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贤者们开会时就奉阿波斐斯之命先行潜入切尔诺伯格的铸造总监近卫们集结在了一处废弃的工厂中,腥红守卫和教区节制,阿波斐斯的爪牙和鹰犬们在大马拉格拉(the Gerat Malagra),黑心监察者依姆塞特(Imset the Minitor Malevolus)的统领下监视着这座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腥红守卫们将携带的传送信标放置于大地之上,这群效忠阿波斐斯的精锐部队是整个天龙八号的骄傲,他们是最为强大的战士之一,也是出色的学者和技师。
受祝的熏香和仪式中,以太的涟漪被仔细抚平,传送信标古老而敬业的机魂一丝不苟的执行着每一道仪式,在晦暗的以太大洋中点燃它坚毅的微光。
信标被锚定了,娴熟的技师们能从它被改变的颂歌中探得隐藏起的信息,他们恭敬的退出信标的作用范围,确保自己不会变成降临者袍服上极难洗去的灰黑色痕迹。
绿色闪电在信标附近的空地上爆裂开来,激荡起的以太洪流足以烧毁窥视神降的不敬之瞳,密室中的剧毒熏香混合着传送矩阵运转时的臭氧足以让身经百战的星际战士感到眩晕与恶心,但是对那些早已舍弃血肉感官的欧姆尼赛亚之仆而言,这种异香足以令他们在目睹神迹时身心愉悦。
腥红守卫和教区节制们在他们的尊主前低下了头颅,他们将神兵利刃低垂于身前,以示服从与忠诚。
背负八重神兵,手提大贤者之斧的阿波斐斯从尚未熄灭的绿色闪电中迈步而出,伟岸的身躯被红色的金属制长袍掩盖,他的面孔由闪耀的精金铸就,散发的光芒在这遍布尘埃的废墟间点燃了一片片金色的云雾,仿佛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灵。
“吾主。”
依姆塞特向他的主上微微颔首,人型的杀戮机器用他足以撕开无畏石棺的遗迹解裂爪轻轻滑过大马拉格拉们代代相传的圣物胸甲“卡诺皮克”,直至腹腔与下肢的连接处。
这是马拉格拉的礼仪,他们会无情的剖开不臣者的身躯,为阿波斐斯献上受害者的脏器。
作为极少数传承至今的组织,挺过了无数次大清洗,甚至主导了其中数次的教区节制早已牢牢的掌握在阿波斐斯手中,而统领这群密探与杀手的马拉格拉们永远是铸造总监最信任的战士。
这一代的依姆塞特是唯一一个幸存的马拉格拉,也是天龙八号覆灭前教区节制的最高统帅,他是心怀鬼胎的贤者议会中为数不多的,可以被铸造总监完全信任的人。
“你知道他们在哪,对吗?”
铸造总监失去焦距的双眼落在了大马拉格拉身上,依姆塞特能感受到那对双眸之后的暴烈恒星,他的主君正用冥想与谋划抵消着烈阳般的怒火,当他的主君做出决断时,他会将之变成既定事实。
“唉。”
依姆塞特只听到了一声叹息,那份被黑纱遮挡住的烈焰熄灭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铸造总监展现出的假象,也不想,或者说,不敢,揣测阿波斐斯的真实想法。
往日的工作中秘密警察统领当然需要考虑到他能考虑的一切,但在阿波斐斯亲临时,他知道自己最好老老实实的当一把锋利的刀。
“你也去吧。”阿波斐斯像是认命了一样,对依姆塞特下达了命令。
“加入这场愚蠢的游戏,至少目前,他们的生命和知识对这个世界而言依旧是无价之宝。我不希望仅存的贤者们为了一堆破铜烂铁死在同僚手中,那样就太可笑了。”
“别搞出人命,这是底线。其他的,他们,不,你们,你们开心就好。”
大马拉格拉再度点头示意,下一个瞬间,他和在场所有的教区节制都消失在了尘埃中,只留下了默然的阿波斐斯,和他最忠诚的卫队。
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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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巨城之外荒原上,生化大贤者普拉斯玛孑然而立,暗淡日光,漫天风沙中,他仿佛一座深红色的纪念碑。
