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比想象中惨烈许多啊。”穿着警服的青年点上了一只烟，鲜血已经流淌到了他的脚下。
“科，科长，我们，我们”，旁边的少女警官声音有些发颤，她的脸色青白，一只手放在脖子下方少许，另一只抵在嘴唇边。
“就像在刚切好的里脊肉上，打翻了一只酱油瓶。”科长惬意地吸了一口，用有些含混的声音说道。
“唔”，少女警官再也忍不住了，她扭头向后方跑去，抵住破旧的铁丝网，尽情地呕吐起来。
吐出烟雾，科长没有去管少女，他弯下腰，拿出一块古朴的龟甲，将它轻轻拋在了血泊之中。
龟甲滴溜溜的打转，科长饶有兴致的看着，并不着急。
“灵美警长，吐完了吗？”
“哇”，回应他的是更加剧烈的呕吐声。
科长摇了摇头，用手指直接将烟头掐灭，揣进了自己的衣兜，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仍在打转的龟甲之上。
龟甲的转动渐渐缓慢了起来，伴随着微弱的噼啪声，一道道染血的裂纹顺着龟甲蔓延开来。
科长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越来越多的裂纹出现在龟甲之上，噼啪声一点点变大。最终，伴随着砰的一声，龟甲整个爆碎开来，一片片碎末静静漂浮于血色之上。
“连基本的启示都没有吗？”科长的眉头一点点皱紧，“这个时代，这处都市，居然还有这种程度的现象存在？”
“现，现象？科长你在说什么啊科长。”呕吐完毕，勉强颤抖着脚步走回来的少女听见了科长的低语，有些奇怪的问道。
“你最拿手的龟甲占卜呢？”少女瞟了一眼血泊上浮动的龟甲碎片，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会是失败了吧？”
“咳”，科长脸一黑，“警长，工作了这么久，你对所谓的鬼魂，恶灵，妖怪之类的，应该不会感到陌生了吧？”
“嘛，虽然还是会怕。”少女吐了吐舌头，尽情地呕吐后，她的精神好转了很多。
“所谓的鬼魂也好，恶灵也好，或者说身负一些与别人不同的能力的人也好，他们的强度本质上就是一种规模的量化。从这方面谈，把他们的存在称为一种现象，也是可以的。不过”，科长顿了一顿，“一般我们谈到现象时，指的并不是他们整体，而是他们中的极少部分。”
“是因为规模不同吗？”
“答对了，不过不全对。”科长又点上了一支烟。
“科长，你已经严重破坏现场了哦。”少女提醒了一声。
“放心，我不破坏，刑侦科的人也查不出来什么，一切指向它的信息都已经错位了。”
科长从口中吐出一大口烟雾，“一般的异常，它们的存在源于主观的感知，它们可以杀人，它们可以引发种种灾害，甚至有可能作为神明得到膜拜，但终究是无根浮萍。一旦观念变动，消退，它们的力量也会随之变动、消退，它们很难干涉拥有坚定意志或较高位格的人，最终要么作为山、鬼、精、魅的一种，随着忘却而失去力量；要么因引起灾害被州郡官员轻而易举的清除；要么在迷失中走向疯狂。
“而被称为现象的存在不同，就如一块石头，它的大小或如米粒，或如泰山，但它本身的存在不依赖于人的感知，换一个定义严谨一点的说法，它们的存在不依赖于‘名’，即使石头不被叫做石头，叫rock，它们依旧存在，一切如故。
“这种存在往往依赖于各自的位格，而非纯粹的规模，虽然位格高者的规模也往往更加庞大，但凡事总有特例”
科长熟练的掐灭烟头，侧过头来看着旁边的少女，“就比如，警长，你的眼睛。”
“我吗？”少女眨了眨眼睛，蔚蓝的光晕一闪而过。
“灵美小姐，看着这摊酱油里脊。”
“科长，能不能不要再用你那让人反胃的比喻了。”少女的脸一阵发白，她的右手又一次抵住了咽喉。
“不要管那些了，总之，睁开双眼吧，警长。”
科长的声音温和而平静，他的右手轻轻搭在少女的肩膀上。
正午阳光般的温度流淌于全身，少女不由地低下头，看向了那摊只能称为‘残骸’的物质，蔚蓝的光晕流转于她的双眸，吞没了黑白的瞳色。世界如抽象画般扭曲变形，身体的知觉逐渐消退，感官仿佛不再存在。
“见证过去的轨迹，窥视究极的黑暗。”科长的话模糊的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黑暗的潮汐上涌，彻底淹没了少女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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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还是什么？”漫步于无光的长廊，无法确定，只知道看不到尽头，一切还很遥远、漫长。
时间过去了很久，抑或一瞬。
“光”，听到了梦境中的呢喃，黑暗中的低语，少女无从辨别，只是向着它跑去。
“这就是，光，吗？”少女站在光中，有些迷茫。她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只要稍稍回忆就能想起来，可她不想回忆。
冰封的河流，枯萎的野草，荒凉的大地，血红的太阳，飘散的黑雾。
血腥，痛苦，绝望，没有声音没有言语，纯粹的情绪激荡在少女的心间。这种情绪来自脚下站立的大地，来自天空中血红的大日，并肆意的感染着这片土地上，这处日光下的一切生灵。
“太阳，越来越近了。”少女茫然地看着空中，阳光正变得刺眼。
突然，如同一滴油倒入了沸水，飘散于周围的黑雾躁动起来。
点点火星飘散于空中，黑雾层层包裹上去，但火星始终顽强的燃烧着。
“警长，可以了。”一只手从背后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是熟悉的触感。
“太阳，又变远了，真是的。”少女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空中的火苗一点点壮大，逐渐化为了明黄的火团，将包裹它们的黑雾吞噬，然后燃烧。
“归来。”
是熟悉的声音呢。
“归来吧。”
带着一丝安心，少女的意识再一次沉进黑暗。
这一次十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