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的恶魔无言地沿着廊道踱步,利爪在墙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爪痕,刺耳的声音折磨着舞的耳道。
浓烟匍匐在他的脚边,火焰也在他的面前俯首称臣,仿佛是一位古怪的国王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土,而那副在火光下显得无比尊荣的面具就是他的王冠。
舞屏着呼吸,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做出动作,但身子还是因为恐惧微微发抖。
随着他逐渐靠近储藏室,舞忍不住带着询问的眼神望向舅舅。舅舅摇了摇头,做出手势示意舞继续保持沉默,不要发出声音。
舞无声地点了点头,靠在门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外面的怪物发现。
她也不敢再朝着外面窥探,干脆侧耳倾听起脚步声来,急促的心跳声也浮现在她的耳边。
嗒哒、嗒哒、嗒哒、嗒哒。
皮质的军靴踩踏在油水上的声音愈来愈近,突然在储藏室的附近停留下来。
舞感觉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旁的小女孩也越发害怕起来,舞则单手揽过小女孩,捂住了她的嘴,对她做出嘘声的手势。
不过,好像门外的怪物并未发现她们。在稍作停留之后,踩踏声便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听见那怪物已经走远,舞才松了口气,心底油然升起一股死里逃生的舒畅感。
“康英舅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忍不住地朝着舅舅问道,不过还是压低了声音,随后又看了看在恐惧下本能地抱紧自己的小女孩,补充道,“而且,这孩子是?”
“我、呃、”舅舅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就像你刚刚看到的那样,已经有好几个人死在他的手里了。”
“至于这孩子......”舅舅露出了有些为难地表情,招呼舞侧耳过来,小声跟她说道,“这孩子的父母不幸遇害了,就死在那怪物的手里。”
舞点了点头,望向小女孩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怜悯。
“康英舅舅,接下来怎么办?”舞继续问道。
她身上带着的水已经快耗尽了,大量出汗之后,体力也有所下降,裸露在外的皮肤则变得通红,传来一阵阵刺痛感,先前因为恐惧而忽略的呼吸困难和炎热的高温也重新回来了。
“B号厅的逃生出口不能走了。”舅舅说道,“那东西就徘徊在这附近,搬动障碍物的声音肯定会把他吸引过来。”
“西侧有个卫生间,我们可以去那边,”舞提议道,“那边还有个人,我保证过要救他。”
“卫生间?”舅舅皱起眉头,“有通往外面的窗户吗?”
“不知道,我没进去看过。”舞摇了摇头说道。
“好吧,希望至少水管还能用,这样的话会安全不少。”
话毕,舅舅轻轻推开储藏室的门,率先走出门外左右观望,随后朝舞招了招手,示意她可以出来了。
“这孩子交给我吧?”舅舅说道。
舞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女孩,她似乎没有丝毫松开舞的衣服的想法。
“还是我来吧。”舞颇为无奈地说道,只好抱紧身旁的小女孩,带着舅舅朝卫生间所在的方向赶去。
烟雾越来越浓了,熏得舞的眼睛生疼,头也有些眩晕。舞想要跑的更快一些,但众多的不利因素已经使她不堪重负。
她一个踉跄,撞在了靠在廊道一旁的人字梯上。人字梯在冲击下倒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哐当声。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舞不禁担心起来,待到她重新站稳之后,便下意识地朝着后方望去,想要确定那个怪物是否察觉到了她们在这里。
“赶紧跑!那东西肯定发现我们了!”舅舅的喊话声打断了她的动作,“别回头看!加快速度!”
舞咬了咬牙,暂且按捺住心中的担忧,抱着怀中的小女孩,与舅舅一同在廊道中狂奔起来。
嗒哒、嗒哒、嗒哒、嗒哒。
沉重的脚步声朝着她们追赶而来,金属摩擦的锐响声从身后传来。舞觉得四周的浓烟与火焰就像是活了般,刻意阻挠着她们逃跑的步伐。
声音越来越近,好似要从耳边钻入颅骨,又像是一把刀抵着她的后背。
“小心!”舞的眼角余光似乎看见了什么,不禁大声对舅舅喊道。
雪亮的爪刃的近在咫尺。
噗呲——
爪刃撕裂了血肉。舅舅的胳膊上血肉模糊,伤势深可见骨。
“快跑......继续跑!”他伸手拉住舞,无视手臂上的伤势,继续在廊道上奔跑起来,在转角处试图甩开了近在咫尺的怪物。
一丝苦闷浮上她的心头。
她本是进来救舅舅的,却对所处的危机无能为力。
她终究不是个英雄,没办法和兄长一样,她只是个普通人,依旧是那个被人拯救的女孩。
舞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加速。就当三人穿过先前救起三成的地方时,她发现这里似乎因为火灾发生了坍塌,墙壁上暴露在外的水管因为高温破裂,地上积着一大滩水迹。
不知为何,身后的怪物的脚步声在水迹前停了下来。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三人还是趁此机会加快速度,很快便来到卫生间门前。
冲入卫生间内后,舞不顾三成带着惊讶和疑惑的目光,抄起卫生间中的扫帚和拖把抵在门口,想要延缓怪物闯进来的速度。
“看来你找到人了?”三成问道,随后便察觉到康英舅舅的伤势,目瞪口呆地问道,“究竟是发生什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
他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从衣物上扯下一块布条,小心翼翼地帮康英舅舅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谢谢。”康英舅舅面色苍白,道了一声谢,同时向三成解释道,“一言难尽,外头有个怪物,我不小心被他抓伤了。”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敲击声,那怪物似乎赶过来了。
舞怀中的小女孩缩了缩,似乎更害怕了。三成则吓了一跳,腿脚不便的他差点摔倒在地上。
舞环顾四周,打量着卫生间。这里没有窗户,换气口显然也无法考虑。
现在的他们宛如瓮中之鳖,前无退路,后有追兵。等到那个怪物闯入进来,所有人都会死。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有些热,不过还是让她清醒了一些。
不知为何,在水声响起之后,门外的敲击声便消失了。
‘难不成这怪物怕水?’舞有些疑惑的想道。
倒是也有些道理,这是出现在火场中的怪物,从舞上次看见他——或者说他的面具——时的情形来看,或许这场火灾就是因他而起。
但卫生间中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储水的容器,难不成要一人含一口水,期望能够把怪物喷死?
舞摇了摇头,这主意显然不太符合实际,那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想到这里,她将怀中的小女孩放了下来,抬起头说道,“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但或许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什么想法?”舅舅问道,他的状态不是很好,精神萎靡。
“我去充当诱饵,引开那家伙,”舞说道,“你们两个都受伤了,肯定跑不过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舅舅吼道,“你这是去送死!”
“那家伙?”三成则疑惑的问道,他还是不太清楚门外究竟有什么东西。
“怪物,很可怕的怪物。”舞简明地对三成解释道,随后继续对舅舅说道,“那怪物可能怕水,我可以想办法逼退他。等我引开他的时候,你们赶紧找路逃出这里。”
“你这是在赌博......”舅舅有些无力地说着,随后又提起声调质问道,“要是你出事了,你要我怎么和你母亲交代?!”
舞沉默了片刻,她从未觉得父母真的有在意过她,比起她这个人本身,她觉得他们更重视她作为继承人的身份。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舞还是继续解释道,“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就让我最后再任性一次吧。’她心中默念道,‘康英舅舅,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