基因士摆弄着被危险矿石污染的甲壳类生物,精巧的骨锯与分子利刃灵活的肢解着还在挣扎的可怜猎物,细密的卷须像是饥渴的兽群一般招摇着,每当一块碎肉或组织从将死的源石虫体上掉落,它们就会一拥而上,小心翼翼的卷起那些腥臭的组织块。
细胞大小的刺针将血肉的信息录入普拉斯玛的大脑,当生化大贤者解析完期间的奥秘——这通常不超过十五秒,而这份衰朽,畸变的有机质又没有任何收藏意义的话,那些贪婪又卑劣的小恶魔就会毫不犹豫的唾弃并抛下无价值的血肉,坐视它们坠落至大地,然后被寒风吹起的沙砾吞没。
而那些暂时没有被抛弃的收藏品,某种意义上是肮脏,亵渎的。
按照普拉斯玛解析出的基因,这些肉体本不应表达出如此性状,那些本是樱色的肌体如今被灰黑色的结晶碎屑取代,而这样的异状与该种生物的任何段基因都没有关系。
一种有趣的矿物。
普拉斯玛感受着卷须间实验品的挣扎,如此想到。
这些黑色的结晶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物质,即便普拉斯玛的以太学造诣并不高深,他也能察觉出这种矿物和亚空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
比起矿石,它们更像是呼吸,生长着的生命,它们试图和被寄宿者共生,攫取受害者的血肉用以生长,壮大自己,而作为无智生物那懵懂的回报,它们会使得宿主获得短暂操纵以太的力量。
但这些只是猜想,这样的存在确实有些惊世骇俗。
机械教廷保管的知识里也有过对类似物质的记载,但总的来说,能够对以太产生干扰的实体物质,无论是役使还是熄灭,都弥足珍贵。
轻捏着一块从源石虫脑核中撬下的黑色宝石,普拉斯玛的思维渐渐挣脱了束缚。
它们来自何方?
它们有着怎样的潜能和力量?
它们可以是如何干涉血肉生长的?
它们又该如何与血肉完美交织在一起?
对知识的病态索求铭刻在每一位机械神甫的灵魂中,而晋升至凡域顶点的普拉斯玛其欲望尤其强烈,他想尽快开展研究,沉浸在飞溅的血肉,剧毒的试剂和可以预见的矿石粉尘中,解读出与那些黑色结晶有关的知识。
这场无聊的游戏可以结束了,自诩基因士的普拉斯玛对所谓“圣遗物”的传说与谣言表示怀疑,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只言片语,他更想尽快投入到对这种活体矿物的研究中。
感受体内着校对过的原子钟,普拉斯玛暗暗下定决心,如果那个卑劣而残暴的家伙失约哪怕是一秒,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诅咒并唾弃那个浑身尸臭味的恶心技工。
地平线上走来了一道身影,在凡人看来,他与普拉斯玛似乎没什么差别,但机械神教内部人员能从袍服的纹路与配色,暴露在红袍外的金属肢体上解读出两者迥然不同学派乃至信仰。
“欧姆尼赛亚在上,我总觉得你在想一些失礼的事情,贤者普拉斯玛。”
一道令人生理不适的声音自普拉斯玛身侧传来,大铸甲师钢筋铁骨的身躯像流动的空气一样跨过里数百米的距离,悄无声息的溜到了生化大贤者的身侧。
“荣耀归于欧姆尼赛亚,你很准时。”
普拉斯玛的话语没有一丝波澜,就像他平日里设定好的那样。
最后的信息录入进沉思者,普拉斯玛扔掉了那半只还活着的源石虫,一阵雷光闪过他的触手巢,沾满的血渍与碎肉的金属们重新展露出它们被铸造出的模样。
大铸甲师没有携带他的战斧,取而代之的是数把形态各异的等离子武器,而那些机魂毫不掩饰自己的战意,他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视线正打量着自己的身躯。
他在示威。
普拉斯玛想到。
他也抬起了自己的流电手铳,同时唤醒里寄宿在背后的触手囊里那些为杀戮而生的机械触手。
眼前的家伙是曾经是天龙八号最荣耀的贤者之一,他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世界所有圣物维保士名义上的统领。
巅峰时期,威廉的触须影响着五个骑士家族近两千具骑士战甲和它们的主人,这份成就和能量为这名尊贵的圣物维保士赢得的“大铸甲师”的头衔——那两千具战甲中,他维护过其中的七百七十九台,亲手锻造了包括伊斯坎达家族至高王座驾,阿卡斯图斯级骑士泰坦“雷神之裔”在内的近百台骑士战甲。
为何是近百台?
