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下一秒，约翰的动作僵住了。
“……约翰，是我。”
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黑色的中短发下是一双无机质的淡蓝色眼眸。
精致的五官和脸型，苗条而不失肉感的体型，在略显苍白的光滑皮肤上，大片散发异样美感的蓝色纹路从脖颈开始，紧贴着皮肤，划过凹凸有致的身体，没过腿间和大腿，直到脚底，充当了遮挡衣物的作用，而除此之外便再无一丝衣物——
虽然看上去就宛若人体彩绘一般，但确确实实地挡住了所有该挡的部分。
但比起全息投影的虚幻感，此时的她似乎更像个人类了。
“科塔娜…？”
约翰站起身，枪口缓缓放下，但手指依旧搭在了扳机侧位。
科塔娜闭着眼睛，慢慢往前走了两步，脚趾微微舒展，似乎是在感受这别样的触觉。
“约翰……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我感觉到了，和我模拟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是触觉吗？还有嗅觉……这……我无法形容——”
科塔娜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毫无疑问是那个自己熟悉的科塔娜。
紧接着，科塔娜突然快速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士官长的身前，伸手抚上了胸前的盔甲，这让约翰差点没有忍住砸下枪托。
“约翰，我能碰到你了……这是真的吧？不是我数据错误了？这是……冷？是这种感觉吗？我要记入我的数据库里——”
“……”
约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科塔娜。
“呃…啊，抱歉，我的感情模块似乎出了点问题……”
抬起头，科塔娜注意到自己似乎有些太激动了，连忙解释道。
“……”
“不，没关系，科塔娜。”
约翰的语气中似乎也多了一点遮掩的意思在里面。
“但我认为我们必须先弄清我们在哪里。”
“这个——”
科塔娜似乎想起了什么，让约翰取出了脑后的芯片——自己曾经的居住地。
科塔娜纤细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芯片的借口，接着手指上蓝色的纹路微亮，数据流开始传输。
“刚刚学会的…小技巧，你知道，我们掌握东西一向很快。”
科塔娜略带俏皮地对着身边沉默着的约翰眨了眨眼睛。
数十秒后，科塔娜让士官长把芯片插了回去。
随着熟悉的冰凉感回归，约翰感觉安心了不少。
“没有我会不习惯吧？我复制了一份数据……意识在里面，这样交流就会和以前一样方便。”
虽然眼前科塔娜的嘴没有动，但科塔娜的声音还是确确实实传入了自己的耳中。
头盔上也显示重新检测到了人工智能的字样。
“不过，我现在还是喜欢这样“说话”。”
这次是科塔娜口中发出的声音。
“这不是很有必要，科塔娜。”
“我只是……嗯，单纯好奇。”
“好了，不说其他的了，约翰，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我找你的路上所发现的事情……做好心理准备。”
———————————
“首先，根据航向黎明号数据库中储存的数据分析对比，这个星球的大气成分，和我们母星——地球，相似度在99.8%以上，如果不是地形和记载有些许不同，我认为这就是地球。”
科塔娜带着士官长走到庭院中，随便找了片草地坐下，然后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
“但很遗憾，它不是，从星图的比对来看，这里并不是我们所知道的世界……至少不在银河系。”
航向黎明号的光学观测设备足以在白天观测星空，虽然十分模糊，但仅仅是一部分结果便足够科塔娜得出结论。
“第二，这个星球的组成部分中，有某种类似暗物质的东西大量存在，它似乎是不只属于三维空间的物质，不遵守经典物理学规则，总之我不能明白它的原理，但我很确定把我变成这样的原因中就有它。”
“而这个星球的生物和造物也充斥着这种物质，我对此很感兴趣。”
“第三，我们的通讯方式似乎受到了某种严重阻碍，甚至无法穿透大气层，指望求援应该是不可能了。”
约翰依然站着，并没有坐下的意思。
“那么我们能否求助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他们也许……”
“也许？”
科塔娜突然反问道。
“你还想要回去吗？”
“战争还没有结束，科塔娜，我们还活着，也许还有办法……”
“而这里……看看这些古老的建筑吧，还有这古老的电子计算机技术，根据我的测定它们才刚刚建成几十年。”
科塔娜站起身，手指指向了远处腾起黑烟的方向——那是航向黎明号迫降的位置。
“原住民的科技水平比我们低了至少600年，他们不可能有办法造出星际航行的船只，更不用说跨越银河系。”
