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寻走到蹲着的江云晚身边,轻拍下她的肩膀。
“干嘛?”江云晚没好气说道。
“确实是我不对,所以该给你赔偿。”说着南寻掏出了一把匕首,递给了江云晚。
“这是什么?”江云晚接过匕首,站起身来仔细端详。
那是把很奇怪的匕首,长短不到两个手掌,铁质铸成,但从握柄到刃身都镀着一层金色,看起来似乎是个法器。
“渔网?什么样的渔网?”江云晚一头雾水,“南寻师姐,我又不打鱼,要这个干嘛?”
“你会用到的,至于渔网,你一看见就会认出来。”南寻轻声说道。
面对这个奇怪的师姐,江云晚实在跟不上节奏,还是将匕首收入袖里乾坤中。
高台边缘最后一缕沙漏也沉到了底部,南寻的身体在一片光晕中逐渐消失。
“关于这一切,我很抱歉。”随着淡淡的声音,南寻彻底消失在幻境中。
沙漏蓄满又流逝,光影变幻,接连数战,除了冷清竹还有一战之力,其他大多都是几个交错间就见分晓。
这已经不是境界、真气、剑法之类的差距,而是双方对于战斗的理解宛如隔着天堑。作为朝千阳,自被师傅带到擎天峰,再到如今的钱塘,中间大小战斗不知多少。即便成为江云晚后,也经历许多凶险战斗。
而像这些缺月阁的弟子,最多也不过是窝在山里同门切磋而已。
修行是一回事,战斗是一回事,而生死,又是另外一回事。
三者环环相扣,却不能混为一谈。
掐指一算,赢下的场数已经足够确保自己获胜了,而下一个对手就该是秦柳姿了吧。
江云晚隐约有些担忧,前两次秦柳姿都是误打误撞才过了,甚至都没有动过手。这第三场试炼,秦柳姿一定是连输到底,就是不要受伤才好。
有光晕在幻境中荡开,江云晚也被笼罩其中,被亮的睁不开眼。可是等她视线恢复时,却发现自己并非是在高台幻境中,而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似乎是间书舍,左右望不到头,只有一列列檀木书架,上面藏着书籍无数,身处其间,有种淡淡的木头与纸张的混合气味,两边的窗户都有竹帘拉下,室内视线略昏暗。
这是哪儿?不像是要进行试炼的地方啊?
江云晚处在两排书架的狭窄通道间,正在想着的时候,忽然看到通道口处,一个人影出现在那里。
那是个穿着缺月阁的月白衣裳的美艳女人,胸脯高耸,脖颈上有细密黑鳞,再上面是噙着笑的脸。
“特地让人将你转到这里来,我可是等了许久啦。”女人笑着,走了过来,手指拂过一旁的书架,竟让江云晚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是你……”江云晚猛然记起在风灵草产地那个夜晚,见到的被青黑妖气笼罩,看不清面容的妖族,与眼前的女人气息相同。
“你究竟是谁?这里是何处?”江云晚满怀戒备,双剑在袖里乾坤中已经蠢蠢欲动。
“这里还在缺月阁中,至于我,你可以叫我十三。”女人说着,衣袖轻动,忽然一条细长的黑蛇从里面爬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爬到了江云晚的脚上。
还没等江云晚有所反应,那条黑蛇已经顺着她的身体而上,缠过几圈,将其紧紧束缚,最终化作了一道黑色的粗绳。
冷汗从江云晚额头滑落,她拼尽全力,却怎么也挣扎不开。女人已经走到了江云晚身前,伸手轻推,手脚都被束缚的江云晚向后倒在地上。
能有这本书,看来这里真的是缺月阁的书舍……
江云晚甚至心中还有一丝庆幸,对方拿出的不是南寻的日记。
江云晚鼓动着体内真气,试图挣开黑绳,可惜无济于事。
“妖物,你到底想做什么?”江云晚冷声说道。
上次这妖族离奇出现,救走了秦柳姿,这次又忽然出现,却将她束缚在这里,真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目的。
“妖物?”十三美艳的脸忽然贴近了江云晚,“你不也是妖吗?”
江云晚愣住了,这事全天下只有三师兄和唐湖知道,对方如何得知?