很简单,经由他铸造的,公开服役的骑士泰坦有九十九台,而且如此尊贵的铸甲师肯定会有不少用于收藏或者换取友谊的私人作品。
威廉是一位真正的天才,和那些诞生自培养槽,没有脐带和胎记,没有品尝过一丝奶水的的人造人不同,踏上全知探求之路前的他是个古老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但他在作为使节拜访天龙八号之后,便为万机之灵的伟力所震撼,感召。
他从齿轮与杠杆的碰撞,从引擎的嘶吼与歌唱中意识到了自己可以拥有的,更加崇高的命运与天职,当日便皈依了万机之神。
如同受感召的先知一般,他在不久之后就展现出了令人惊艳的天赋,他的才华在天龙八号的誓约骑士世界上得到了最完美的淬火,他降临时仅仅是一位地位稍高的圣物维保士,而当他返回天龙八号时,那个世界所有的灵魂王座以及骑士战甲都被打上了银蛇的烙印。
经过数百年的探知与铸造,以及大远征之中的赫赫战功,威廉成功在乌兰诺大捷后屹立在了金字塔顶端。
他与普拉斯玛本不应有所交集,生化大贤者的全知探求之路与大铸甲师的没有一寸同路,但在惊变与挽歌之后,形单影只的他们迫切需要崭新的盟友。
铸造总监已经牺牲他们一次了,如果有下一次,他们还会这般幸运吗?
但是威胁是无法凝聚起一个联盟的,任何联盟都意味着利益的捆绑与交换。
“我会为你提供必要的支援与情报,我不关心所谓的圣遗物,威廉,但我需要对其他战利品的优先挑选权。”
普拉斯玛沉吟片刻,率先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这很合理,我需要你的全力协助,以欧姆尼赛亚的名义,除了圣遗物,我什么都不要。”
“那么,契约达成?”
普拉斯玛扯出了一支神经突触,想要与威廉交换隐藏里契约的绝缘电码,但他的盟友似乎并没有在意眼前的事情。
威廉有些无礼的望向别处,普拉斯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下一个瞬间就像触电一般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那是阿波斐斯要塞。
普拉斯玛的表现尽数落入了威廉眼中,大铸甲师知道,他找对人了。
他一支神经突触咬上了的普拉斯玛的,但他递交的契约上,有一些不方便透露的的内容。
“契约达成,合作愉快?”
“啊,合作愉快。”
只是,他们的声音与机械义眼中的光芒都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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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特穿行在清冷的小巷间,除了数个飞舞着的伺服颅骨,名义上天龙八号最高阶的逻辑士,尊贵的秘法拓张者身边没有任何同行者。
他的身躯忠实的执行着“行走”的指令,而秘法拓张者的意识则沉浸在无尽的数据海洋中,仔细寻找着与偶然间获得的信息关联的那些。
秘法拓张者贪婪的入侵着泰拉世界的每一个数据库,或温柔,或粗暴的攻陷那些并无太多意义的数据壁垒,然后将将其中感兴趣的那部分洗劫一空,只留下一堆无法解读的乱码。
放出圣遗物存在于眼前城市的正是图特,而洞悉人心的大逻辑士知道如何挑起谨慎而多疑的同僚们刻入灵魂的贪欲,让他们不顾一切的加入这场争夺宝藏的厮杀。
或者说,给他们一个摆脱阿波斐斯要塞的借口与机会,让某些阴影中的友谊萌发成终将刺破天幕的大树。
所谓的圣遗物面包机只是欧姆尼赛亚同铸造总监闲聊时的某个冷笑话,但就像是面对欧姆尼赛亚的铸造总监一样,当贤者们面对铸造总监的寓言时,没人真的敢将其当成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虚构之物。
就这样,这个神灵与教皇间的笑话变成了教皇与枢机主教间的寓言,然后是枢机主教与地区主教间的告诫,当这个信息传递到最低阶的教众身上时,它已经变成了真理的一部分。
阴云散去,那个笑话在星海间传承开来。
亦真亦假的消息在无数个世界的无数神甫间流传,好事者与愚者为其披上了神话的外衣,五百年之后,除了笑话的亲历者和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已经没人再把这个笑话当成笑话了——新一代的贤者们几乎都笃信着不同版本的“预言”,并把“圣遗物面包机”的地位仅置于“铸造宝典”之下。
若非他们的扫荡为绝罚教典增加了数页仅被记载于此的种族名称,数以万计的渺小异形帝国被狂热的护教军碾为尘埃,这种愚蠢的行为绝对会被欧姆尼赛亚制止。
这样的“真理”即便是铸造总监也无法出面干涉,他有什么理由阻止贤者们的“正常”挖宝工作呢?
