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望着眼前被燃烧殆尽的人干,松开了扼住她的喉咙的手。
因为脂肪燃尽、骨骼脆化,尸身只是轻轻落地,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干枯的四肢布满裂痕,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逝。
先前的水雾让他怒火中烧,所以他刚刚并未有意控制火力,而是最大限度的催动着火焰,将这名不自量力的凡人焚尽。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后悔起先前的决定。
本来,为了不会催生出受缚者,他先刻意放走了一批凡人,以减少死亡人数。随后,他将其他出口都封住,堵在唯一保留的出口处,享受截杀逃亡者的快感。在只剩最后几人之后,便将出口全部用火焰堵住,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现在想来,或许他直接将所有出口都封上,坐等收集遇害者的灵魄即可。
但黄泉实在是无趣,对于这名长年缺乏娱乐的死神来说,在主上的授意下不时前往人世进行的强制征兵已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所在。
‘这些年来我太放松警惕了。’他想到,‘或许应该向主上请示重返战场了。’
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回收灵魄,毕竟这是主上授予的任务。
燎一边想着,一边感受着在体中挣扎的数十名灵魄,面具下的那副布满烧伤、没有眼皮和嘴唇的面孔不禁扯出了一丝骇人的笑容。
这次的成果想必能够令主上满意,等到主上的大军一统黄泉之时,便是他们摆脱枷锁之日。
“沉沦者必将再起。”他庄敬地低声念道,仿佛这是一句咒语。
不过,燎感到有些奇怪,他已经在这具尸身面前等待数分钟了。虽然其灵魂早已归天,但不知为何,这名先前好运伤到他的凡人的灵魄却还未离体。
一般来说,灵魂归天之后,灵魄就应该立刻离体才对。
想到这里,他俯身下去,手朝着尸身伸去,想要仔细探查一下情况。
就在这时,冷绿色的丝线从尸身中钻出,聚合成茧,将尸体紧紧包裹起来,把燎伸来的手阻挡在外。
‘受缚者?!’燎心中惊诧道,‘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控制住死亡人数了,难道是我忽略了什么?’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受缚者诞生。
燎回想起主上的命令,立刻抬起利爪,朝茧挥去。但他的攻击已经迟了,一双披着边缘泛着冷绿色光华的漆黑鸟羽的翅膀破茧而出,挡住袭来的钢爪,坚硬的羽毛甚至将钢爪磕出了豁口。
没错。沉沦者必将再起,其势更烈,锐不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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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舞回过神来时,她已半身钻出丝茧。眼前的怪物则急忙收回自己被羽翼挡住的钢爪,后撤数步,警惕地盯着她。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与怪物拉开距离,尝试活动身体,发现自己不仅完好无损,甚至体力充沛、精神饱满,完全不复先前的窘境,无论是速度、力量、反应力、还是控制力感觉都比自己的巅峰状态还要强上十几倍。
她身上的衣物早已被火焰焚尽,一层漆黑如墨的羽毛覆盖在身上,虽然没办法掩盖住少女曼妙的身材,但好歹能起到遮挡的作用。指甲变得又长又利,像是短剑。身后那对宽大的羽翼则让她感觉有些不适,她完全不知道应当怎样控制这种完全陌生的器官。
但更让舞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炎热,察觉不到炽热的空气给皮肤造成的烧灼感,甚至连浓烟带来的窒息感也不复存在。这让她完全没有还活着的实感。
‘我真的活过来了?’她有些不安地想到,‘我不会是变成怪物了吧?’
‘汝无需多虑,这是余的力量,暂且借与汝使用。’那沉稳平和,但带着些嘶哑的声音在舞的脑海中响起。
‘等等!’舞欲想追问道,‘你在我脑袋里?之前说的代价究竟是什么?你究竟是什么?’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脑海中的声音说道,‘把注意力放在死神身上,余可不想白白浪费力量再重新复活汝一次。’
闻言,舞将视线重新聚焦在这个被祂称之为死神的怪物身上,手掌下意识地半曲,将如同短剑般的指甲并起,作为武器使用。
燎望着眼前的受缚者,心中有些忐忑。据说自从那位比他的主上更加权势滔天的暴君颁布出灭杀一切受缚者的命令以来,日出之国已有将近两百年没有受缚者活动,就算有时意外诞生,也很快就会被那位暴君的刺客暗杀。
去除早已几乎忘光的生前经历,阴寿不足百年的燎更是见都没有见过受缚者,只知道些关于他们的传闻和故事。而在黄泉流传的所有故事中,他们都是鬼类的天敌和颠覆黄泉秩序的恶魔。
这不禁令他有些畏首畏尾,深怕眼前刚刚诞生的受缚者拥有什么让他灰飞烟灭的方法。
一鬼一人在火场中对视着,互相警惕着对方的动作,却都没有主动出手。
‘喂,还在吗?’舞朝脑海中的声音问道,‘你有办法熄灭这些火吗?’
