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在诺缇娅的身后,走进了位置偏僻的旅店。
乌鸦旅馆,听这名字都觉得挺阴暗的。
旅馆的内部除了几张廉价的画作,没有别的装饰,就是直接把一栋民房改成了旅店。
很朴素,也很便宜,还不引人注目。
整个旅店的大厅,就只有寥寥几人,他们都是分开坐着的散客,来自不同的地方。
不同的种族,他是第一次看到。
长着尖耳朵的精灵,大口喝着酒的矮人……
这是一个西幻风格的世界。
不论是人种还是历史背景,都与自己之前所处世界的中世纪有很大的不同。
但想这些也没有意义了,既来之则安之。
诺缇娅和他一前一后,走到了旅店的前台处。
旅店的老板听到靠近的脚步声,抬起头来打量着来人。
一个穿着斗篷的少女,和一个看起来很邋遢的青年。
"需要些什么?"
"两间单人房,然后给我旁边这家伙使用一次单人洗浴间。"
少女的声音十分好听,让人听着舒服。
老板在帆布围裙上抹了抹手,将一本缝缝补补的蒙皮本放在桌上。
老板写了几个字,抬起头来问道。
"住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
"好……一共五都令。"
老板将蒙皮本合上,看向面前的两人。
诺缇娅伸出手,五枚硬币从她的手上滑下,滑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板弓起手来,将硬币扫进桌子的抽屉里。
"上二楼右转,尽头的两间是你们的。"
"这位小哥现在就要洗澡的话,去一楼的洗浴间。"
老板突然顿了一下,想是想到了什么。
"不知道小哥……想不想要一次豪华洗浴?"
豪华洗浴?他听到后愣住了,难道有什么特殊服务?
他刚想开口询问。
旁边的诺缇娅就帮他作出了回答。
"他不需要。"
回答的很干脆,也没有任何余地。
看来是女主人。
老板这么想着,指引他前往洗浴间的位置。
诺缇娅则是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整理行李。
他走进洗浴间,关上了门,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呼……"
长舒一口气。
刚才他一直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自己穿的衣服已经破了许多洞,穿着就像一个路边的乞丐。
洗浴间的的热水,是事先准备好的,热水在木桶里冒着热气。
明明不久前还在家中用着花洒的现代淋浴,现在变成了中世纪木桶澡。
真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他舒展着身子,看向洗浴间的四周。
他注意到,这个房间里,是有着镜子的。
终于可以看见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模样了。
他快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展现着自己的样子。
小麦色的短发以及淡褐色的眼睛,毫不疑问,是典型的西方面孔。
按照原本自己的审美观,镜子中的样子毫不疑问就是那种很帅的西欧青年。
只是……自己的眼睛,似乎有些奇怪……
混沌的红色,可以在自己的眼瞳里隐隐约约的看到。
但他的注意力没有放在那奇怪的一抹红上。
该死,这家伙比之前的自己帅多了。
之前的他只能说长的还行,这一世,他可以自大的说自己长的帅了。
这么想着,他嘴角上升一个迷之弧度,像是在窃喜,长的帅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离开镜子前,将身体没入木桶中的热水,开始思考往后自己该怎么办。
是继续跟着这个叫作诺缇娅的少女,还是另寻它路?
他还不知道,也不好作出决定。
主要是,他还不明白自己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和诺缇娅是什么关系。
这一点十分重要,重要到会影响他的去留,如果是那种很暧味的关系,他会立刻逃跑。
抱歉,他才不当接盘侠,任何形式上的都不行。
但如果只是一般的关系,那他就留下来,至少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有个伴还是好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弄清楚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和诺缇娅之间的关系。
之后,他再去考虑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文化,风俗制度等乱七杂八的东西。
只要自己不作死,他自己在这个世界未来的路肯定还很长。
蒸腾的热气让他一时间想了许多。
这个身体的疲惫,他感受的到。
所以洗完澡,他就准备去床上睡觉。
顺便试探一下诺缇娅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能寄希望于不是什么很奇怪的关系就行了。
这么想着,他从木桶里站了起来,拿着毛巾擦拭自己的身体。
将有着破洞的衣服穿起,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旅馆的大厅里,还有几个人在喝酒吃肉。
他们的脸通红,看起来喝了许多。
其中一个长的有些粗犷的壮汉用着很大的声音对着旁边的酒友发牢骚。
"真他妈见鬼,我们的领主大人又加重了税收,去他妈的。"
"嘘,你小声一点……"另外一位喝的不是那么醉的人脸色大惊,他连忙劝壮汉小声说话。
但壮汉喝的上了头,哪里肯听。
他说话的音量又加大了几分,生怕有人不知道他在这嚷嚷一样。
"小声个屁,整个领地里的人都知道,我们那该死的领主大人,是不敢为国王征战的胆小鬼!"
旁边几个喝的满脸通红的人开始拍手叫好。
只是他们旁边的另一桌的三人,他们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
之前诺缇娅和他进来时,那三人坐着的位置还是空的。
也就是说,这三人是他洗澡的时候进来的。
这不关他的事,他要回房休息。
他正准备上楼的时候,他的身后又发生了有趣的事情。
至少在他看来,那是十分有趣的。
那三人中佩戴着单手剑的黑色风衣男人按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对着喝酒的壮汉那边喊了出来。
"闭嘴,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乞丐。"
这个人即使没有喝酒,脸颊也胀的通红。
"领主大人为国王效命时,你还是一个只会刨粪坑的小屁孩,你没资格评价伟大的领主大人!"
