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抱着美游和格蕾,行走在宽敞的走道里。地面的晃动仍在继续,耳边时不时传来树枝抽打在列车上的声响。
走廊中空无一人,偶尔传来被注视的感觉,也会迅速消失。
所有人都龟缩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关心掉队的格蕾和美游。
这就是魔术师的本质,利己、自私,一切行动都以利益为基准。
刹那对此已经司空见惯,他要找的也不是这群人。
路过自己的房间,他的脚步顿了顿,房间内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吉尔,不在吗,不过那孩子是言峰绮礼介绍的人,应该没有担心的必要。」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埃尔梅罗二世的房间,房门紧闭着,房间内有两股微弱的气息。
「还在昏迷中么。大侦探,再不醒的话就没有你的戏份了。」
或许是因为自身资质极差的缘故,君主·埃尔梅罗Ⅱ世是难得的有人情味的魔术师,再加上和格蕾的师徒关系,在他看来是可信任的人选之一。
不过这条线也被否决后,留给他的选项就只有一个了。
来到一扇半掩的房门前,他推开门,向着房间内的少女招了招手。
“是奥尔加玛丽,无礼的家伙!”
银白色长发的少女双手叉腰,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
“房间,借用一下喽。”
“哼,随你的便,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少女小声抱怨着,却并没有阻止刹那将昏迷的两人安置在床上。
看着她假装不在意,却时不时偷瞄一眼的样子,刹那不禁失笑。
正打算调侃她两句,列车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冲击是从车顶传来的。
「就算是宝石级的魔眼,也赢不了么...」
刹那怔怔地望着窗外,泡影之魔眼的威力毋庸置疑,卡拉柏以生命为燃料,获得了比肩从者的力量,如果是昨夜的Faker,应该已经毫无悬念地落败了吧。
但是,Faker那诡异的不死之身注定了胜利的天平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向她倾斜。
他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不过在这之前,稍微借用一下吧。”
他的视线投向格蕾右手的袖口,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微妙的凸起。
摸索了一阵后,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固定器(Hook)解了下来,从她的斗篷里滚到地板上的,是一个像鸟笼一样细长的“槛”。
那个“槛”里,放着一个由几个零件组合成的立方体的匣子。有点像是魔方,不过远比魔方要精细和错综复杂,上面还夸张地雕刻着眼睛和嘴。
被他触碰的瞬间,那双眼睛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睁开。
刹那嘴角抽搐了一下,嘱托奥尔加玛丽照看好两人后,他不顾少女的劝阻,独自离开了车厢。
“那么,接下来就请你配合一下吧。”
他抓住“槛”的顶端,轻轻摇晃了一下。
匣子撞在“槛”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悲鸣,不过匣子上的眼睛依然没有睁开的迹象。
“很抗拒啊。”
他的魔力虽然能催动任何宝具,但从来没有遇到过宝具具备自身意志的情况。
“芙!!”
正当他准备强行注入魔力时,肩膀上的凯茜帕鲁格突然兴奋地提出了建议。
“你说把这家伙交给你?嘛,也行吧。”
得到他的许可后,凯茜帕鲁格一脚将“槛”踹飞了出去。
“槛”咕噜咕噜地在地上翻滚着,小小的匣子不断地撞击在“槛”上,发出了强烈的悲鸣。
凯茜帕鲁格的动作并没有因此停止,反而因为这股悲鸣愈发兴奋了起来。
它化作一道白影,像踢足球一样让“槛”在走廊各处弹来弹去。
这是继踹梅林之后,刹那第二次看见这么兴奋的凯茜帕鲁格。
“等等!投降!我投降了!!”
终于,在知道自己的痛苦只会徒增对方的愉悦之后,匣子里传来了凄惨的求饶声。
“芙呜——”
凯西帕鲁格意犹未尽地停止了对“槛”的蹂躏,刹那伸手接住从天花板回弹下来的“槛”,望向中间的匣子。
立方体匣子的眼睛咕噜咕噜转着,嘴巴也咧成了奇怪的形状。
直到凯茜帕鲁格试图将爪子伸进“槛”中时,匣子才一个激灵恢复了意识。
“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是对凯茜帕鲁格说的,白色的小兽得意地仰起脑袋,肉垫上伸出小小的爪子,一下下地戳着匣的表面。
“痛痛痛,住手啊!你这蠢猫,绝对是在公报私仇吧!”
