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紫苑？”
名为紫苑的少女点了点低垂的脑袋，还是不敢抬头直视莫利亚的双眼。
“是真名吗？”莫利亚又问道。
“......”但是这一次少女并没有回答。
“......算了。”莫利亚摇了摇头。
自己也的确没有追根究底的必要，无论是真还是伪都没有什么区别。
“倒酒吧。”
“是。”大概是些许的言语交流减免了紫苑心中的紧张，倒酒的动作褪去了些许生涩，时不时也会微微抬起头偷偷的窥视莫利亚几眼，一开始的畏惧感也在渐渐消退。
只不过现在的剧情发展有一些出乎她的预料。
这里是娼馆，来娼馆的客人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想法自然是不言而喻，而他现在也只是自顾自地饮酒夹菜，莫说动手动脚，就连眼神都不怎么落到自己身上。
是因为他正人君子吗？瞎说，正人君子可不会来这种地方，还指名要年轻小妹妹作陪。
那样的话剩下的可能性估计就只剩下一个了。
是对自己不满意吗？
紫苑手持酒壶，悄咪·咪地瞥向莫利亚，但是却无法从他那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任何信息。
但就是这样的冷淡，却渐渐加深了少女心中的惴惴不安。
作为一个“从业者”而言，自己的行为的确是一错再错，引起客人的不满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如果他将自己的这份不满述说出去的话......
少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那些人的笑颜仅仅只为客人准备，等待自己的究竟会是怎样的对待，仅仅是稍微想象一下都令人不寒而栗。
她在微微颤抖，同样，也在动摇。
“怎么了？”察觉到了少女的异样，莫利亚出声问道，明明自己根本就是安分守己，但好像少女的不安还是在愈演愈烈。
“不！没什么！”紫苑陡然一惊，赶紧摇了摇头。
“你很怕我。”莫利亚用的是陈述句。
这并不难发现，同样也不值得意外。
设身处地想一想，还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我、我没有！”谁曾想莫利亚说者无心的一句话当时就把紫苑的眼泪给吓出来了，摆着手仓皇回答道，“客人、客人很好，我没有害怕！”
“......”
莫利亚觉得在自己迄今为止的所有“经历”中，这也同样是头一遭。
“你家里人还在吗？”看着那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莫利亚只能选择转移话题。
“......不在了。”紫苑拭去眼角的泪水，犹豫了片刻，为了不继续“一错再错”还是选择了回答，“我们本来想去王都，可是在半路上遇到了土匪，爸爸和妈妈都......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钱，肚子好饿，大街上好冷......”
难怪会这么敏感。
“我没有问你那么多。”
“对、对不起！”紫苑又下意识地低头道歉，惹得莫利亚多看了她两眼，又双叹了口气。
“所以你就到这里来了？”
“我、我不想的。”紫苑摇了摇头，低声解释道，“有个姐姐说能给我吃的......”
“至少没有饿死，也没有冻死，你还好好活着。”莫利亚觉得可能应该出于同理心出言安慰两句，但实在是不知如何开口。
“......嗯。”
看样子莫利亚的尝试收效甚微。
“你说你还有其他的亲人？”
“......”
“不愿意说就算了。”莫利亚将斟满的酒杯饮尽，尽力把语气放缓说道。
“我......有一个姑姑。”紫苑低着头，断断续续的回答道，把表情掩藏在了阴影中。
“......”
“......”
涉世未深的少女并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心思，莫利亚轻而易举的就看出了她的期待。
“酒，喝完了。”但是她沉默的等待却只等会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我去帮您再拿一壶。”紫苑低着头急匆匆地站起身，打算离开，却被莫利亚出声叫住。
“不用了。”莫利亚无视了少女那僵在原地的背影说道，“时候不早了。”
“好、好的。”紫苑竭力想要掩藏话语中的颤抖，但还是隐隐带出了几分哭腔，“我明白了。”
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侥幸心理一下子被敲了个粉碎。
“你先前可曾洗浴过？”
紫苑仅仅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莫利亚的问题。
“那我去了。”将酒杯往卓中一推，莫利亚站了起来，那一壶酒并没有给他带去些许的醉态，还是一如往常。
看也不看呆立原地的少女一眼，莫利亚就径直走进了洗浴的隔间。
“......”
随着些微淅淅沥沥的声音响起，一动不动的少女终于转过身，缓缓地走向床边，抬起颤抖的手，伸向了衣衫的解扣......
......
“呼。”洗净一身风尘的莫利亚呼出一口气，赤裸着上半身带着残余的热气走出了隔间，然后他就看见了傻呆呆地站在床前不知道在干嘛的紫鸢。
“你在干嘛？”然后他也十分直接的出声问道。
只不过突如其来的声响似乎吓到了正在宽衣解带的少女，惊得她转过了身，身前的衣衫已经被解开了大半，显露出了更多娇嫩的肌肤与圆润的弧度，甚至在阴影的边缘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异色。
看到男人独有的精壮上身，绯红的颜色一下子就占领了紫苑的脸颊，但是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也同样是让她始料未及，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是羞涩半是畏惧，甚至都忘记了此时自己的衣衫不整。
“你在干嘛？”莫利亚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我......”紫苑嘀嘀咕咕着，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好不容易提起的决心又一次烟消云散，原本还在褪去衣衫的双手现在又变得不知该安置于何处。
“没有必要。”莫利亚没来由的说了一句。
正在天人交战的紫苑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呆愣愣的问道，“什么意思？”
莫利亚没有回答，而是朝四周挥了挥手，包厢四角的火烛瞬间熄灭，只留下床头的一盏灯在发散着微弱的光芒。
“休息吧。”
莫利亚的面容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了起来，从紫苑的身边走过，掀开铺叠整齐的被单，躺了进去。
有了黑暗作为遮蔽，包厢中一下子变得寂静了起来。
紫苑显然是完全没有料想到这样的展开，本来打算被动接受的她又变得手足无措了起来。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第一个无比鲜明的念头。
后退。
逃离那个地方。
可是还未成型的念头却一下子被打散了。
被单又一次地被掀开了，这次钻进去的是一道娇小的身影。
主动地贴上那对于自己来说显得格外宽厚的后辈，将自身的温度与柔软传递过去，少女在一片黑暗中用无比朦胧的声音开口说道。
“客人，请让我来服侍您吧。”
这在自己所学习的“课程”中是最基础的基础，但将这句话亲口吐出，已经用尽了紫苑所有的勇气，尽管本就所剩无几。
“......”
然而作为回应的就只有一阵平稳的呼吸声。
“客人？”紫苑提高了音量试探着呼唤道，但还是得不到回应。
尽管很难以置信，但此刻的紫苑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可她却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一如既往的入睡。
陌生的温度，陌生的气息就在面前，她完全无法视若无睹。
时间在绝对的静谧中流逝着，却又仿佛在此刻停滞住了。
渐渐的，少女的眼神变得朦胧了起来，但同时，那柔弱的眼神中也染上了不一样的颜色。
在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响中，一只纤细的手伸出被单，轻薄的袖管中却落下了某样东西，在袖口突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在火烛的微光下，闪着点点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