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眼皮的挪动,黑暗被光线刺破,视线之中一道模糊的影子晃动着,但因渐渐适应了光线,那影子也逐渐清晰。向午时靠近的清澈阳光挥洒下,黑色的发丝被微风拂动着轻微荡漾起光泽。被浸润的黑珍珠的眼瞳噙着笑意静悄悄地注视着,看到苏醒过来的人儿,便是将那份笑意扩散开来,嘴角微翘,修长而不稀疏的黛眉舒张着,长长的睫毛仿佛点缀着光点,跟随那双灵动的眸子俏皮地眨动了几下。
“醒了?”
捂着脑袋最起身来,入眼是是一片嫩绿和灰白石砖铺就的小道,在看了身下感触坚硬的木板长椅。
“我睡了多久,葵。”
一旁的少女温柔地帮他将有些乱掉的头发理正。
“一个多小时而已哦。”
“是吗......”
莲总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葵的身边总是有那么一种魔力,令自己不自觉的放松起来。而至今他都没有遇到过其他任何给他这样感觉的人,在他的眼中能够看到的往往只是昂首的远方,能进入他视线的身边之人少之又少。
人们觉得他冷漠高傲,目空一切,又自私自利,总是排斥周遭的人。他也觉得自己就是这么做的,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那些肮脏东西,更不想多去接触,自然不会去证明什么。
因为只要能看清我的前方就好,不管是什么阻碍着他的视线,他都会不顾一切,将之摧毁,仅此而已。
可就是这样的他的身边不知何时就有了一名自然而然就能进入他视线的少女,甚至深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她总是喜欢站在自己的面前,静静看着自己,微微地笑。就是这样,莲却没有感到自己受到阻碍,甚至在那光芒四射般的灿烂的笑靥之下,他看到了不一样的道路。
她就像引路的精灵,一直在前方将自己引领向远方。也不知何时,他更加憎恶起那些阻碍自己向葵的视线。
从小径离开这座靠近郊区的公园,莲静默地走在人流稀少的道路。葵围在他的身旁起舞似得打着转,及腰长发和黑色衣裙在空中翻飞舞动,白皙细嫩的玉足不着寸缕,却没有接触任何地面。少女像真正的精灵不断踩着虚空跑动着,银铃一样的笑音不断响起。
本该如此引人注目的两人虽不时遇到零星的路人,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惊讶。有的只是对莲的片刻关注,而莲的却始终关注着这名谁也看不见的宛如墨画之中走出,带着虚幻之美的动人少女。
随着两人不急不缓的移动,外区和内区的交界已经清晰可见。这处地方基本人烟最是稀少,除了巡逻的警卫,只有近两楼高的通电围栏,以及设立的哨卡管理着出入口。周边千米范围是一片将废墟推到后清理出来的空地,不允许住人。
莲静静地走在这条回家的路上,距离走出外区街道也不过两个岔口,但是葵却突然拉住了他。
“怎么了,葵?”
葵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着脸仿佛认真地感受,确认着什么。
“前面第二个右转的小巷子里有情况,本来好像是单方面地欺凌,现在好像是有人闯进去双方打起来了?”
莲没有说话,立刻拔腿跑了出去。虽然平时他不可能去管这种闲事,毕竟这片地方经常有“地狱”里实在过不下去,跑出来拦截回内区的“肥羊”的家伙。他不可能每个人都去救一遍,即使是在身边不远处也不见得会,除非这些家伙挡在了他眼前。但这次不同,他唯独不会对葵的话听而不闻。
途中某路人只见一道黑影狂暴地擦身而过,不仅毁了他打理整齐的发型还把他的眼镜掀飞了出去。当他回过神看到开始坠落的眼镜,惊慌失措地开始呼喊并试图去接住眼镜,但是却怎么看也来不及了。
眼看眼镜就要砸在地上,路人男子万念俱灰,放慢了脚步,但在他看不见的视角,漆黑的精灵却仿佛身处另一个迟缓的时空,踩着轻巧的步伐不急不缓,带着奇妙的步调优雅沉着,来到他的前方,轻轻接住那副眼镜放在了地上。最后,葵对那名男子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后翩然离去,就像一只悠然的黑蝶般优雅而美丽——虽然他怎么也看不见。
在男子视角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那幅眼镜在落地前最后时刻就像被神奇的气流拖住了一般,然后翻了个身缓缓落在地上摆正。这场景让男子惊喜之余又觉得心惊肉跳。
这是怎么回事?我前面有人?不会是鬼吧?
