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的意识一直处于混沌之中。她觉得自己一直在做梦。
在梦里,她看到了很多东西。
战争,轰炸机从天际的云彩中滑过,灰色的机翼平滑规整,仿佛某些海鱼的皮肤。导弹带着刺眼的亮光刺破天穹,爆炸在盛夏六月的大地上炸开,和火红色的花朵一起盛放。
千疮百孔的城市里,满载士兵的军车掀起烟尘,饥饿的孩子们沿街乞讨,妇女们只能靠着卖身来换取一餐的食粮。士兵的尸体并排躺倒在平板货车上面,尚未干涸的血顺着货厢底板的凹槽流淌下来,滴在黄色的泥土之中。
KK制造了他,第一个生化人,还试着给他起名字,但因为上级的反对而放弃,战后又因为参与生化人叛乱而被处死。KK总是笑,喜欢喝咖啡,玩老游戏,看老掉牙的动画片和漫画,会在培养舱前面一边观察生化人成长情况,一边享用她的午饭。
“犯罪者也觉得犯罪是正确的,那也是正义吗?”
一岁之后,大约是她的灵魂终于在肉体上稳定了下来,她终于能够长时间地保持清醒。
这个世界和她前世不一样,这里的一岁孩子身体发育程度跟前世那些三岁孩童差不多,已经不适合继续寄养在医院了。因此,也就是这一年,她和鸣子被村子从木叶医院转送到木叶孤儿院,‘正式’开始了孤儿的半独立生活。
两年后,即木叶51年,木叶村孤儿院。
“你谁啊?”她问,“我认识你吗?”
“妖怪!”那个打他的男孩站在他面前,趾高气扬地说:“打的就是你这个妖怪。”
如此看来,他似乎确有趾高气扬的资本。
“你说谁是妖怪?”听了男孩的话,鸣子眼睛里顿时冒出火来。“照我看,你才更像个妖怪呢,白眼怪!”
鸣子这话说的也没差,无故找茬的这位小男孩拥有白色的虹膜和瞳孔,眼睛和常人差别很大。
周围看热闹的几个小孩爆发出一阵哄笑。男孩的脸瞬间急的通红,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指着他们的鼻子怒号道: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我这和她不一样,我这是白眼,是忍者的眼睛,不是妖怪眼睛。”
说着,他就冲向鸣子,而鸣子也触电一样跳起来,挥起小拳头,向那男孩打去。
妖怪,妖怪,妖怪……
从记事起,这个词就总是在她的身边出现。
她到底哪里像是妖怪了?是比别的小孩多了两只手,还是多了两只脚?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缠斗在一起。鸣子不断地挥拳,但每一次挥打都被那个男孩给避开。
男孩灵巧的好似一只猴子,始终和鸣子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以很小幅度的动作闪避鸣子的攻击。每一次鸣子都以为只要手上再快一点就能打到他,结果每一次都在要打到的时候被他闪开。
鸣子很快就累得不行,不得不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年龄差距带来的体形和体力差距实在难以弥补,鸣子已经累的直喘气,那个男孩却仍旧呼吸平稳,脸上一点汗水都没有。
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大圈看热闹的小孩,新围过来的孩子们并不知道‘白眼怪’,他们只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将‘妖怪’戏耍了一通。他们都觉得好笑,还有人鼓掌助威。
打人男孩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指着鸣子,冲着周围的人大笑:“哈哈哈,快看,快看,他那个样子傻不傻?他居然以为能打的到我,我可是要当忍者的。他居然以为自己能打到忍者。”
鸣子抬起头,扫视着周围的这一圈人。
他们都在笑,都在对他指指点点,几个和打人男孩差不多大的小孩笑的尤其夸张,必须扶着彼此的肩膀才能保持不摔倒……
鸣子咬着牙,慢慢地挺直了腰板,再次握紧拳头。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人群外面响起:“麻烦让一下。”
随着这句话,周围的笑闹声戛然而止,看热闹的孩子们仿佛一瞬间就学乖了,一个个都成了安静的乖宝宝。
打人男孩茫然四顾:“怎么了?你们的老师来了吗?”
孩子们在窃窃私语。
“漩涡飞鸟来了。”
“她是那个妖怪的姐姐吧?听说她上个星期又把人给打伤了。”
“虽然老师说她不是妖怪,可她比妖怪还可怕好吧……”
……
孩子们分散开来,让出一条小道,提着两个藤编篮子的小女孩沿着小道走进去,在鸣子身边驻足。
她放下手里的篮子,掏出手绢,轻轻擦了擦鸣子脸上沾着的汗水和灰尘。
“姐姐。”鸣子咬着嘴唇,声音低沉。
“你迟到了。”飞鸟的声音和她的面容一样,冷冰冰的,不带感情。“这是怎么回事?”
鸣子望向前面的打人男孩。
飞鸟没有等鸣子回答她的问题,转而看着那个打人的男孩:“你不是住在这里的小孩,我没见过你。忍者学校的学生今天有来做义工的,你是忍者学校的学生?”
男孩警惕地看着她:“你就是传闻里那个‘妖魔之子的姐姐’?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飞鸟一边收起手绢,一边问道:“你是忍者学校的学生?”
男孩:“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想去叫老师啊?”
飞鸟:“你戴着头巾,是为了遮住额头上的咒印吧?你应该是日向分家的人。你家的住址是?”
男孩:“……你是不是傻子?干嘛问这种问题。”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他的话没能说完,刚才还在两米外的飞鸟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跳起到半空,挥臂,将一记标准的摆拳轰在他的脸颊上。
只一拳,男孩便轰然倒地,陷入了昏迷。
飞鸟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地上躺着的男孩,用T恤的下摆擦了擦手,仿佛刚才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有孩子颤颤巍巍地说:“还有……什么?”