骂骂咧咧的声音很快就变成了求饶声,刹那一脸无语地看着两边的互动,感觉心里对于圣枪的印象正在崩塌。
“封印着亚瑟王的圣枪——伦戈米尼亚德(Rhongomyniad)的,拥有拟似人格的魔术礼装,原型是...”
刹那顿了顿。
“咦嘻嘻嘻嘻嘻!叫老子亚德就行了!”
听着这粗鲁的声音,刹那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芙芙——!(就是这家伙)”
刹那嘴角抽搐了一下,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圆桌骑士第三席,亚瑟王的义兄,凯爵士,我说的没错吧。”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亚德的五官仿佛宕机了一般,凝固在哈哈大笑的表情上。
“啊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呢。”略显尖锐的嗓音突然变成了爽朗的男声“不列颠的大英雄,王庭最英俊的骑手,亚瑟王最信赖的骑士,武力和智慧化身的凯爵士,怎么会跟在那种迟钝的小姑娘身边。”
刹那面无表情地听完一连串并不存在于他记忆中的称号,叹息着说道:
“传说中,亚瑟王和其兄长凯在旅行途中退治的三眼猫妖,凯茜帕鲁格,一眼就能看出它身份的,除开亚瑟王和梅林外,应该只有你了吧。亚瑟王是女性就算了,传说中的圆桌骑士第三席居然是这种家伙...”
亚德干笑了两声,露骨地移开了视线。
“哈哈,既然大家都是熟人,我也不介意帮你一把。”
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岔开了话题。
“槛”上传来了微弱的吸力,刹那放开对魔力的控制,让一部分魔力流入“槛”中。
“哦哦哦,真是美味的魔力。”
手中的“槛”颤抖了一下,伴随着如同鬼火般朦胧的磷光,这件魔术礼装急速展开,很快就变成了刹那熟悉的形状。
收割灵魂的姿态——死神之镰(Grim Reaper)。
“原来如此,通过吸取外界的魔力来强化自身,有趣的设计。”
他单手持刀,随手挽了个刀花,新月般的利刃舞动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
“哇偶,真是熟练,你有用过镰刀之类的兵器吧。”
“或许是吧,我已经什么映像了。”
“是么...”
他说的是实话,只要经历足够多的战斗,不管多么冷门的武器也有机会使用,他刚才的动作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罢了。
另一方面,他能感觉到展开后的镰刀正以一定的速度吸收着大气中的魔力,即使是在腑海林之子体内,魔力的量也相当可观。
通常的灵体光是接触到这把镰刀,体力就会被夺走大半吧。
“怎么样,本大爷的力量很强吧,哼哼,不是我自夸,就算和英灵的宝具比,本大爷也是顶尖的那一类。”
刹那没有理会亚德的嘚瑟,开始主动向镰刀中传输魔力。
一如他解放宝具时做的那样。
在庞大的魔力灌注下,亚德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不断地在大镰、攻城锤、巨盾等等形态之间来回切换。
刹那皱了皱眉头,他并没有在其中看到圣枪的姿态。
“没用的。”亚德打了个饱嗝,幸灾乐祸地说道“圣枪只有得到承认的人才有资格使用,就算你的魔力再美味,也是没办法解开封印的。”
“哦,是吗?”
刹那挑了挑眉,他握紧死神之镰,比刚才还要庞大数倍的魔力在他掌心涌动起来。
......