这个想法令他浑身一颤,几乎不能动弹。他就站在原地警戒地看看眼镜又看看周围,但却没有任何后续动静。他想转身逃跑,但这副金丝镶边的眼镜实在是很贵,他舍不得。良久,他确认了周遭没有任何动静,一咬牙拔腿冲上去低身捡起眼镜就跑。
视角回到莲。一口气跑过两个路口,来到一条小巷内部的莲此时目睹一幕略为神奇的画面:一个身躯高大魁梧估计有两米的人,铁钳般的手扼住一个不住挣扎的人,将之顶在墙上。在他周身到了一地的人,有的不住挣扎哀嚎,有的已经昏迷过去。某个电线桩后面还藏着一男一女看着这一幕瑟瑟发抖。
好像没什么神奇的?好吧,关键在于这个魁梧人影浑身笼罩在一件披风之中,而那件披风看上去既不是狰狞恐怖,也不帅气神秘,反而死十分可爱的卡通熊的形象,整体是棕色绒毛看上去软乎乎、毛茸茸,脑袋上面甚至有两只圆圆的熊耳朵。或者说这种看上去像是大号空调毯改的可爱披风也不算神奇,毕竟他们深受女孩和宅们的喜爱,但如果穿在一个看上去两米的肌肉大汉身上,尤其这个大汉还穿着这一身,在阴暗小巷揍趴了一群看上去就不是善茬的恶棍......这画面过于神奇,还美得让莲有些无法直视。
“住手!我是拥有治安维护权的佣兵。”
虽然莲大致搞清楚了状况,但是他还是得制止这个奇怪的家伙,不然他手中那人就要窒息而死了。
“咚”
回应莲话语的是一声沉闷的响动。嗯,后脑勺和墙壁亲密接触的响声。然后只见大汉手中那人瞬间昏迷软倒下去被他丢垃圾一样随手丢在了地上,只留墙上那血迹触目惊心。然后他转过身来,将“全貌”面向了莲。
这间熊披风明显是特制的,帽子前方甚至盖住了上半张脸成了面罩,眼睛处有两个窟窿,最滑稽的是鼻子部位甚至缝了一个小巧的黑色卡通熊鼻子!露出的只有嘴巴和有些胡子拉碴的下巴,其余部位被他一挥披风全部罩在了里面。
“什么时候佣兵真的也会来维持治安了?”
那粗矿沧桑的嗓音里无不充斥着嘲讽的意味。
被如此质问的莲愣住了,同样出身外区的他当然理解这个怪人的话。纵使内区有着绝对的能力能够镇压治安,但外敌在前,频临灭绝危机的人类理所当然地把重点放在一致对外,消灭异度生物的任务上,至于内部只要维持相对的稳定,不影响大势就行。
另外也就是人类内部的差别问题了,阶层无论何时都难以消灭,身在高处的人优先考虑自身的安全,从某种方面来说,领导层的安全的确得优先确保,毕竟高层死完了谁来领导完成这场抵御外敌和复兴人类世界的战役。
就这样,一部分人牺牲了一定的利益和安全,外区成了一个半不管的浑浊地带。没有恶性事件或者外敌入侵的情况一般不会惊动内区的治安管理部门,也就导致打架斗殴成了常事,火拼与伤亡屡见不鲜。而此时仅仅是一起小巷中的打斗事件,却引来了莲这个仅有着最低级干涉治安管理权限的佣兵,也无怪乎引起这奇怪大汉的嘲讽。
如果是其他维持治安的人对这种事就算见到了,也会十之八九当做看不到。不过,莲却是个被所有佣兵都公认的怪胎,思维逻辑都不会按常人走,更不会管你规矩不规矩。
“我乐意。”
莲冷漠的声音回荡在这片漆黑的小巷。
“哦?”
