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晴空万里,没有乌云,地上却有大块的乌云。
那是上百的鱼龙卫武者,簇拥着何必来走了过来,气势汹汹,浩浩荡荡,最终在距离众人数丈外站住。
何必来盯着那白发老人,一手摇着纸扇,一手食指拇指比出数寸长的高度,“有个组织,标志是一座黑色山峰的图徽,就是你们吧。”
老人客气点头,“没错。”
“好丑的图徽,不曾找人好好设计一番吗?”
“我们提过,奈何老大不重视。唉,您多包涵吧。”老人无奈笑道。
“可有名字?”
“隐山。”
“隐山,”何必来嘴里念叨着,神色却冷了下来,“这些年你们在王朝各地都偶尔有出现,甚至波及北烈国、妖国等地,你们想做什么?”
“人有人的道,鬼有鬼的道,独缇何必多问。”
何必来冷笑着,扇子拍打手心,“可是你们有些肆意妄为,像是鬼影一样藏在王朝的黑暗处,包藏祸心,不知意欲何为。别的地方我不管,既然你们来了钱塘,就该往鱼龙卫狱牢走一趟。”
老人叹了口气,“大人,钱塘城外,还有无数鱼龙卫在把守。若我们闯不出城,您又何必急着在这儿动手。若我们能闯出城,您在这儿也留不住我们。”
说着老人抬起拐杖,指指唐湖,“人家还在等着呢,等杀了人拿了东西,再谈不迟。”
“……那遗存怎么说?”
“用钥匙去了遗存处,各凭本事,各凭机缘。”
“好办法。”何必来笑了。
钱塘是大周的钱塘,也是他鱼龙卫的钱塘,这里是他的主场,他不怕与任何人争。
唐湖摇了摇头,望向任琳,“二长老,见到了吗?在这些人眼中,我缺月阁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你偏偏还要投靠外人,先是找南朱宗,后来又换了这个组织,想必南朱宗的人也在路上了吧。”
“你……你都知道……”任琳最后一点的自信被击溃,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工具,在别人操纵下搭建舞台,而场中的其他人,才是登台唱戏的角儿。
“她若没有准备,如何做一门之主?到了这种层级,谁能没有准备,最后还是靠手上功夫。”老人拐杖轻砸地面,“唐宗主?”
唐湖点了点头,环视全场,最后目光停留在何必来处,“你觉得今日天气不适合杀人?我也这样觉得。”
随着唐湖的话,整个缺月阁的上空,乌云密布,宛如海潮,一颗颗青紫色的雷珠从天而落,人头大小,直往鱼龙卫众人而去。这些雷珠裹挟着乌云,弥漫四周,很快何必来及鱼龙卫众人都被淹没在乌云中。
“果然是有准备的,但怎么冲我先来了?”何必来皱起眉头,轻挥手,所有鱼龙卫武者长刀出鞘,冷面以待。
乌云之外。
“雕虫小技。”老人摇了摇头。
紧接着广场的一道道原本是装饰的凹凸暗纹亮了起来,在亮光的加持中,唐湖向前走了一步,身形摇晃。
老人拐杖一点,整个人瞬间消失,下一刻出现在衣服颜色最重的唐湖身前。但那个唐湖转瞬消失,出现在了老人刚刚站立的地方。
“好快的身法。”老人转身,面色愈发凝重。
而另外两个衣服颜色稍淡的唐湖,直朝鲁黑山而去,各出一掌势如风雷。鲁黑山两掌对出,却是如遭雷击,口吐鲜血,倒退两步。
“真是没用。”一个女人的阴恻声音响起,随之浮现在鲁黑山一旁。
“十三,刚才去哪了?”老人问道。
美艳女人一笑,“吃东西去了。”
“那吃完了吗?”老人面色不悦。
不懂得这女人在说什么疯话,鲁黑山在两个唐湖的夹击下步步败退,大吼道:“还不动手?!”
十三不悦地瞪了一眼,终于还是切入其中,抗下其中一个唐湖的攻势,鏖战在一起。
老人盯着那个青衣颜色最重的唐湖,摇摇头,“年纪轻轻,便到了第六境万象境,不得不钦佩。可你我境界相同,如今你又分出两人,如何是我对手?”
