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这个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腑海林之子的悲鸣。
混杂着愤怒与不甘,仿佛濒死的野兽发出的咆哮。
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增加了,这是森林即将崩溃的前兆。
“看来是赶上了。”
刹那手中的光团开始旋转、拉伸,逐渐显现出“枪”的外形。
压缩到极致的魔力螺旋如同风暴一般,一圈一圈地缠绕在长枪之上。
和格蕾那时不同,此时的圣枪已经失去了那美丽的“形”,但相对的,螺旋形的枪身却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已经听不到亚德吵闹的声音了,那个“槛”是封印圣枪的礼装,既是为了约束圣枪的力量,
也是为了保护持有者不受圣枪的影响。
刹那无法用正常的方法解除封印,也不需要这么做。
不能从外部接触的话,从内部来就行了。
他会不断向“槛”内注入魔力,只是为了以自己的魔力为引线,从内部激活圣枪的力量。
在接触的瞬间,他就知晓了有关圣枪的一切。
其本体为连接世界表里固定世界表层(现实与幻想)的「光之柱」,一旦将枪拔出解开,会
导致建立于当世物理法则之上的世界剥落,令被人们视为存在于过去的众多幻想法则出现。
借由与『拯救世界的星之圣剑』同等过程的十三拘束,使之得以勉强作为宝具成形。
为了解放真名,需要将总计十三个的拘束解开近半数。
神秘会被更强的神秘所抹除,就算再强的封印,在苏醒过来的圣枪面前也毫无意义。
刹那明白,这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
当圣枪解放之时,神造兵装的力量会被动地侵蚀持有者,剥夺持有者的自我意识,让持有者的精神和圣枪同化。
就算是身为亚瑟王转身容器的格蕾,也无法阻止这种变化。
只有同等级别的神秘,才能隔绝圣枪的干涉。
在阿瓦隆的加护下,刹那缓缓举起圣枪。
第一封印,解除。
没有遇到阻拦,在判断无法阻止圣枪的解放后,亚德便主动进入了沉睡。
第二封印,解除开始——
接着,自动语音中出现了新的内容。
“十三拘束解放(SealThirteen)——圆桌议决开始(DiscussionStart)!”
这是刻印在圣枪上的13道封印,只有在能够达成复数的荣耀与使命的事态下,才能解放真正的圣枪。
完全解放所需要的议决数是七。
现在,在圣枪内侧宣布着圆桌的决议。
“是为,与强于己身者之战。”——承认,贝狄威尔。
“是为,不违人道之战。”——承认,加赫里斯。
“是为,与邪恶之人之战。”——承认,莫德雷德。
“是为,为真实而战。”——承认,阿格规文。
“是为,非与精灵之战。”——承认,兰斯洛特。
绝非全部。
尚不及半数,仅仅五条。
但是,刚才得到解放(允许)五拘束,使枪迸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Faker的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灵核的重创正让她逐渐脱离转生的影响。
身上的伤势已经尽数复原,大源的恢复也让她取回了原本的力量。
她面色复杂地望着手持圣枪的少年,现在的她已经失去了和对方战斗的理由,但是,局面已经无法挽回。
为了她的夙愿,她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密集的闪电从暗云中落下,由骨龙所拉的战车再次从虚空中落下。
“圣枪,拔锚!”
冰冷的声音响彻在大气之中,这满溢出雄壮魔力的物体,已经超出“枪”的规格了。
连接世界表里之塔。
锁系星辰的风暴之锚。
于此,显现出真正的姿态。
强烈的威压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神秘上的碾压让战车甚至连起飞都做不到。
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赶在那把圣枪解放之前将敌人碾碎。
她牵起缰绳,正准备释放宝具。
突然,空气中传来了轻微的爆炸声,她惊愕地发现,敌人正在不断地后退。
不对,不是敌人在后退,而是她正在逐渐脱离高速行驶的列车。
“芙芙~~”
凯茜帕鲁格趴在刹那头顶,手里正抱着一个简易的起爆装置。
“说起来,多亏那个炸弹魔提前在列车连接处埋了炸弹,我才能这么轻松地让车厢脱离。这样一来,就能毫无顾忌地释放宝具了。”
“可恶!驰骋吧,魔天之车轮(Hecatic Wheel)!”
Faker恼怒的声音淹没在爆炸之中。
虽然无法造成伤害,但只要拖住Faker的脚步,就是他的胜利了。
「目标,锁定。」
古老的神秘啊,灭绝吧。
来吧,呐喊吧。
在咆哮中解放。
“耀于、致远之枪(Rhongomyniad)——!”