那座要塞是如此的强大与诡异,呆在里面的时候,图特总感觉自己正暴露在一个意识的监察下,只有摆脱了那座要塞,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后,那种心悸的感觉才稍稍退去。
悸动的种子将在这一次寻宝活动中第一次萌发,所有人都知道是图特织就了这样的谎言,他大度的背负了铸造总监的猜疑,拉开了战争大幕的一角。
他们都会感谢自己的,无论是阴影中的盟约还是君王与他的猎犬,都会感谢他提供了这样的机会。
他不支持任何人,无论是愚蠢的反抗者,还是圣明的暴君,他们间的明争暗斗都与被架空的秘法拓张者图特无关。
他加入纷争,仅仅是为了再一次同已经被授予依姆塞特之名的那个人过过招。
他对抗的是阿波斐斯最狡诈的鹰犬,但这仅仅是出于个人恩怨;他给予了躁动的流浪者们缔结盟约的机会,实际上却是把他们的命运交付给铸造总监。
因为那群蠢货是无法对抗铸造总监的。
走出要塞的同僚们都有着不可名状的诉求,还活着的贤者里面不会真的有人相信“圣面包机”的传说。
洞悉人心的秘法拓张者这样坚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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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红色的载具飞速驶向切城,它像镜面般光滑的装甲被金色与银色的浮雕装点,托举着香炉与烛台的精致雕像屹立于车顶,从每一个角度望向它都找不到一丝瑕疵。
无名的立场将它托举在半空之中,轻盈前进着的装甲仿佛云端的城堡,但那些狰狞的炮管和武器无情的粉碎了对反重力载具的一切美好唤醒,这台引擎为杀戮而生。
娇小的追击士一丝不苟的注视着眼前仪表盘,她沉浸在与这台强大载具一体共魂的奇妙知觉中。被人造皮肤上预留的神经借口被撕开,数道电缆从她的机械义肢各处接入身下的王座,这台反重力载具是铸造总监的收藏之一,若是驾驭者做过专门的手术,他或她便可以通过神经直连的方式控制这台载具,像操纵自己的身体一样操纵它。
身后传来了一道慵懒的悦耳女声,天鹅绒躺椅上的克利奥帕特拉在惬意的呻吟中舒展着她的肢体。锦缎般的红袍包裹着一尊温软的白玉,这个狡诈且残忍的女王对美貌有着极不正常的追求,她的血肉之躯早已被切除殆尽,但取代那些的则是更多考虑外表与“使用”,而不是实际功效的仿生器官。
幸而,她的职责从来就不是战斗。
她可以确保修建一座巢都时最大限度的压榨与利用每一个机仆或奴工,或者在最残酷的战场上确保机仆将电容器与弹药送到每一个护教军战士身边。
或者说,若是想舒舒服服的为那位总监工作,最好在拥有举世瞩目的才华同时,自觉上交生杀大权。
后面就不写了,你们自行脑补
“你又干什么啊,我在开车哎!”
“你开快点啊!去晚了还找什么圣面包...呀!你在干什么!把你的触手拿开啊!”
“尊贵的克利奥帕特拉阁下,我在提醒你注意交通安全。”
“你!呜,别,别,先干正事....嗯....”
车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