与此同时,在列车车顶。
卡拉柏气喘吁吁地跪坐在车顶,他的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神情无比憔悴,只有一双眼睛还绽放着惊人的神采。
而他面前的Faker却更加凄惨,在泡影之魔眼的作用下,她的肉体被不断切割,如今已经看不出人形,但是,那双左右异色的金银妖瞳中同样绽放着光芒。
尽管卡拉柏只需要一个意念就能摧毁这双美丽的眼睛,但濒临极限的身体正不断地发出警报。
瞳孔微微收缩,虚空中的泡沫闪烁了一下,却并没有撕裂Faker的头颅。
卡拉柏明白,干涸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魔眼的再一次释放了。
他颤抖着展开黑键,但为时已晚。
闪耀着蓝色的眼瞳捕捉到了卡拉柏的身影。
在强制魔眼的作用下,黑键指向了卡拉柏自己的眼睛。
老人的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就在剑刃即将刺穿双眼时,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魔力生成的剑刃化为灵子消散在空中,握着剑柄的手徒劳地在空中划过,然后,魔眼的束缚消失了,老人的身体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看来是赶上了。”
刹那单手持枪,从老人身后缓缓走出:“一发起源弹,这样一来欠你的人情就还清了。”
“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要回来?哼,当然是为了干掉这个家伙了。”
他的左手握着一团扭曲的光团,高浓度的魔力在空气中震荡着。
他收起Condender,缓缓走到神父的身前:
“那天夜里,你被哈特雷斯操控夺走了我的双眼。或许你救我是为了赎罪,但是,不管你的初衷是什么,你拼上性命来救我的事实不会变。既然这样,我会回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你真的想要赎罪,就活下来吧,活下来和我打一场,然后,我会亲手毁掉这双眼睛。”
老人瞠目结舌地听完了刹那的理论,不知为何,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Faker的再生还在继续,折断的四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在这之前,先说一下我的推理吧。”
刹那也不急着进攻,而是将视线投向远方的森林。
“昨晚,被巴修穆的吐息命中后,你的灵基确实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但妖术师用某种方法扭曲了你的灵基,将你转化成了不死的存在。
但是,只要有灵基就会有弱点,这是不可动摇的常识,既然找不到弱点,就意味着你的灵基并不在这具身体里。
以此为前提,我终于注意到了你的异常,腑海林之子是吞噬血液和魔力的魔物,而这片森林是腑海林之子体内,类似超规格的固有结界一般的东西。在这里,大源会稀薄到极点,对于依靠大源战斗的神代魔术师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
但是,在刚才的战斗中,你却成功使用了高速神言,如果说你的魔力源不是来自大源,那会是来自哪里呢?
没错,只有腑海林之子本身能为你提供如此庞大的魔力。
那天夜里,你崩坏的灵基和腑海林之子的核心融为了一体,所以你才能尽情地抽取其中的魔力。
而这也是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此时,Faker基本已经再生完毕,只剩卡拉柏重点照顾的双腿还在修复。
时机已到。
刹那勾起嘴角,他取出一把信号枪,瞄准虚空中的一点放出了照明弹。
熊熊的磷火在森林正上方闪耀起来。
这是动手的信号!
......
漫步在森林深处的复仇者仰头望向天空。
密集的枝干之间,悬挂着一颗殷红如血的果实。
果实如同人类的心脏一般鼓动着,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而他也从中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和他类似的,属于从者的气息。
“Faker的灵基,Master的判断果然没错。那么,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了。”
第二宝具『岩窟王』隐藏了他的气息,令他能够如此轻松地深入到这里,但这个距离也已经是极限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
心脏般的果实颤抖了一下,直到这时,腑海林之子才终于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存在。
整片森林暴动起来,宛如树界降临一般,无数枝干拔地而起。
短短几秒内,腑海林之子的触须就封锁了他周围所有的空间。
“哈哈哈哈哈!”
魔力在高涨,复仇者狂气的笑声回荡在森林之中。
如果是一般的从者,或许真的会被这个阵势吓住,但对于艾德蒙.唐泰斯来说,这种程度的封锁毫无意义。
那是在有如地狱一般的伊夫堡培养出的钢铁般的精神力化成的宝具。肉体自不用说,连时间、空间这样的无形之牢狱也可以逃脫。
他的身躯化作雷光,在密密麻麻的枝干间穿梭着。
那已经不是肉眼能够跟上的速度了,他的身后,无数残影投射出黑炎,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了腑海林之子的防守。
佐佐木小次郎的燕返是同时斩出三剑的对人魔剑,那是超越了速度、精巧以及虚攻等要素的“多重次元曲折现象”,以纯粹的技巧达到魔法领域的魔剑。
而复仇者的宝具只是纯粹的速度,同样完成三次斩击,1秒不行的话就用0.1秒,0.1秒不行的话就用0.01秒来完成。
到了这种时候,同时斩出三剑和在一刹那间斩出三剑已经没有差别了。
只要速度够快,周围的时间就和静止无异。
而通过超高速的思考,并强行将其反映到肉体之上,主观上来说可以实现相当于使用了“时间停止”的超高速行动。
这就是他的宝具。
超越了时间、空间的一击,在腑海林之子反应过来之前,黑炎就已经击碎了它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