说的一个段子,哪有那么玄乎。
这是海灵顿某次和铸造总监哲思角力的时候听他亲口说的。
但同僚的愚蠢还是惊到他了,海灵顿是万万没想到啊,秘法拓张者图特,当年那个最富有智慧的同僚,居然真的信了圣面包机的鬼话,还拱火要出去寻宝。
然后那些个往日里精明的不行同僚,一个个也跟着瞎起哄,铸造总监也不拦着,放出个大家都不喜欢的艾瑞巴斯当明面上的靶子就都进城寻宝去了。
海灵顿知道面包机的真相,也懒得管他们到底是出来干啥的,反正他出来主要是遛个弯散个心,顺带收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
为了防止和那群憨批为了一个倍儿憨批的理由无比憨批的对殴,他直接传送进了移动城邦内部的动力区域。
虽然真打起来他也不虚,但是心疼那些个子弹和燃料啊。
没办法,号虽然没删干净,但存档被删了,除了身上的装备,他是真的啥都没有了。
那种逼仄地方人走都费事,还开个屁的车。
结果兴致勃勃的海灵顿到地方一看,好家伙,这群土著不愧是黄金人类的遗嗣啊,那些个吊用没有力大砖飞的设计,跟帝国主流飞行载具的气动外形一个吊样——仗着发动机/源石牛逼,一群初中文化的沙雕设计师那叫一个放飞自我啊。
问题是帝国是发动机和各种技术都牛逼到不需要考虑气动了,而这群亚人是真的丈育。
牛逼的是源石,这个世界的土著为了役使源石而设计的方舟真不咋地。
嗯,以一位大贤者级别的机械神甫的眼光来看,满分100这位43吧。
学了点东西,但是是真的憨。
但那还不如自行研究源石,然后设计一个新的东西。
感受着这座巨兽出力稍大亿点点——差不多飙到二百二十公里每小时——就会在脑血栓加心肌梗塞中解体的“脆弱”城市,海灵顿感觉继续遛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准备传送回要塞了。
然后他当场就楞住了。
他是用要塞自带的传送矩阵出来的,这具身体没有自行传送的能力。
看了看眼前比堆叠在一起的腐烂动物内脏还要繁杂的管道系统,大工造士陷入了无能狂怒。
被自己的笨比行为和动力区域的傻逼布局刺激到了的大工造士直接从胯下掏出了一门不知道谁送的遗迹电浆炮,决定用物理手段开辟崭新道路。
然后他的社保欲望被一声狗叫打断了。
海灵顿转过头去,角落里的那个濒死亚人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
“刻尔柏已经在这里迷路好久了,你能给刻尔柏一点吃的吗,汪...”
呵,无趣的弱者。
心如铁石的海灵顿无视了快被饿死的蠢萌傻狗,一炮在管道间崩出了足以通过兰德劫掠者的通道。
大工造士维系着机魂的怒火,缓缓步入了崩出的大洞,又是一阵蓝白色的光芒爆炸开来,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
流动的风将属于室外的尘埃气息送入刻尔柏的嗅觉,身负诸多兵器的武器大师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但真正让饥寒交迫濒临死亡的她重新站起的,是那位仿佛闪烁着光辉的存在。
那个伟岸的身影深深的映入了傻狗的脑海,现在的刻尔柏满脑子都是...
这个牛逼闪闪的蓝光噗呲啪嚓炮比密饼还要汪!她也想要!
“老大!老大!等等我呀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