这回轮到大汉发出冷笑。
“那这位佣兵小哥打算怎么办呢?”
他指了指周围到了一地的“受害者”。
“要为了这群社会渣滓和我为敌吗?说实话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有那个空你还不如把那两个可怜的小家伙给带去安全的地方。”
说着大汉又把视线转到在电线桩后面观察两人的一男一女。那对男女发现两人视线都转向他们更是吓得缩在了一起。
虽然被这群恶棍围堵,这个奇怪的大汉救了他们。但比起这群还算正常的恶棍,他们更怕装束怪异,还一个人轻易干趴了所有恶棍,下手特别重的大汉。
莲只是瞥了两人一眼便失去了兴趣。
“我如何做可并不取决于你。”
大汉顿时恼怒起来,比莲高出两个头的身躯满是压迫感地逼上前去。
“这么说你非要和我敌对了。”
“那也不一定,这也不取决于我。”
莲却是说出了出乎意料的话,令大汉僵住了动作。
“你什么意思?还是你想说你还有同伴或者上司?”
大汉警戒地观察起四周,如果真的有人藏身在周围还让他毫无警觉,那必定是个十分棘手的人物。
在谁也没法观察的视界,莲向着来时的巷口看去,阴沉沉的小巷里一位漆黑的少女轻飘飘地踩着虚空踱步走来。她围着莲绕了一圈,有四下观察着顺着莲的视线警戒四周的大汉,满地痛苦不已或陷入昏迷的人,以及一旁深陷恐惧的男女。
“你在诓我?”
大汉怎么也感觉不到周围有人,而且那个少年虽然不断转头,游移着视线但分明是在盯着空气看。怎么看都是在骗他,又或者这人其实是个傻子!
“葵,要怎么做。”
莲仿佛没有听见大汉的质问,出声询问葵道。而葵闻言只是无辜地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满是疑惑。
“莲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啊,这种事不用询问我吧?”
“明白了。”
莲点了点头。而这在大汉眼里只觉得这个青年分明是在和空气讲话,他真的什么人都没有发现。也许是这个青年害怕了,为了让自己不敢动,他故意塑造这么一个连他都发现不了的人物想唬他。
越想越觉得下自己有道理的大汉,心中火气一下涌了上来,这小子局让你糊弄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一顿。
然而刚想付诸行动的大汉却发现,那个小子转身不紧不慢地向着巷子口走了出去!
“小子!你干嘛?糊弄了老子就想这么跑了,哪有那么好的事?”
大汉大踏步地疾速追去,伸手就要抓住莲的后衣领,好好教训一顿。那粗壮的手刚要抓住黑色衣领,却一下抓了个空,从残影里穿了过去,令他一惊。
大汉抬头,发现前边不远处莲侧着身子用冰冷的视线盯着他。
“呦,我倒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小子有点本事。”
捏了捏手,引发骨骼的爆响,大汉调整状态认真地看向了莲。
“你小子到底什么意思?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可不会放过你。”
“没什么,想管就管,没兴趣了就不管,仅此而已。”
莲依旧是那幅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对这一切都没有看在眼里,这个样子却令大汉一阵火大。
“啊?我说你小子不会是害怕想跑了吧?嗯?也对,这种场景对小孩子来说有点刺激,赶紧回妈妈怀里边哭诉边吃奶去吧!”
