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奉行封建专制的明王朝于资产阶级革命中轰然垮塌之后,原属明王朝的土地或合或离,在漫长而混乱的纠缠下,最终形成了一都,二十六州,二百零五郡,总计一千一百零六万平方公里的九州邦联,并在策源于西方的世界大战的逼迫之下,签署了《联邦协定》,正式成立了现代化国家,即如今的九州联邦。
在战争结束后,九州联邦与高加索同盟、北亚美利加共和国并列成为世界三强。随后不久,西欧罗巴合众国整合了旧时代的余烬,宣告成立。世界进入了四极时代。
现在是公历一千九百九十五年,世界大战结束第四十七年,九州联邦成立第五十三年,明王朝灭亡第一百二十六年。
九州联邦,徐州,彭城郡,彭城县,鹿山市。
下午的天空暗淡而阴沉,厚实的云彩遮蔽了本就苍白的日光。绵延的小径从公路上分出,沿山盘旋高升,在约200米后,到达了尽头。
小径通向一片颇为高档的住宅小区。
这是鹿山上的一处平坦开阔地,山林风景秀美,交通颇为方便,还比邻整个徐州最为出名的鹿山大学,是一处天然的优质房产开发地。
唯一的遗憾是,尽管彭城多水泽,然而此处并无水系穿过,开发商只能开挖一处人工湖,生生造出一个山水交融之地。
小区开发于30年前,内部建筑都是带有自己庭院的别墅,多植枫树,号枫园。尽管建筑已颇为陈旧,居住者以老人为主,但每到红叶之际,漫步其中,风景依旧可观。
正值秋季,红叶铺满了林间道路。
年轻的警官悠然穿行于林下,坚硬的鞋底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穿过一栋栋房屋,小区的尽头到了。最里侧,一栋有些古旧的东方式别墅静静伫立。
‘桓敬,字止之’,崭新的门牌上标记着主人的身份。
轻车熟路地推开半遮的院门,一名戴着礼帽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视野中。
他的唇上与下颌都留着精心打理的胡须,通体灰色,看起来颇显老态。此时手里正拿着一个短柄烟斗,静静坐在院内的枫树下。
“兄长”,警官微微欠身。
树下之人并没有回话,他只是坐着,手里拿着烟斗,却并不去抽。
警官保持着欠身的姿势,静静肃立。
天空更加昏暗了。
不知过了多久,中年男子举起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
“坐。”
警官没有出声,他抬起头,自觉地坐到了他兄长的对面。
“退之,你今日为何来此?”
“多日未见兄长,弟心中惶恐,故特来问兄长安否。”
说到这里,从坐下以后就自觉将头再次低下的警官稍稍将头抬起,看了看对面之人的表情。
中年男子眉头微皱,面前烟雾缭绕。
“况且,兄长为愚弟主君,为臣无事而多日不见主君,非臣事君之道也。”
“从你应那位议员的征辟起,你就已经失去了安东将军参军的身份了。你我也并非君臣了。”
“弟自然明白,只是”,警官稍微顿了一顿,“兄长尚未将参军之印与领县之证收回,故弟才来此觍颜求见。”
“哦?”中年男子站起身来,警官也跟随着站起。
“退之,你看来是想让我收回的。”中年男子背过身去,烟斗被他随手丢在了石台上。
“弟就知道兄长不会那般无情。”警官听到中年男子语气有所缓和,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是借你一用罢了,没参军之位加身,若出了意外,我无颜于泉下复见先考妣。”
中年人扭过头去,看了他弟弟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自永嘉至今,悠悠已越千载,初醒来时,连灵机都已然断绝,直到如今才开始不断恢复。
“公卿星散,而天下事犹未可知。我龙亢桓氏于千载后尚在者,除我兄弟二人外,只剩下茂伦家的温儿和冲儿。门户凋零啊。”
“兄长节哀。”
“你应该明白,我以徐州刺史领安东将军,绥此一方,你却仕于此地州府,影响是很不好的。”
“兄长,如今朝廷已经不在了。”
“住口。”中年人表情严肃起来,“徐州刺史尚能节制徐州灵脉,也还有不少公卿聚于洛中,各行职权,只不过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奉继大统的人选,焉能说朝廷不存?”
“兄长,这种局面还能维持多久呢,如果,我是说如果,某位大王践祚,真的能让尚存的 各方牧守归心吗?又能对抗得了如今的共和政府吗?”
这句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停了一会儿,中年人再次开口,“你今日来,不是只为了说这些吧?还有什么话,可一并说了,然后速速离去吧。以后你我兄弟仍需避嫌,不要多做来往。”
“弟确实还有一事。”
警官也并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了,便将最近发生于彭城的连环凶杀案向他兄长做了简短说明,并告诉了他自己占卜失败,以及少女利用魔眼窥视痕迹等种种事情。
“呵,有些意思。”中年男子重新拿起了烟斗,“那个少女呢?”
“送回警局修养了。”
“嗯”,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我最近忙于役使那些刚刚成型的精怪去重新整理附近较大的灵脉枢纽,顺带征辟合适的僚属,倒是疏忽了对鬼物的监控。”
“这样”,他从衣兜里拿出了一方印章,“你拿此物去,应该足够了,用完还回来。”
看到印章后,一丝喜色涌上警官的眉梢。
“弟告退。”
“去吧”,中年男子端着烟斗,向房间走去。
警官没有再做停留,他步履匆匆地穿过一片片枫林,离开小区,回到了自己的警车上。
他从衣兜里拿出了另外一方印章,将两枚印章摆在了一起。
一枚上刻着,“晋安东将军,桓敬,桓止之。”
一枚上刻着,“参安东将军军事,桓谦,桓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