歪曲的光芒疾驰着。
灼热和闪电与之相比都显得温和。光的奔流灭绝着各种所有的物质,脱离的车厢也好,咆哮的森林也好,都和魔天之车轮(Hecatic Wheel)一同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
“结束了。”
刹那停止了魔力的传输,圣枪的光芒缓缓收束起来,重新变回“槛”的形状。
他踉跄了一下,魔力的过度消耗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同时解放圣枪和剑鞘的负担超出了他的想象。
摧毁傅海林之子的核心,剥离Faker的不死性。
然后,用圣枪将她的灵基完全蒸发。
事后回想一下或许会有更好的对策吧,但至少现在看来,他已经用上了能利用的一切。
“喂,还活着吗,老爷子。”
卡拉柏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身旁,平静地注视着Faker消失的方向。
“真漂亮。”
老人神情恍惚地呢喃着,刀削般的面容前所未有的柔和。
“没想到在我生命最后还能看到如此耀眼的光芒。”
“喂喂,别说得自己真的要死了一样,我们的帐还没算清呢。”
刹那凝视着卡拉柏的双眼。
“哈哈,和阁下的约定,看来我要爽约了。”
卡拉柏的视线开始涣散,刹那沉默着伸出手,轻轻抚平了老人的双眼。
就像他承诺的那样,他亲手“摧毁”了这双眼睛。
此时此刻,不管是魔眼的幻像还是过去的仇恨都无法再折磨这位命途多舛的老人了。
“这样一来,我们的约定就达成了。不用介意,反正我上车的目的也是换一双魔眼,你只是提前了这个过程而已。”
“那么,在我死后,请把这双眼睛拿去吧。作为交换,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老人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油尽灯枯的身体强行撑到现在,只是为了交代这份遗言,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话...”
“请不要责怪四郎神父,他是一个真正的圣人,只是,走错了路...如果有机会,请你拉他一把...”
话音戛然而止。
老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刹那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做出了回复。
“啊,我答应你...”
他的话是否传达给了卡拉柏呢,他不清楚,只是,随着他做出承诺,老人脸部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刹那回顾着列车上的经历,如果没有他和妖术师的干涉,老人的过去应该会被埃尔梅罗二世揭露,魔眼也会被列车回收。
内心被仇恨占据的同时,却失去了报仇的力量,从此陷入无尽的煎熬之中吧。
但至少,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这个结局对于他来说到底是好是坏,谁也不得而知。
......
沉默了良久,刹那终于停止了这份无意义的思考。
他拔出Condender,指向身后的阴影处。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
数十朵玫瑰花冠簇拥下,有着一头金色卷发和绯色眼瞳的美丽女性缓缓现身。
“代理车长。”
女人低下头,缓缓躬身。
“时限已到,在此前来收取魔眼。”
“卡拉柏和列车的契约么?”
女人点了点头。
“按照契约规定,须在拍卖会开始半日前实施魔眼的摘除。”
女人平静的话语中蕴含着不容拒绝的意志。
刹那点了点头,同样平静地回应道。
“就在刚才,卡拉柏先生已经将这双眼睛的所有权转交给我,那么,就由我来履行契约,委托魔眼收集列车摘取这双眼睛。”
顿了顿,他露出一丝笑意:
“然后,作为击倒腑海林之子的报酬,我将委托列车将泡影之魔眼移植给我,这样你能满意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刹那知道,列车一定会答应这个交易。
虽然冠名为魔眼收集列车,但列车本身对于魔眼并没有太大的执念,其创始人莉塔·萝洁安本人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享乐主义者。
根据刹那调查到的情报,这个拍卖会,或者说是列车本身就是这位死徒为了炫耀特级魔眼而找的借口。
萝洁安消失后,不管是车长还是现任经理,都只是在机械地执行着上一代经理制定的规则。
维持这辆列车的存在,等待其主人归来,至于魔眼的归属,她们根本就不会在意。
最重要的是,刹那刚才展现的实力已经足够令列车做出妥协了。
代理经理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刹那的说法。
女人仿佛幽灵一般漂浮到老人身边,再一次重现了那神乎其技的摘取技术,纤细的手指宛如溶入了人体一般,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两颗完整的眼球就已经收纳完成。
代理经理抚摸着玻璃容器的表面,纤细的眉头好看的蹙了起来。
“确实是宝石位阶的魔眼,但很遗憾,有一只已经损坏。”
“芙呜...”
凯茜帕鲁格窜到代理经理怀里,好奇地凑近了存放魔眼的容器。
通过共享的视力,刹那观察着漂浮在其中的魔眼,其中一只确实显得有些黯淡。
“因为卡拉柏先生的透支,右眼的魔术回路已经损坏。”
女人适时地补充道。
“对手是英灵,这也没有办法的事情。那么,还能移植吗?”
女人沉默了片刻后,机械地回复道:
“单一魔眼的移植可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创伤,确定要移植吗?”
听到她着重提及了“单一的魔眼”,刹那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取出了虚数空间的坐标。
装备已经全部取出,本该完全熄灭的坐标却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小心地注入一丝魔力,淡紫色的光芒中,一个小瓶从虚空中落下。
人类的五官是会互相影响的,其中以双眼为最,就算在日常生活中,一只眼睛得了炎症也会有很大概率传染给另一只眼睛,魔眼就更不用说了,失去了双眼之间的平衡,魔眼暴走的概率会大幅度增加。
“既然这样,只要是成对的魔眼就没有问题了吧。”
刺眼的阳光下,刹那平静地将瓶中的内容展示给代理经理。
那里同样漂浮着一双魔眼,巧合的是,魔眼的主人正是死于卡拉柏之手的特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