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书。
合上。
翻书。
“天正十二年,五月二十九,明智光秀进攻本能寺,纵火烧死织田信长。”
一道蕴含无数怒火的声音传进耳朵,制止了他的学习。
月城哲也扑闪着明亮的眼睛,一双黑色瞳孔充满迷惑与不解,他看着咬牙切齿的女孩,歪了歪头。
耷拉着脑袋的雪之下似乎缓冲了好一会,一直到确认弥漫在空气中的嗡嗡声消失,她才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地说到:“和那个没有关系。”
月城哲也讪讪笑了笑,放下手上崭新的历史书,冤枉的都要哭了:“学习不是每个学生的职责吗…这不是挺好的吗,你也太不讲道理了吧,雪之下同学?”
雪之下活生生被气笑了,她点点头:“好,既然你想讲道理,那我就和你讲道理…虽然你这种罪犯根本没有资格。”
“那我可开始了啊,”
他咳嗽两声,占据了道德高地:“首先,学习是每个学生应尽的义务,这我没说错吧?”
雪之下默认。
“其次,我是在自己家里,没有去其他地方,我的家是我自己的固有领土,拥有绝对的权力,这点也没错吧?”
雪之下依旧默认。
忽然,雪之下垂着的眼皮抬起,双目炯炯有神,尽显斗志。
月城哲也气急,“欸…不是,怎么还扯到这个啊?”
你有学习的义务,我没有陪你学习的义务;你有在家干什么都行的权利,却没有逼着我看你在家干嘛的权利…
客观评价,雪之下觉得自己还是很欣赏读书的人,哪怕对方记忆力不像她这么优秀,读一两遍就可以记下书里所有的细节。
但既然是月城哲也,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怼就完事了。
“你在这里蠢笨不堪的任何一次差错,都会让我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
大快人心的报复。
雪之下一阵畅爽,但她盯着默不作声的男孩,倏地又有种不道德的愧疚滋生。
在此之前,不管多毒舌,她也没有对谁说过这么过分的言论。
但……
身体下意识难受地想要舒展筋骨,却被牢固结实的粗壮绳子拦住。
这更是从未体验的煎熬。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正是面前的月城哲也吗?
……
……
雪之下以为自己说的太重了。
殊不知月城哲也就他的角度看过去,在一通怼天怼地的嘴炮后,雪之下这个傻女孩忽然就陷入了沉默,眼角不经意流露出自责,欲言又止。
“月城哲也”曾经调查雪之下雪乃足足两个星期,但这显然还不能让他明白雪之下真正的性格。
与之相对,看过动漫的月城哲也,稍微动一动脑筋,马上就想通了,他知道,绑在椅子上的雪之下心底大概又在天人交战了。
…是不是善良的过头了?
不好意思,完全没有被冒犯到,甚至还想鼓掌支持。
悠闲地把书抛到一边,月城哲也无所谓地说到:“你不喜欢,那我就不念了,这总行了吧?”
“…其实读书也……”雪之下声音越来越小,没几个字的功夫,她就嗫嚅道:“算了,没什么。”
看着好像没有脾气的男孩,雪之下惊疑不定。
世界上还有这么好说话的绑匪吗?
其实她憋着一句话很久了。
思前想后,雪之下终究还是没有胆子询问。
那真是想想都想死。
寂静的客厅,一时间剩下高挂的时钟滴答滴答。
他对雪之下说到:“雪之下同学,我去睡觉了,你要灯吗?如果有需要的话,给你盖个被子也是可以的,要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你。”
听起来像是秋后问斩前的最后一顿。
雪之下摇了摇头,四月份的东京,没有暴风雨的话,气温还是可以的,一晚上不盖被子也不用担心感冒。
当然,更难受的是……要她盖月城哲也的被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那么,晚安。”
没有理会倔强的女孩,月城哲也关掉灯光,把历史书放回书架,翻身上床。
“晚安,这个乱糟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