大汉带着轻蔑的态度说道。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句深入骨髓的冰冷从身体冒了出来,他浑身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而且陷入了窒息说不出话来。
在他的眼里,只有一道冷到无法形容的视线从前方刺来,从他的双目侵袭而进。
“莲!”
感受到手上柔软的力道的拉扯,莲才收起了杀意,既然葵不愿意看到杀戮,他便不会去做。在大汉还没有恢复过来的时间里,他牵过葵的柔荑走出了巷子往内区而去。
“呼哧~呼哧~”
得到解放的大汉不断地进行大口地呼吸着,感受到身体的渐渐回暖,他挪动僵硬的身体靠在了墙上。刚才,他只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来到了死亡的临界线上。他熟悉那种感觉,因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体验了。
“居然遇到了这种怪物。”
大汉呢喃道。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佣兵,毕竟他太过年轻了,这个年纪的少年兵几乎都是在军队里跑腿打杂的,像这种能让他感受到死亡威胁的家伙几乎都是那些老油条,还有那几个经过强化改造的怪物。
“那个公司的小怪物吗?真倒霉。”
啐了一口唾沫的大汉疲惫地挪着身子,来到电线桩不远处。看着那对恐惧地看着他的男女,有些无语之余又有一股恼火再次升了上来。他到底救了两啥?
“还留在这干嘛?还是你们想救救这群把你们当猪杀的渣滓?滚滚滚!别让老子看见心烦!”
一男一女被吼了一嗓子顿时吓破了胆,呜咽怪叫着就相互拉扯着跑了。让大汉青筋直冒,愈发生气。
“MD,救了人就这待遇?我真是脑子抽了。”
那话语中有着明显的恼怒,也有几分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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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这特别的一觉睡下来,莫名感觉精神了不少的无悔正和理发店的大叔郑河以及郑遥告别。
“小子,你要回那里去吗?”
大叔郑重其事地询问道。
“只是去询问一下而已,没事的。”
“无论如何,你要小心点,你知道那里的人都吃人不吐骨头。”
对此无悔只是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也不是第一次和他们打交道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还记得我不。”
整理了下外衣,无悔拉开了店门。
“大哥哥!下次再来!”
郑遥在一旁喊道,郑河看女儿不舍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心中只觉得有点不对味,就像什么东西忽然少了。
点了点头,在一阵铃响中无悔缓缓关上了门。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去找找,哪个家伙在揪着我老底不放。”
脸瞬间沉了下来,无悔现在有些抓狂。原本只是当初因为一时犹豫,没能拯救郑遥母亲而感到愧疚,所以想行侠仗义一段时间来弥补一下心中的愧疚感。也不知当时怎么想的,因为需要遮挡真面目,就拿以前妹妹留下的卡通披风充了下数,结果出乎意料的,他出名了。甚至成了当时旧街区和地狱的都市传说的程度。
当时的孩子以他为偶像,恶人们对他咬牙切齿,而知道了真相的郑河笑话了他半天。郑遥到是觉得这种风格的英雄很帅气,熊熊还很可爱。当然这反而令无悔抓狂,一直将之视为黑历史。