唐湖双手负后,面色如常,“一试便知。”
在整个广场处处都是激战的声响中,唐湖与老人仿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但只是一瞬间,两人就消失在原地,人影在广场中处处浮现又消失,夹杂着山崩般的巨响。
战斗一开始,唐湖就将手中玉球交给了大长老。此刻大长老见广场边缘,鱼龙卫众人被困如雷云之中,而那隐山组织的人,被宗主一人拖住,正准备带着玉球悄悄离去,却见二长老不知什么时候拦住了去路。
“你我伯仲之间,何须再试?”大长老叹了口气。
青翠欲滴的簪子悬浮在二长老身前,随其心意而动,“世间之事,总要试试才知道。”
……
缺月阁的书舍中,江云晚身上被黑绳绑的死死的,双手束在身后,双脚也是紧困,嘴巴还被手帕绑住,不知为何,面红耳赤,衣衫凌乱,耳垂上还有咬痕。
刚才那个妖族女人不知为何终于离去,江云晚正奋力挣扎,可惜白费工夫。
忽然她停下了挣扎,侧耳聆听,只听到一个脚步声愈来愈近。她扭头看去,一个月白衣裳的短发女子出现在了身前。
“我送你的匕首有定位之能,循着它来的。”南寻低头看着地上的江云晚。
“没问题。”
南寻一挥手,一根红绳出现,朝着江云晚的身子又捆了上去。
“别吵。”
随着南寻的话音,那红绳在江云晚身上缠来绕去,却是硬生生从黑绳与江云晚的身体接触处,不断钻进去,又隔开。
在绳子灵活的飞舞中,江云晚声音也愈发奇怪,满面透红。黑绳被撑开越来越大的空隙,最终让江云晚脱身而出。
面色比之前更潮红的江云晚扯下了封嘴的手帕,见到那黑绳被撑开后,化作烟雾不见。
“南寻师姐,我遇到了一个,绳艺比你还好的人。”江云晚喘息着说道。
忽然江云晚扭头望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上,剧烈声响不断,天地元气被搅得一团乱麻。
而其中裹挟着一道她十分熟悉的气息。
“唐湖……”
……
大片雷云中的雷鸣声,高速移动中交战的轰鸣声,以及两个衣服颜色稍浅的“唐湖”与鲁黑山和十三的拳脚相击声,让整个广场充满了狂暴的气息,仿佛常人走入其中,身躯就会被撕碎。
在广场的边缘,大长老一手持着玉球,与二长老交手,却是节节败退,苦苦支撑。
她一身实力确实与二长老相近,却没想到对方那根簪子如此厉害。平日里只觉得是个普通的法器,现在想来,其实是在藏拙,很有可能是其母亲留下的顶级法器。
青翠簪子化作一道流光,急速朝大长老飞来,连破对方数道布下的屏障,只扑面门。
大长老一退再退,却眼看避无可避,危急关头,一只手忽然将她拉了过去。
“宗主。”大长老立在唐湖背后,惊异地盯着对方。
唐湖不知何时从与老人的鏖战中退了出来,呼吸急促了许多,好在身上未见伤势,只是一身青衣颜色淡了些。
另一边那老人就要凄惨许多,拐杖已经断成两截,锦缎衣衫撕裂,左肩上还有个血口。
他不复之前的从容,嘶吼起来,“寻道境!!你早已跨过了那道槛,到了第七境!!”
“我确实对当一门之主没什么心得,所以只能把精力放在修炼上。如你所见,成果还不错。”唐湖依旧风轻云淡。
老人满脸不可置信,他曾听闻这代缺月阁宗主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一身实力比起天下中等门派的宗主也只差了少许。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跨过了修道生涯中最凶最险的那道死关,跻身天元三境,已经算是天下一等的修行者。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与情报上有误,你何时破的境?!”
老人怒吼一声,又朝唐湖冲去,可是冲到一半,再数道闷响声中,却陡然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向胸前,那里空空如也,但他能感觉到,有无数个空气凝固化作的巨柱,从四面八方,身前身后挤压过来,将他定死在了原地。
“你什么时候布下的阵法?”老人一脸难以置信。
唐湖摇了摇头,困住了这个老人,场中剩下的所有人,都不足为惧,“就让今天这场闹剧,在这里结……”
唐湖的声音戛然而止,伴随着一道沉闷的声音,像是利刃刺破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向胸前心口,一段利刃背后刺穿而出,细微的血花喷溅而出,像是艳丽的死亡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