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缇娅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把这个人类从地牢里赎回来。
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人类的死活了？
不过准确的说，他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吸血鬼仆从。
专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吸血鬼仆从。
自己的吸血鬼父亲告诉她，要做一个真诚，有责任心的吸血鬼。
将这个人类转化为自己的仆从的那一刻，他也变成了自己的责任。
初次见到这个人类时，是在一个叫作红岩镇的人类小镇。
当时正直吸血鬼家族内战，她的父亲为了她的安全，将她送进了人类社会躲避风头。
这个叫作红岩镇的地方，只是她的一个中转站，一个落脚的地方。
喧闹的集市以及叫卖的摊贩，这些都是她在吸血鬼领地里从未见过的场景。
阳光的照射有些刺眼，但却一点也不妨碍她在阳光下行走。
高等吸血鬼不惧怕阳光，多晒阳光还能促进钙的吸收，减少骨质疏松的发生。
整个红岩镇都是一幅欣欣向荣的模样。
但正如同硬币有正反两面一样，人类的社会也有见光面与阴暗面，这两个截然相反的两面。
在这欣欣向荣的背景下。
丑陋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路过一处巷口。
她看到的是一名模样可怜的人类少年，正蹲坐在墙角，他的旁边围着几名比他健壮不少的大汉。
"臭小子，你上次欠的钱呢？"
为首的大汉怒目圆睁，眉毛拧到一起，愤怒的样子让墙角的少年害怕地发抖。
"我……我不……不欠你们钱……"
少年将双手挡在自己面前，身体蜷缩在一起。
"不欠？"
大汉提高了自己的嗓音。
"你再说一遍试试？"
少年似乎很怕这种大吼大叫的声音，身体抖动的更加厉害了。
"老大，我敢打赌，这穷小子一枚加索都没有。"
旁边的一名跟班奸笑着说道，脸上的表情如同一个癞蛤蟆。
"因为把这病秧子卖了都不值一枚加索。"
旁边的跟班哄笑起来。
这群跟班的老大，将少年从地上拖了起来，他一只手就能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臭小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指了指集市旁的一家商店，里面有许多正在购物的镇民。
"去里面下手，给我拿至少五枚加索出来，我不管你是偷是抢，就五枚加索。"
他伸出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少年的脸。
"明白了没？"
少年没有动作，他艰难地张开嘴巴。
"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他说出这句话，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虚弱的身体不允许他做出其他的动作。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人直接踢向少年的肚子，这使得少年吐出白色的飞沫来。
"咳咳咳……"
又是一脚。
少年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只是明明旁边还站着不少人，他们也敢下此狠手。
路过的人侧目而视后赶快离开，旁边房屋里的人也远离了窗户。
没人愿意上前帮忙，都不想惹祸上身。
人类把这种行为归为一类。
叫作人之常情。
诺缇娅没有上前，因为她被训诫要避免和人类产生冲突，但她又很想观察一下人类的社会生活。
她站在不易察觉的角度，观察着如今正在发生的一幕。
"老大，快停下吧，别把他给揍死了，让这倒霉的家伙自己病死吧。"
其中一个负责放哨的跟班喊道。
"免得到时法警来了，我们又摊上事了。"
"哼，算你小子走运。"
那群跟班的老大吐了一口痰在少年身上，跟着自己的小弟们跑了。
留下少年瘫倒在地上，身体不自觉的抽搐，嘴角沾着自己的鲜血。
他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自己的气息正在减弱，身体的感知正在消失。
他感觉自己要被神给接走了，接往他想去的世界，一个自己没有疼苦的世界。
也许是天堂吧……
他这么想着，视线里已经出现一道白色的人影，娇小的身子让他以为是天使来接他走了。
结束了吧，自己的生命……
教堂里，他总能听到神父的布道。
人在死前的那一刻，出现的如果是白色的天使，那么你会上天堂，如果是黑色的恶魔，你会下地狱。
眼前的是白色的人影，也就是说自己会上天堂吗？
太好了……太好了……
他闭上了双眼……
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喂，人类。"
那是一名少女的声音。