本来他都快忘了,现在却被人搬出来,还照着模仿......说实话简直就像被公开处刑一样难受。之前对郑河说不在意,也只是自欺欺人,连郑河也不信。现在,他要去一个地方,看能不能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只不过,那个地方属于地狱的范围。
无悔顶着正午的阳光向着那片被紫晶支配的废墟边缘地区而去,随着他逐渐远离正常的居住区,出现的人影也越发稀少。时不时可以感受到周遭废墟建筑和狭小巷弄之间有阴毒、试探的眼神,就像是恶鬼盯梢着踏入地狱的活物,使这片区域带给闯入者一种随时要将之吞食殆尽的恐惧感。
常人哪怕只是刚踏入这里的边界就会落荒而逃吧,可着周遭或隐藏起来,或就在一旁恶狠狠打量着无悔的家伙们,眼中却分明多了一丝忌惮。那丝忌惮往往是在看到他身上的外套,那血红色滴落血液刀刃图案的标志。
就像走在自家后院一样熟悉,无悔穿过几条小巷在一处狭小阴暗的转角拉开一闪潮湿带着木头腐败气息的旧木门,在一连串的嘈杂的声音中,内里的全貌显露出来。
这里是一处地下酒吧,专门为这里的人提供场所进行见不得光的交易。情报也好、物品也罢,很多东西都能在这里获得。但是,你得有能力走出去。因为只要不把这里毁了,你可以随心所欲。打架斗殴是小事,杀了人也有人会处理,但是你如果破坏酒吧,又没有相应的补偿能力,那么你可能能见识到这处地狱最深处的黑暗。
无悔在走进来的时候,酒吧利一双双视线便打量向他,顿时,原本沉溺酒精的人们停下了手中动作,整个酒吧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不为什么,一个内区有治安管理权的正规佣兵,大摇大摆孤身跑到了这处鸟不拉屎的人间地狱,还晃进了这地方最糟糕的最恶的聚集地之一。
这帮人压根没想到过这种场面,以往也就是有着大批的正规军扫荡过这里,可那都是成群结队的军队进行镇压和扫清。原因是一个大人物死在了外区,地狱里某个不长眼的家伙干的。也因此这里的人对内区的人很敏感,这里的规矩之一,要对内区的人动手必须先搞清楚对方的身份。
无悔对自己受到瞩目的情况视若无睹,他扫视四周,看到柜台前静静擦着酒杯,但因为酒吧诡异的寂静看过来的吧台人员。那是个穿着酒保衣服,有着灰色发色,留着小胡子的瘦长中年人,他看到无悔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而后者径直来到吧台前,无视周围杀人的目光座了下来。
“喂!谁让你座我旁边的!”
无悔邻座一个醉醺醺的络腮胡男顿时不爽地大喊起来,他有些晃悠悠地站起身,伸手就去抓无悔的头。
“说你呢没听到?”
“喀嚓”
无悔很轻松地卸掉了这个醉鬼的胳膊,然后瞄准下巴赏了他一击后肘,帮助他醒醒酒。只是这个络腮胡确很不幸地倒地时后脑勺撞到了凳子昏了过去。
那络腮胡子的一名伙伴此时也站起身,抄起酒瓶奔袭过来,此时无悔正背对着此人。这人抡起酒瓶,狠厉地眼神下紧盯无悔后脑勺就砸。
但是这个不起眼的青年似乎更快,他的身子就像蛇一样,平时赶上去宁静地匍匐着,一旦开始动作却如电光火石般迅猛。抡酒瓶的人只感觉眼前一花,手肘侧传来剧痛令他失去气力,挥出去的手大幅偏移,酒瓶顿时飞了出去砸在一处墙上,碎片四射。而此时无悔已经来到男人手臂内侧,他的身前,男人只觉得一个拳头在眼前迅速放大。
“咚。”
肉体坠地,鼻梁断裂留着鼻血的他彻底失去意识。
无悔的凌厉反击让一些人感受到危险,但也有一些恶徒却感到了兴奋或跃跃欲试。这些家伙开始瞎起哄,一个看上去想要给朋友报仇的人站了起来,他掏出一把枪打开了保险,并且瞄准了站立在那静静看向他的无悔,但是却被另一个人拉住了。
“你看那家伙的衣服。”
那男子看了眼无悔身上的滴血刀刃的标志,甩手冷哼一声,却是坐了下去。一张司马脸的无悔也回到了原本的座位,他的身边很快有人跑来拖走了两个昏迷的家伙,并开始打扫卫生处理血迹和酒液。
“你还记得我吗?”
无悔直视着这张熟悉的面孔,比起几年前,酒保似乎又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那灰色的发丝间也明显多了几根苍白。但他知道,如果小看这个不起眼的家伙,你会死得有多惨。
“当然,小家伙!”
