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在剧院中奔行着,将死神朝着天台引去。虽然都是逃跑,但她已不似先前的狼狈和落魄。
她体力充沛、精神饱满,浑身上下充溢着用不完的力量。高温和窒息已无法再对她产生致命影响,疼痛对她来说更是残留在回忆中的过去。
现在再遇见火焰拦路,舞只消用双翼将自己裹住,冲过火墙,略显生涩地通过振翅来熄灭羽翼上的火焰。
穿过层层火焰,一人一鬼已相续来到第三层,这里的火势比一楼弱了不少,只要再移动一段距离,便能够抵达空无一物的天台。
燎也大致看出了这名受缚者的逃跑路线,猜测出了她的意图,但并没有多在意。毕竟,就算将他引到了火场边缘,仅凭这名无论是超凡力量还是武力都不如他的受缚者又能做到什么呢?
别看她速度快,让他没办法轻松追上。但等到一人一鬼抵达天台,再无退路,只需他再次催动灵势,将大火从下方引上来,便可将这名受缚者逼上绝路。
燎一边想着,一边发出令人不安地低笑声,追在舞的身后朝着天台赶去。
舞站在天台上,紧紧地盯着天台的入口,等待着死神的出现,眼角的余光能够望见隔壁的绵津见神社。
‘听好,’祂说道,‘在死神追来后,便立刻全力朝其攻去,赶在这名死神操使灵势将此处塑造成主场前将其击杀。’
‘虽说维持下方的大火应该已经消耗了这名死神的大部分灵力,能不能再次激发灵势还尚且未知,但余觉得,汝还是不要将成败赌在运气上为妙。’
‘灵势?’舞追问道,她感觉有些头疼,‘灵力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操形塑物之力。’祂回答道,‘就这名死神而言,其灵势大抵是火或其他相似概念。’
与此同时,燎也从入口处出现。看见死神追来,舞便不再与脑海中的声音继续交谈,并起指爪,快如闪电地朝死神冲去,想要速战速决。
转瞬间,金属交鸣声响起。燎连接着钢爪的胳膊不似人类般扭曲,凭借鬼类的生理优势堪堪将受缚者的指爪挡下。这一击势大力沉,不复先前的无力,震的他胳膊有些发麻。
未等死神恢复过来,舞便一脚蹬在天台入口的墙上,借力朝着他再次攻来。燎欲想后撤,但受缚者的攻击却在刹那间来到眼前。
尽管技巧依旧生涩,但凭借着脑海中的存在给舞带来的全方位的体能增幅,并成两只利刃的指爪撕开死神身上本就破烂不堪的军装,在爬满黑红色烧伤的体表留下两道细长的伤口。
燎捂着伤口与受缚者拉开距离,带着血丝的油水从指缝中淌出。他能够感受到这具来到人世后临时塑造出的虚幻肉体的生命力正在消逝。
这让他不禁有些惊讶地望向眼前的受缚者,这才意识到对方先前一直是在示弱。
若只是普通的物理攻击,根本不会对他造成这种程度的伤害。她的指爪上似乎附着某种力量,能够突破阴阳之隔,直取鬼类的本质。
虽然已是死人的燎并不担心自己会再次死亡,就算这具虚幻的肉身被消灭,也不过是重新被黄泉召返,只需修养一段时间便可回来复仇。但是,那些收集在体内的灵魄可不会随着他肉身的消逝跟着一同返回黄泉。
无功而返,本就要被治罪。而导致受缚者诞生,则更是罪上加罪。
想到这里,明明身为能够操使火焰的死神,他却不禁有些不寒而栗起来,望向受缚者的眼神也收起了先前的轻蔑。
趁着受缚者还未再次攻来,燎将心神灌注在下方的大火之中,全力鼓动着灵势,操控着火焰向天台蔓延而来。
察觉到死神异样的停顿和分神,舞不免紧张起来,未等自己稳住身形,便再次朝着死神攻去。
金属交鸣声再次响起,燎被迫放弃继续催动灵势,与舞短兵相接。本就受伤的死神身上又添一道新的伤口,而仓促攻来的受缚者身上也留下了数道爪痕。
不过,从舞的伤口中流出的并非鲜血,而是某种乳白色的粘稠液体。
‘维持攻势,不要给死神机会操使灵势。’祂对舞命令道,‘不用担心伤势,余会控制灵浆修复汝的伤口。’