"想活下去吗？"
陌生的声音，使他重新睁开眼睛。
雪白的头发，猩红的眼睛……
面前少女的樱桃小嘴里，有着不符合人类常理的尖锐獠牙。
自己出幻觉了吗？他想道。
这样的獠牙，似乎只有地狱的恶魔和自然界里的野兽拥有。
自己是要下地狱吗？
无所谓了，只要能活下去，不管是天堂地狱，他都能接受。
"我……想……活下去……"
他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脸上挂着十分疼苦的表情。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我能活下去……"
悲伤到几乎哽咽的语气，让诺缇娜的手微微颤动。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
"爸爸，为什么这只小鹿明明已经快死了……"
"……还要挣扎呢？"
幼小的诺缇娅将手放在下巴处，作出思考状。
"因为它还想活下去，它还不想死。"
年长的吸血鬼将手放在她的小脑袋上抚摸着。
"不要摸头啦，会长不高的！"她鼓起嘴巴。
她父亲只是笑了笑，将手收了回来。
"是哪个大坏蛋告诉我家小公主，摸头会长不高的？"
"是妈妈！"
诺缇娅大声说着，小手开心地挥舞着，脸上露出笑容，像是抓到了她父亲的把柄。
"你说妈妈是大坏蛋，我要告诉妈妈你骂她。"
他父亲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低下头来赔不是，保证给她再去买一个玩偶。
这样，诺缇娅才决定不去追究。
看着不远处快要死去的小鹿，她父亲叹了口气。
"人类……喜欢残杀一切生灵……"
他的表情凝重。
而诺缇娅，则是露出好奇的神色。
"人类……你是说故事书里的那些无恶不作的坏人吗？"
"是的，但他们并不全是坏人，只是有一部分相当坏而已。"
"所以我们要像那些书里面的英雄一样，吸干他们的血吗？"
她一边笑着，一边露出还没长整齐的獠牙。
"不，那是战士该做的事情，而我们家的小公主要做的，就是好好地长大。"
她父亲一直很宠爱自己这个唯一的宝贝女儿。
"那这个小鹿，我们该怎么办？"
诺缇娅看向自己的父亲，询问着他的建议。
他的父亲走上前去，走到小鹿的身边。
他拂过小鹿柔顺的皮毛，看向自己的女儿。
"诺缇娅，这个时候你往往只有两种选择。"
"第一种，是结束它的痛苦，杀了它。"
这是血淋淋的现实，受伤的动物无法在自然界中存活下来。
"诶，这么可爱的小鹿啊……"
这时诺缇娅幼小的心灵还受不了杀戮的感觉。
"所以，你可以选择第二种。"
她父亲拂过小鹿的伤口，伤口处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救活它，再次给予它活下去的机会。"
"这是治愈法术吗？"
诺缇娅瞪大了眼睛，她在学校的法术课上，见过老师释放过一次。
"爸爸好厉害！"
"不，诺缇娅，这不是治愈术……"
她父亲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这是我们吸血鬼的血魔法。"
"你以后会学到的……我亲自教你。"
视线里，小鹿重新活动起来，就仿佛没有受伤过一样。
"嗯！"
诺缇娅看着再次活蹦乱跳的小鹿，开心地笑了起来。
只是当时，诺缇娅不知道的是……
那个小鹿，再也不以植物为食了。
……
诺缇娅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绪，视线再次落到少年的脸颊上。
疼苦的表情里有着求生的欲望，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
本就得了不治之症的他，在一阵拳打脚踢后，终于要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咳咳咳……"
咳嗽，疼苦的哽咽，这和当时那个小鹿的情况如出一辙。
诺缇娅犹豫了一会，但一看到他的表情，她就下定了决心。
她将身子靠近少年的身体，嘴巴里的獠牙对准他的脖子。
她可以感受到少年的体温，他的温度高于常人，他在发烧……
她轻轻咬了下去，血魔法的缔结很简单。
以血液作为媒介，仅此而已。
现在，这个少年将重获新生，但不再是作为一个人类。
而是作为一个吸血鬼仆从，专属于诺缇娅的吸血鬼仆从……
她的第一次血魔法的缔结，没想到是跟一个初次见面不久的人类。
因为自己一时的同情心，结下了一世的契约……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一时化为一世，有时不过一个念头而已。
少年重新张开的瞳孔，和那时的小鹿一样，原本的瞳孔里有着一丝混沌的红色。
不同于高等吸血鬼纯净的红色。
诺缇娅伸出自己的手，伸向坐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抬头望向这个少女，不知道为什么，她给他的感觉，有一股莫名的亲切……
他伸出自己的手，两只手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