‘仅凭余能够借与汝的这点力量,办不到。’脑海中的声音说道,‘不过若是汝能将其送回黄泉,大火无势可借,兴许会减弱不少。’
‘送回黄泉?’
‘简而言之,杀。’祂说道,‘汝的身上有余的力量,足以与其抗衡,对其造成伤害。’
听到这里,舞眼前一亮,心中不免跃跃欲试起来,感觉就像是自己变成超级英雄了一样。
‘但余奉劝汝不要冲动,在火场中与其对峙是下下之选。’祂继续说道,向舞出谋划策起来,‘汝可先与其短暂交锋,示敌以弱,再将其引出火场,便能轻松不少。’
舞点了点头,望向不知为何显得十分警惕的死神,觉得祂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她猜死神或许是对她的突然复活心生顾虑,若是直接转头就逃,说不定心生警惕的死神根本就不会跟来,甚至回去对付舅舅一行人。
而演技正是她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只要在他面前示弱,减轻他的警惕性,想必死神就不会放任她逃跑,反而舍近求远去找舅舅一行人的麻烦。
与此同时,燎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总不能一直这样犹豫不决下去。若是自己的行动导致受缚者诞生的事情传到主上耳中,想必自己肯定难逃责罚。
回想起那些被主上绑在苦海边上受寒风和潮汐摧残、如同瓷器般粉身碎骨的罪人,燎觉得面前的受缚者或许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
想到这里,燎便鼓起气势,将火焰凝聚在爪上,朝着舞冲了过去。
看见死神终于朝着她攻来,舞下意识地朝后方退去,与此同时还小心翼翼地回避着周边的火焰。毕竟她现在一身羽毛,她可不想再度引火烧身。
在她脑海中的存在的力量的增幅下,她感到身体异常的轻盈,这放在以往甚至需要倾尽全力才能躲开的攻击都能轻松闪避。但考虑到要示弱,她便故意放水,顺便带着测试一下羽毛的防火能力的心态,让携着火焰的钢爪从她的羽翼下方擦过。
顿时间,火苗便将羽毛点燃,舞下意识地就地受身一滚,尝试扑灭身上的火焰,显得颇为落魄。
看见火焰能够点燃她身上的羽毛,燎也放松了不少警惕。只要她还怕火,这就意味他的优势还在。
燎随即朝着她展开追击,朝着还未爬起来的舞扑去。
察觉到死神的追击,舞只好抬起一条腿朝着他踹去,与此同时蹬地借力,站稳了身姿。
虽然燎抬起钢爪挡住了舞的踢击,但站稳的她再次朝着死神攻来。十只短剑般的指爪合并成两把刀刃,掌控好力度,用着略显生涩的格斗技朝他挥去。
燎不由得想笑,随手用钢爪将短剑挡下。亏他先前还担心眼前的受缚者,怀疑她是不是有能力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自己杀死。
现在看来,大概只是他想多了。故事终究只是故事而已,要是受缚者真的那么可怕,想来那位暴君也不可能颁布那种政策,否则早就被这些人合作推翻了。
但看看眼前这个刚刚诞生的受缚者,依旧和凡人一样惧怕火焰,依旧和凡人一样脆弱。就算是忽视这些超自然方面的能力,仅仅比拼战斗意识和技巧,有着数十年的战斗经验的燎也比这尚且年幼的受缚者强大太多。
想到这里,他看着眼前这名因为攻击失败,转头想要朝着舞台厅大门逃跑的受缚者,对这个不自量力的前凡人的轻蔑再度从心中升起,便下定决心一鼓作气,全力催动着火焰,朝着她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