“放心,我将你带到这里,只是想确保你的安全。等下缺月阁会发生很多事情,我可不想你被波及到。”女人抚摸着江云晚的脸。
女人说着就要离开,但忽然自言道:“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时间。”
她盯着江云晚,嘴角带出诡异的笑,“我平常可是忍耐很久了,不如在这里先收些利息好了。”
二长老任琳再次回到了那处大殿,恭敬道:“宗主,第三场试炼已结束。”
唐湖轻点头,伸手虚点了下悬在半空的光球,只见无数流光四溢,退回到大殿四角深处。光球瞬间消逝,里面的中空玉球掉下,落在了唐湖的手中。
唐湖持着玉球,跟随二长老一同到了正阁前的广场上,大长老收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准备主持最后的仪式。
“二长老,将他们从幻境中带出来吧。”
“是。”二长老恭敬应下,双手轻拍。
可是广场上什么也没发生,只有唐湖和两位长老。
“二长老,那十名弟子呢?”唐湖皱眉问道。
“她们,已经暂时去了该去的地方,等此间事了,我会将她们再带回来,毕竟是我缺月阁的弟子。”
唐湖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抱枕……
大长老在身后呵斥道:“任琳,你什么意思?”
任琳又轻拍了下手,满面笑容,“叫人的信号啊,看不懂么?”
仿佛是在回应任琳的话,猛然有破风声从高处传来,硕大的黑影砸在了三人身前,溅起无数烟尘。
“哎哟,鲁胖子,下次慢些,我这一身老骨头差点被震散了。”
看着眼前的两个不速之客,大长老失声叫道:“有护山大阵在,怎么可能……”
“或许是历代祖师都看不过,特来助我,护山大阵都失效了。”任琳嘴角勾出残忍的弧度,伸出手,“宗主,把通往仙人遗存处的钥匙交出来吧。”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唐湖手中的玉球,露出贪婪之色。
不同于大长老的失态,唐湖情绪已恢复如初,看着对方,“今日确实是个好时机,因为伴月大选,我会将钥匙从封禁中取出来。也因为伴月大选,门中弟子大都不在。天时地利人和,以二长老你的智慧,恐怕也是琢磨了很久吧。”
任琳愣了下,之前的冷静瞬间被击破,“唐湖,都这个时候你还要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吗?”
她咬牙切齿,“你根本不配做宗主!缺月阁坐拥仙人遗存这么多年,本可以利用遗存恢复当年的强盛,你当宗主这么多年,又做了什么?这个宗主之位当年就该是我母亲的,却落到你这个之前从未在门中出现过的人手里。”
唐湖轻叹一声,“你的意思我明白,当年这宗主之位该是你母亲的,如今亦该是你的。若有可能,这宗主我早不做了,但给你不行,你太蠢了。”
任琳怒火中烧,咆哮起来,“把钥匙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一旁的老人一听愣了愣,伸手止住了失态的任琳,双手拄着拐杖,扭头朝唐湖笑呵呵道:
他拐杖轻触地,客气道:“所以唐宗主,动手前还是要跟你说明白,钥匙,我们得拿到。你这个人,我也是要杀的,真是不好意思。”
唐湖轻点头,“理解。”
但她的目光绕过了老人,望向了广场远远的另一端。
只见连接着山道的涟漪处,忽然一个华服公子走了出来,见到广场上的场景一愣。
“没想到有人已经先到了。”何必来甩开折扇,摇摇头,“这年月,杀人,也要排队么?”
他的身后,一个又一个武者走出涟漪,沉默不语,在其后按阵型列开。皆是身着束身黑衣,上面绣着锦鱼红纹,手中提着狭长弯刀,气势磅礴。
堪称辽阔的广场上,唐湖与大长老立在最中心,身前数丈远,就是老人五山卫、鲁黑山及二长老任琳。广场的边缘,何必来与近百名鱼龙卫,渐渐靠了过来。
今日阳光灿烂,但死寂的缺月阁山门之地,竟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何必来以纸扇遮在眼上,瞧了眼天,叹着气,“春阳明媚,不是个杀人的好天气啊。”
而在涟漪之后,那条夹在山壁之间的山道上,一个提着乌黑长刀的年轻人衣冠端正,一边走,一边感受着这处山道的奇异,啧啧称奇:
“早听闻缺月阁在八百年前,论及阵法一道,堪称天下第一,果然不假。”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山道深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没想到有人已经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