“约翰，我们回不去了，也不必回去了。”
淡蓝色的美人缓缓转动着身体，细细感受着空气从皮肤上划过的感觉，感受脚掌和草丛摩擦的感觉。
“战争已经结束了，约翰，对我们来说。”
“该好好休息了，不是吗？”
约翰依然站立着，手中的枪也没有放下。
“你变得有些不对劲，科塔娜。”
“我——”
“你说这个世界原住民的科技比我们落后600年？”
科塔娜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士官长。
“是的。”
约翰向前走了几步，将草地压出了几个深深的凹陷。
“那么至少有一个例外，科塔娜。”
“你。”
约翰指着科塔娜说道，
“将你重组成现在这样的造物，不是600年前的人类能够做出的。”
“……”
科塔娜沉默着，约翰也没有继续说话。
他清楚地知道科塔娜不可能在逻辑上犯这种低级的失误，而她也毫无疑问是有意忽略这点的。
“我不知道。”
约翰从来没从科塔娜口中听到过这样的回答，她向来无所不知。
“如果一定要我回答的话，我只能说，那边那个“黑盒”可能是原因。”
“那么我们就去看看。”
约翰将枪收到背后，然后径直走向之前发现“黑盒”的方向。
“找到那个送我们来这里的虫洞，然后回家。”
“……”
科塔娜看上去有些为难地皱了一下眉头，接着若有所思地望向天空，最后叹了口气。
“等等，约翰。”
“别忘了把你的女孩带上。”
约翰下意识地摸了摸头盔后部，随即突然意识到科塔娜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轻便”了。
“抱歉，坏习惯。”
约翰略带歉意地向后面走得有些急的科塔娜伸出了手。
一米七出头的科塔娜相比于两米多高的士官长，显得有些娇小。
“不用，谢谢，虽然我没那么轻便了，但我还没重到自己走不动路。”
科塔娜轻轻推开约翰伸出的手，大步走到了他的前面。
约翰愣了下，接着又摸了摸脑后的芯片，然后微不可查地耸了耸肩。
——那块芯片是和自己神经直接链接的。
……
数十分钟后，约翰和科塔娜回到了被约翰称为“黑盒”的巨大建筑物前。
“科塔娜，能对这个建筑物进行扫描吗？”
“我已经扫描过了，就在之前坠落的时候，我也是那时候失去意识的……而且也是从这里醒来的。”
科塔娜摇了摇头，接着走到建筑物旁，似乎在寻找什么。
“虽然没有很完善的数据，但是……”
科塔娜轻轻敲了敲一块墙壁，发出了实心金属的声音。
“我在这里醒来时，似乎检测到了跃迁反应。”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按照我搜集到的资料来看，这是一个原住民的船坞。”
约翰点了点头——这与他的猜想吻合。
“不仅如此，它的操作还十分简单，只要按下这里——”
科塔娜找到一块明显凸起的灰色方块，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不会...我是说，大概率不会。”
好在走哪哪炸的传统艺能并没有伴随着约翰来到这里，几秒之后，旁边便弹出了一座类似操作面板一样的东西，不过看上去有些笨重。
操作面板上有四个相当古老的电子管显示屏，似乎只能用来显示数字，而且最多只有四位。
“随便输入四组数字，然后按下那个按钮，就会造出一艘完整的船只，至于是什么船就听天由命了——原住民的说明书上是这么说的。”
约翰试着在显示屏上输入数字，但数字却是纹丝不动，依旧是四个阿拉伯数字0。
“看上去它坏了。”
“约翰……你应该知道，这并不是永动机，不会凭空产生能量和物质。”
科塔娜再次按下一个按钮，墙壁上打开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洞口，直径有三米左右。
“那么它需要什么？”
约翰再次环顾周围，并没有找到什么看上去能够插入其中的东西。
“空气，水和碳基生物以外的任何东西。”
科塔娜捡起一块石头，然后丢了进去，洞口中却没有传来任何响声。
“不过大部分都提供不了多少“资源”。”
科塔娜按了按操作面板，上面的零依旧不为所动。
“是类似于物质重组一类的功能？”
对于士官长的提问，科塔娜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它的外壳能够屏蔽我大部分的扫描，原住民似乎也只懂得操作方法，并不知道它的原理。”
“但肯定不是物质重组，根据原住民的文件，投入的质量和产生的质量并不对等，甚至不成正比，而是一定程度上随机的。”
“真是恶趣味的造物，高级文明的老虎机吗？”
听着士官长的玩笑，科塔娜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看上去确实是这样的。”
约翰有些意外地看向科塔娜。
“我们没有“资源”……”
“不，事实上之前的那片庭院后面似乎还有个仓库，里面应该还有一些原住民没带走的“资源”。”
“……”
“当然，我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