舞猜祂所说的灵浆应该就是从伤口处流出的乳白色液体,便不再追问,想要继续朝死神攻去。
但一次交锋下来,战斗经验丰富的燎早已目标对面打的什么主意。他将心神从大火中收回,在保留下一丝用以确保自身灵魄不会消亡的灵力后,凝聚起剩下的大部分灵力。
一股浓厚的烟雾以死神为中心转瞬间在天台上弥散开来,将他的身形隐藏在层层叠叠的浓烟之中。
舞尝试搜寻死神的身影,却一无所获,脑海中的存在并未给她带来能够看透浓雾、穿破黑暗的超级视力。
潜藏在黑暗中的死神如同传说中的镰鼬般无形无影,不断地在舞身上留下一道道爪痕。尽管灵浆在持续修复着她的伤势,但却追不上死神造成伤口的速度。
‘这样下去,我会输。’舞心中想到。
想到这里,她意识到自己还有一对羽翼,先前她因为不会熟练操控这种陌生的器官,所以并未过多的使用这对羽翼。
舞尝试着煽动起身后宽大的羽翼,她感觉就像是在活动肢体,只不过因为不熟练而显得有些笨拙和迟钝。伴随着翅膀煽动的越来越快,一阵阵旋风扫开她身周的浓雾,最终清出一块不小的区域。
看见眼前的成果,她不禁松了口气,这样就不用继续被动承受死神的攻击了。操控羽翼所带来的新奇体验也让舞有些兴奋,或许以后她甚至能够凭借这双翅膀在空中飞翔。
燎藏在浓烟中,看着不远处站在没有烟雾覆盖的空地中警惕着四周的受缚者,心底感到为难起来。
他的灵力已所剩无几,为确保自身灵魄不会湮灭,他必须保留下一丝灵力维系生机,剩下的灵力也不够再次催动灵势,最多再使用一次瞳术。
‘至少她还怕火,我还有机会。’他想到。
燎一边想着,一边主动离开浓烟、朝着舞的指爪冲去。
虽然不知道死神想要干什么,但舞可没准备放弃这个机会,伸出指爪朝着死神刺去。
“噗呲——”
指爪连带着手臂贯入燎的体内,又从身后贯出。死神的面具之下的面孔露出笑容,非但没有将受缚者的手臂拉出,反而抓住她的手臂想要拉近两人的距离。
舞立刻抬起另外一只手,朝着死神的脑袋斩去,想要趁此机会将其斩杀。但却没想到死神的面具自动向一侧掀开,别在脑后,没有嘴唇覆盖的污黄牙齿将她的另外一只指爪死死咬住。
她想要挣脱,却被死神以伤换伤的打法死死压制。
燎的钢爪按住她的脑袋,强行让她与自己对视起来。舞看着那副像是人体模型般裸露着肌肉、牙齿、眼球的面孔,一股危机感从心中升起。
如炬的目光穿透她的羽毛和皮囊,一股火焰自她的体内点燃,烧灼着她的每一寸神经和骨骼。虽然因为脑海中的存在的力量,她并未再次品尝到那股痛苦,但肉体被火焰消耗的感觉却再次让她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快逃!’祂喊道,‘二度初死,汝便再也无法复活了!’
嗖——
霎那间,利箭破空声响起。
一支系上红白丝带与铃铛的破魔矢破开浓烟,贯入避无可避的死神体内。破魔之力在燎的体内散开,如同波纹般的力量甚至伤及到他的灵魄,使他忍不住哀嚎起来。
‘就差一点!’他想到,‘只要再坚持几秒!’
想到这里,他强忍着破魔矢带来的疼痛,灵力全力驱动着瞳孔中的火苗,想要将面前的受缚者再度燃烧殆尽。
舞想要闭上双眼,但眼皮却没能合上。她这才意识到,她的眼皮已经被火燃尽。
体内的火焰俞烧愈烈,她再一次朝着死亡迈步。只不过这次没有疼痛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更能够清晰地体味到火焰消耗、燃烧、蔓延所带来的感觉。
仿佛正身处高桥之上,俯视着位于桥下的自己。
她感受着生命在火焰中燃烧,逐渐流逝,如此真实清晰,但又无法触及。
而在那捧唤作生命的柴薪燃烧殆尽所留下的灰烬底部,却露出一枚形似木炭、熠熠生辉的钥匙。
舞望着这枚钥匙,将其从灰烬中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