壮汉本就被酒精刺激的神经,变得更加兴奋起来,他勃然大怒,眼睛瞪得如同牛眼一般。
"去你妈的领主大人,还伟大,我告诉你,连后山头的刽子手都比他高尚!"
说完,壮汉吐了口痰在地上。
"你敢用那种东西来侮辱领主大人?"
黑衣男人站起身来,用手抓着壮汉的衣领。
"得寸进尺了,乡巴佬。"
壮汉将酒杯摔在地上,重重的响声吸引了酒馆里其他人的注意。
眼看对方动手,壮汉旁边几个人也站起身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也不甘示弱,他旁边的两人也站起身来。
三人对上五人,但黑衣男人这边佩戴着武器。
似乎很快这里就要上演一场斗殴,甚至杀人。
旅店里的其他人尽量远离他们,旅店老板则是将抹布甩在前台上,躲进后台去了。
不过幸好有人及时制止了他们。
那是一个和诺缇娅一样穿着斗篷的人。
那人掀起自己的兜帽,露出的是金色的短发与红色的眼眸,冰冷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旅店内是客人休憩的地方,尔等岂敢无理取闹!"
那人的声音铿锵有力,发出的每个音节都像是用了力气一般。
他的眼神颇具压迫力,红色的眼眸像是蕴含着魔力一般,让本要开始斗殴的八人重新坐了下来。
他们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那八人几乎是同时坐下来的,眼睛都不敢抬起来,都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那人重新坐了下来,再次披上兜帽,整张脸只露出鼻子和嘴。
只是在兜帽盖住那人红色的眼眸前一刻,那人瞥向了正准备上楼的他。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却又有一丝熟悉。
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他能接受的感觉。
他打了一个寒颤,连忙加快脚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初来乍到的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远离麻烦。
那个人为什么看自己一眼?他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
上楼右转后的尽头,是两间相邻的房间,一个已经关上,另一个微微打开。
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这个已经打开的是属于他的房间。
不过仔细想想,她会和自己分开住,至少和自己的关系不是那种暧味的关系。
这样一想,他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他已经能看到舒舒服服的床垫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
诺缇娅正背对着他,正看着行李中的物品,想着什么。
门被推开的声音,被她听到了。
她回过头来,红色的眼瞳对上了他褐色的眼瞳。
四目相对,不是深情就是尴尬。
他能感觉到明显是后者。
"啊……我走错房间了……抱歉。"
他微微低头,脸上露出歉意的微笑,手摸着后脑勺,一步一步地准备退出房间。
只是诺缇娅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行动。
"这是你的房间。"
诺缇娅瞥了他一眼,打量一番,随后叹了一口气。
她弯下身子,从行李中抽出一件棕色的布衣,上面甚至还绣上了一些意义不明的文字。
对,他自己还不会认字,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原因,这个世界的文字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给,穿上。"
诺缇娅将衣服撑开,走到他的面前,十分近的距离下,红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但他却已经开始不自觉的后退。
别指望一个宅男遇见漂亮少女会迎面走上去。
给自己的衣服?他现在穿着的衣服上已经破了许多洞,穿着在身上确实不体面。
他迟钝的伸出手,准备接过她手中的衣服。
但他的手却被诺缇娅轻轻打开。
为什么?明明都伸过去了。
只是诺缇娅接下来的话,让他大跌眼镜。
"像以前一样,我帮你穿,把那身破的丢了。"
"???"
当我打出这个"?"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他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少女给他穿衣服?
这算什么?
GHS?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再退就退出门外去了。
诺缇娅看到他的举动,露出稍显疑惑的神情。
"怎么了,亚瑟,你今天很奇怪。"
诺缇娅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异样,她又靠近了几分。
红色的眼瞳仿佛要把他看穿了一般,撅起的小鼻子闻了闻他的气息。
"你……失忆了?"
诺缇娅一语道出事实,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他确实失忆了。
这可不是仅凭借看能看出来的,对方应该用了魔法之类的东西。
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了。
"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点了点头。
没错,除了在原本世界的记忆,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确实消失了。
诺缇娅并没有露出十分惊讶的神色,月光下,她的身姿曼妙。
她没有说什么,而是走近到他的身边,两人已经到了肌肤触碰的距离了。
他刚想继续后退,却被诺缇娅一把抓住。
"别动。"
她张开樱桃小嘴,尖锐的獠牙如同匕首一般锋利。
他确实没动,因为他动都不敢动。
这是什么东西?吸血鬼?狼人?还是别的什么……
人类不可能有这种獠牙,这又是一个充满奇幻的世界。
很显然,面前叫作诺缇娅的少女并不是人类。
这种情况下,自己应当逃跑,但自己的身体却又不受自己控制。
就好像自己的身体十分眷恋眼前这个少女一般。
他闭上了眼睛,随后他感觉到的是脖子传来的阴冷和疼痛。
她松开了他,獠牙上沾染着他的血液。
而他,则是感觉到了,仿佛自己的大脑在
颤抖。
记忆如同泉水一般涌进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记起来,然后睡一觉吧……"
诺缇娅在他的身边低语着,纤细的手拂过他的脸颊。
他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走到了自己的床边,随后扑通一声躺下。
他进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