虽然刚发生了斗殴,却习以为常恍若未见,这个酒保模样的男人带着微笑温和地回道。
“我可不会忘记差点把我的酒吧拆了的人。”
此话犹如坠入湖泊的石头,一时激起千层浪。周遭不明所以的人们面色一阵变换,议论纷纷,很多人对此表示怀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么一个臭小子,居然差点拆了这间在地狱之中也能长盛不衰,无人能动过的地下酒吧?还是说这小子有什么背景?部分人紧盯着无悔身上血红的刀刃图案若有所思,都是坐实了这一猜想。
“那么,你这次来有何贵干呢。”
酒保依旧平静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你应该不会是来这里喝酒的吧,小家伙。”
甚至调笑了无悔一句,递给他一杯白水,这引起周座的人一阵哄笑。
无悔并没有因此动怒,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老家伙说出差点拆了他酒吧也是有着夸大的成分,无悔最多在这闹过几次事。他这么说明显是想引起让酒吧里的家伙对他的好奇,而这民风淳朴的地狱里,引起任何一个家伙的好奇都不会意味着什么好事。老家伙纯粹是闲得慌在搞事,他就喜欢热闹。
只不过回想当初被自己揍趴下牙都掉光的嘲笑者,无悔现在一阵心平气和。和这些家伙动手不值得,他已经不是那个暴脾气小伙。到是眼前搞事的中年人是个表面谦和,剖开来黑得流石油的老腹黑了。可怜这些嘲笑的家伙都没意识到自己被坑得在被打残的边缘走了一遭。而对此,酒保流出谁都察觉不到的一丝失望和无趣。
“我是来买情报的。”
无悔说出了正事。
“哦?”
面对工作,酒保到是正经起来。
“那么,你要什么样的情报?如果是机密的话我让其他人......”
“不......我觉得不是什么机密。”
无悔当然知道规矩,但他觉得这不是什么机密情报,犯不着去密室交易。
“只是个坊间传闻的情报。你知道最近外区有个‘异装变态’在进行活动,我要那个的情报。”
“原来如此,那的确算不上什么机密,说出来说不定还能让各位下下酒乐呵乐呵。”
放下手中擦干净的酒杯,酒保还调皮地冲无悔眨了眨眼,示意他理解无悔为什么对这件事上心,而无悔回以警告他别多嘴的眼神。至于酒吧里的酒鬼们则兴奋起来,表示洗耳恭听。
拿起一个需要擦的杯子,酒保手中动作不停。
“最近的确有一个异装的家伙在进行活动,主要是针对外区的恶性事件。他的活动范围是整个外区,也就是只要是进行犯罪活动都有可能撞上他。”
“等等?整个外区?这怎么可能,就他一个人?”
有人当即提出质疑。
“这我之后会讲到,请不要打断我的话先生。”
酒保虽然很平静地讲着这话,但却令质疑者浑身不寒而栗,在周围人的轻蔑和嘲讽中连忙认错坐了下去,酒保也没有深追。
“根据目击者的情报,这个异装的‘正义使者’应该穿着熊形象的毛绒披风......”
说道这里酒保嘴角微勾,瞥了无悔一眼却后者被恼火地瞪了回去。
“平时整个身子隐藏在那个改过的披风下面,披风有帽子,连上半张脸都罩在里面。”
说道这里酒保顿了一下,似乎想吊人胃口。
“那么接下来就是有趣和神奇的地方了。据说那家伙的具体目击形象各不相同,主要表现在体形方面。有人说是胡子拉碴声音粗犷的2米壮汉,近身战强悍,而且下手狠毒从不留情。也有人说是1米8的瘦高个,常用的是枪械。还有说是整个人缩在拖在地上的过大披风里的小矮个,喜欢偷袭,擅长使阴招,会用各种东西当暗器、还会布陷阱。当然也有其他目击报告但含糊不清的。”
听闻这段话语,无悔眼瞳一阵缩放。也就是说,所谓的异装者很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一个闲得慌没事做一起扮演正义英雄的奇葩组织?难怪能整个外区跑,进行活动。他到底招惹了什么怪人当粉丝哦......
