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科塔娜，我们穿过虫洞了吗——”
下一秒，某种异样的感觉让约翰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
“科塔娜，重力系统失效了吗？”
约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漂浮起来。
“不，不是！人造重力系统运转正常！”
“但我们正在自由落体！”
是的，对于见多识广的科塔娜来说，无论虫洞通往怎样奇异的宇宙空间都不至于让她意外，但这次居然是——
“虫洞的出口在大气层内？？？？”
开什么星际玩笑？！那种巨型虫洞，别说大气层，整个星球都能吞得下去，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大气层内？
科塔娜下意识地动用传感器检查了之前从虫洞出来的地方。
然而，那里没有虫洞，没有引力反应，没有辐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探测到的只有蓝色的天空。
这一切思考让科塔娜的思维再次紊乱了半秒钟——对于一名人工智能，这已经算的上是临近痴呆的反应速度了。
除此之外，科塔娜还检测到一些完全未知的粒子和能量场，这些物质似乎在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侵蚀…或者改造着她与船上的一切。但她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分析这些了——高度指示计和速度计显示这艘飞船离地仅仅只剩16000米，而地面相对速度则超过600m/s。
如果以当前数百米每秒的速度继续坠落的话，即使凭借着人类战舰引以为傲的合金结构，这艘战舰也有很大概率会摔成碎片。
不过好在科塔娜已经链接上了矢量喷口模块，并将氚聚变反应堆中仅存的大部分能量输送入其中——虽然剩余的推力不足以抵消数十万吨的舰体受到的重力，但至少能让一场坠毁变成迫降。
“士官长！我正在尝试让这艘战舰“平稳”地着陆，不不，等等！帮我个忙，去后面把武器系统的权限打开，我们可能会用得到。”
约翰伸向科塔娜芯片的手停顿了一下。
“相信我，约翰。”
“……一分钟后见。”
士官长点了点头，将步枪吸附在背上，接着仿佛不受飞船坠落影响般灵活地向飞船尾部赶去。
很快，约翰来到了导弹系统的操作台，这里狂风大作，不过并不影响他手动开启发射权限。
“离地4000米，相对地面速度124m/s，快回来，约翰，得找个地方坐稳了！”
科塔娜通过舰上广播传出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
这半艘战舰的姿态喷口虽然不留余力地喷射着炽热的火焰，但由于在减速的同时还
要防止飞船陷入翻转的状态，效果并不如预期般理想。
“3000米！找到安全带了吗？预计着陆时的瞬间加速度会超过100G，对你来说也够呛！”
“1500米！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看到飞奔进主控室的士官长，科塔娜的语气缓和了些。
“好消息是，下面是一片大海，我们最差也能留个全尸。”
“坏消息是，海上似乎有很多对我们有敌意的家伙，它们的武器已经锁定了我们……看上去是某种古老的抛射武器，我不是说星盟的那种，比那个差远了，但依旧可能对我们有威胁……他们射击了！”
说到一半，科塔娜似乎在为了确认什么一般进行了计算。
“它们打不中我们，偏得离谱。”
超音速的炮弹呼啸着从距离船体几百米外的位置飞过。
“按现在的坠落航线来看，我们应该会迫降在一座小岛边——上面有文明造物的痕迹。”
就在科塔娜说话的时间内，约翰已经做好了防冲击准备。
“我已经锁定了看起来威胁最大的几个敌人，剩下的……来不及了，发射导弹！”
距离海面700米，只剩半截的航向黎明号上的4个射手导弹发射仓被打开，紧接着，4枚直径数米的巨型白色导弹喷吐着巨大的火舌飞向了天空，接着转向飞向了海面上那些红黑色的巨大不明物体。
“防冲击准备！！！”
即使距离碰撞仅剩数秒时间，科塔娜依旧忙里偷闲地用舰上的扫描了一下那个未知的岛屿。
“？？？”
几乎是同时，科塔娜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一种未知的能量开始侵蚀自己，自己巨大的运算力突然陷入了停滞。
“不……等等……我不能……约翰——”
名为恐慌的感情在科塔娜的意识中产生。
然而紧接着，她的意识也陷入了黑暗。
……
“轰！！！”
数十万吨的舰体落入了海水之中，掀起了如同小型海啸般的巨浪，接着，残余的惯性使其继续向前短暂地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精准地搁浅在了一座长轴10千米出头，形状窄长的小岛海滩上。
隐约地，似乎还传来了浸透精神的惨叫。
————————
战舰的迫降比起约翰想象中的平稳了不少，他毕竟是经过身体强化的超级士兵，这种程度的加速度最多只是让他晕眩了一会罢了。
看着忽明忽暗有些狼藉的主控室，约翰第一时间跑向了全息平台——看到上面科塔娜的芯片还完好无事，约翰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轻轻拔下科塔娜的芯片，然后将其插入脑后头盔上的神经接口。
“……”
然而，熟悉的，仿佛冷水流入脑海般的冰凉感觉却并没有传来。
眼前的头盔屏幕上显示着“无法寻找到人工智能”的提示框。
“科塔娜？”
士官长试探性地呼唤着。
“科塔娜，能收到吗？”
“……”
一片寂静，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甜美女声并未如期而至。
“呼——”
约翰在头盔里深深吸了一口带着些许金属味的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接着走向出口的舱门。
“嘎吱——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约翰正在用手将失控的自动门硬生生撑开。
“膨！！！”
数分钟后，战舰一侧数百公斤重的紧急逃生门被身着绿色动力装甲的约翰用脚狠狠踹飞出几米远。
接着约翰从船上跳下，半吨重的雷神锤装甲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环视四周，是一片和未被摧毁的致远星上不相上下的美丽蓝色海洋……也许尤有甚之。
但约翰现在有些烦躁的心情让他无法专注欣赏这难得的美景。
“重复，科塔娜，能收到吗？”
“……”
没有回复，也没有头绪。
那就跟着直觉走吧，猜硬币约翰从来没输过。
约翰将MA5C自动步枪从背后取下，警戒着走入了岛上的树林中。
也许科塔娜真的消失了，又也许只是被劫持到了什么别的硬件里去，约翰更倾向于后者。
———————————
一路上约翰没有遭遇到预期中的任何袭击，没有星盟，没有虫族，当然也没有人类。
但当他顺着直觉走出树林时，眼前出现的明显是人造物的建筑，却让他再次警戒起来。
那是一栋规规整整的长方体建筑，正如人类一贯的建筑风格一般，有棱有角，似乎还有模块化的设计，上面布满了各种不明纹路和管道，但最令约翰在意的是它的大小——保守估计120米以上的高度，宽度在150米以上，而长度更是大约接近800米，其中一面直接通向大海。
花了十几分钟环视了一圈的约翰稍微思考了一会。
“船坞……吗？”
虽然暂时看不到这个巨型黑盒的内部结构，但根据它的形状和位置，约翰大致猜测了一下它的作用。
能够制造这种建筑物的文明，科技水平应该不会太低，至少能和400年前的人类相比。
“黑盒”旁边不远处就是一片人造港口，也就是用于停靠水上船只的设施，虽然水上运输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常见，但他至少还有对此的相关了解。这也让约翰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建造水上舰船的…船坞？”
约翰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会，随即便继续往前走——不管怎么样，科塔娜没有回应，这对找科塔娜没有什么帮助。
一路上，约翰还看到了几座大型金属建筑的废墟——看样子应该是被某种动能武器击毁的岸基炮台，不过看那弯折扭曲的炮管和碎裂的供弹机结构，并不像是还能用的样子。
再往前走，不远处就是一片围着喷泉广场建造的低矮房屋，喷泉已经干涸很久，从墙壁上遍布的爬藤植物和蒙灰的窗户来看，应该有几年没有人打理了。
“……”
中间房子的大门高度大约是3米左右，再看窗户的高度……毫无疑问，是为了和人类体型相同的生物设计的。
不，应该可以肯定地说，这些完全就是人类的造物。
“是某个地外殖民地吗……如果科塔娜在的话就能确认了。”
士官长握紧手中的步枪向前走去，小心地推开了半掩着的门。
“有人吗，这里是UNSC联邦海军所属士兵，代号S-117，我想要请求帮助。”
以防万一，约翰还是对屋内发出了通告。
然而回应约翰的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寂静。
没有打斗的痕迹，虽然庭院地面凹凸不平，还长了很多草，房屋也有所破损，但并不严重，这里似乎是被主动废弃的。
进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积累了厚厚一层灰的木地板，旁边白墙上的通告板上似乎挂着几张破碎风化的纸。
考虑到自己动力装甲的重量，约翰曾一度担心自己会把地板踩穿，不过事实证明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实际上，看起来像是木质的地板其实是某种金属板，下面则是厚实的水泥地面，足以承受雷神锤动力装甲的重量。
约翰从地上捡起一片破损的纸条，上面似乎写着什么。
“Hatsuyuki……on duty……”
是人类的语言，毫无疑问，而且自己再熟悉不过了，但这个名字……初雪？值班？
当初约翰在训练时有学习过多个国家的语言，认识日语发音并不困难，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知道这个名字是代表什么。
顺着走廊往里走，推开最显眼的大门，一个宽阔的房间和一张长长的办公桌印入眼帘，桌上则放置有一台看上去十分古老的显示器和一堆乱糟糟的文件夹。
看上去撤离这里的人似乎很匆忙。
“……”
士官长拿起几份文件，失去了科塔娜的帮助，他只能自己来分析了。
“新历887年3月3日……不同的历法吗……”
“弗莱彻……熟悉的名字，似乎是古代的将领…海军将领……”
“空想……”
约翰越看越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名字都很熟悉，但刚刚从休眠状态醒来的他还无法清晰地调动自己久远的记忆。
“啪嗒...啪嗒...”
突然间，约翰隐约感觉浑身的汗毛都在竖起---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自己的背后。
这是属于一名老兵的直觉，而且这种直觉最后也被证明十分靠谱。
“咔擦！”
条件反射般地，约翰迅速拿起步枪，一个翻滚之后迅速瞄向自己背后，手指已然扣在了打开保险的扳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