“此外,还有一个不知值不值得参考的情报,那是所目击的,唯一一个所有异装者除披风外的共同点。那就是有的人透过他的披风看到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说完酒保正好放下了擦好的酒杯。
苍蓝色......但是很多人的眼睛都是这个颜色吧。但是所有异装者都是苍蓝色眼睛......这究竟是为什么?一家人作案?近亲?不明所以的地方还是太多,令无悔一阵头大。
酒保终于说完了情报,当即有人讨论起来。
“喂喂喂,这只是坊间传闻吧?不会真有傻子跑去穿那种衣服行侠仗义?”
“不,也许是真的。我记得几年前也有这么个传闻,那时闹得还很大。也是有个人穿熊披风到处搞事。连不少成组织的黑手党都遭了秧,成了整个外区黑势力死敌。还有不少打算联起手想把那人揪出来,结果那人销声匿迹跑了。”
“那这次八成是那个人躲过风声想卷土重来了,而且为了对抗那些大势力还拉拢了伙伴建成了自己的势力,野心勃勃啊!”
“不会吧?真的!?这家伙不会是心理变态吧?穿那种东西他不害臊吗?就算要隐藏身份他不会穿黑衣戴面罩吗?”
这些话传进耳中,酒保忍不住看了无悔一眼捂嘴偷笑,而无悔额头冒出青筋,作为开山鼻祖这真是躺着中枪。换常人被这么议论,还插刀暴击怕是羞愤欲死。
无悔不爽地拿起杯子把水一饮而尽,才平复了心情。
“多少钱?”
酒保摇了摇头。
“反正你要去搞定这件事的吧?事实上那帮家伙的活动也影响到我这边了,你只要能处理掉,这个情报就当是我支援你的了。”
“怎么说得我和你们一伙似得?不对啊,怎么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帮恶党对付正义英雄的大反派?”
无悔嘴角抽搐。
“可不是吗?我们可是老朋友了,大恶党的老朋友不是反派是什么?”
酒保恶趣味地笑应道。
“滚!谁跟你是朋友!”
“啊是吗。”
酒保依旧保持着恶趣味的笑容。
“可是我这里还有个消息藏着想只偷偷告诉老朋友一个人呢......哎呀~,怎么办呢。”
“你!”
无悔不得不佩服这个人的无耻,一时之间他陷入了两难境地。放弃消息和不要面子的真香,怎么办才好呢?
酒保看着这个恼火瞪着他的青年,只觉得身心一阵愉悦。不知道为什么欺负小子开他玩笑总是令他乐此不疲,每次看到他吃瘪他就很开心,那是一种自灵魂深处泛起的轻松愉悦感,渐渐涤荡整个身心,仿佛整个人都年轻了起来。
只可惜从以前开始就不断拉拢这臭小子却,他却死活不肯答应。要知道能被他这么宽容对待的家伙可没几个,这地狱里真正认识他的人谁敢这么和他说话?更别说这臭小子多次在他酒吧闹事。虽然他喜欢热闹,但却不喜欢有人破坏他的东西。
于是酒保嗤笑几声。
“瞧把你小子急得,真以为我多稀罕你似的,想当我朋友的多了去了,还得看有没有格,你倒好。”
说着酒保似乎有点生气闷气,搞得无悔一头雾水。看这臭小子不知装傻还是真傻的模样,酒保只能化作一脸无奈。
“行吧,你把耳朵凑过来。”
无悔照做了,酒保则在其耳边压低了声音开始说话。
“那群模仿你的人已经和你当初一样犯了众怒,最近已经有人准备联合起来把他们揪出来了。我这边也有位子,到时候就派你去吧。只要能解决事情,你怎么搞都没事。”
说完,酒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无悔,而无悔则陷入了长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