飞鸟的视线停顿下来,落在说话的那人的脸上,眼神淡漠,不带感情,不带杀意,却让人如坠冰窟。
“啊!妖怪又要杀人了!”那孩子尖叫起来,所有围观的孩子们一哄而散,甚至没人敢去搀扶昏倒的男孩。
漩涡鸣子的眼角抽了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全身都松弛下来,坐到地上。
飞鸟提起一只藤编篮子,对鸣子说:“走吧,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只是轻微脑震荡导致的昏迷而已。”飞鸟当先走向大门:“那些看热闹的很快就会把老师叫过来,没事的。”
鸣子有些不放心地看看那个男孩,还是提上篮子,几步跟到姐姐的身边:“姐,你真的会把医药费寄给他?”
鸣子:“啊?又用光了?”
飞鸟:“因为上个星期也赔偿了医药费。”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鸣子直接愣住了。她的眼睛暗淡下去,步子也慢了下去,落在飞鸟后面。
飞鸟发现鸣子没有跟上,停住脚步,回头:“怎么了?”
鸣子低着头:“对不起……如果没有我,姐姐的日子是不是会好过很多?“
飞鸟盯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妹妹,心道:是的,没有你的话,一切都会好很多。
在飞鸟经历的全部时光之中,只有在木叶四十八年到现在这短短的三年时间里,她才没有被‘命令’所束缚。作为001的她只是一具为了完成命令而生的工具,现在没有人给她下命令了,也没有人能给她下命令了——因为转生到了这具身体里,作为001时被设置的服从程序已经全部消失。
没有命令,她就没有目标,没有目标,她就不知该怎么样活着。
祝福生者,尊重死者,为了正义而使用暴力,对恶徒予以天诛。KK说过,你认为正确的事就是正义。飞鸟遵从人类共同的道德观念,认为保护自己的直系血亲是一件正确的事,所以这件事也是正义的,所以她可以对那些欺负鸣子的人使用暴力。
鸣子:“姐姐……”
藤编篮子里装的都是刚出炉不久的曲奇饼干,是飞鸟借用孤儿院的厨房做的。
木叶四十八年九尾之乱过后,木叶的经济几乎全面崩溃,各项社会福利因此一削再削,孤儿院的拨款也因此捉襟见肘。这几年,木叶孤儿院都只为收容的孩子提供最基本的食宿保障,像毛巾牙刷之类的各种日用品必须孤儿们自己花钱购买,要么用牺牲的双亲留下的抚恤金去买,要么自己勤工俭学攒钱买。
今天街上很热闹,村里在举行盛大的庆典,一些主街道张灯结彩,游人络绎不绝,一群群小孩走街串巷地玩闹,各类小贩在街边摆起了小摊,场面好似一场大型庙会,充满喜庆的气息。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鸣子也把刚才的不高兴抛之脑后。
飞鸟还没来得及回答,鸣子的注意力被另一边的喧哗声吸引了,跑过去看起热闹来。
飞鸟只好跟了上去。
庆典游行的人群里,一支带着云隐村护额,衣服上绣着云隐村标志的忍者队伍正浩浩荡荡地通过主街。街道两边,不少村民用鲜花和欢呼来欢迎他们,但也有很多村民们冷眼看着这支队伍,并无欢迎之意。
鸣子挤在围观的人群里,好奇地望着那些来自别的村子的忍者。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木叶忍者以外的忍者。
“姐姐,快看,是别的村的忍者啊。”鸣子说,“不知道他们是哪个村子的?”
飞鸟在她的旁边轻声说:“你看他们的护额,那上面的标志是云隐的标志。”
鸣子:“原来是云忍,他们是不是和我们木叶一样厉害?”
旁边一个人听到她的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拂袖而去:“哼,果然是个妖怪,长他人志气。”
鸣子顿时又火又气,冲着那人的背影挥拳头:“喂,你说什么呢?我不就是随口问了一下吗?而且我也不是在i问你。”
“好了,鸣子,别吵。”飞鸟把视线从那对云隐身上移开。“云隐在边境上和木叶断断续续打了三年了,村里的很多人可一点儿都不喜欢他们。”
鸣子不解:“这些云忍是敌人?那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村子里?”
“是来签停战条约的,这场庆典就是为了庆祝战争结束。”飞鸟继续沿着街边前行:“三年前,雷之国取道汤之国突袭火之国边境,木叶作为火之国的忍村,派出大量的兵力在边境线上迎敌,这场战争的规模虽然不大,但直到今天都还没有正式结束。”
“是云隐先攻击的我们国家?”鸣子跟上去,迷糊的直挠头。“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大家和平相处不好吗?”
“谁知道云隐的雷影当初是怎么想的呢?”飞鸟说,“大概……是因为九尾之乱的缘故,让他觉得木叶已经变成了一枚软柿子。”
“九尾之乱?”鸣子好奇地看向飞鸟。“那是什么?”
飞鸟看了看她,将视线移开,将篮子换到左手,然后轻柔地牵起她的手。
火影颜岩的方向传来沉闷而悠远的钟声,这是用来纪念的钟声,也是用来宣告木叶与云隐签约仪式正式开始的钟声,透着哀伤。它在木叶的上空萦绕盘旋,久久不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飞鸟的步子忽然顿了顿,但马上就回复了正常。
监视她们的人忽然离开了许多……
事实上,从飞鸟的意识完全适应身体那天开始,她就一直有种正被人窥视着的感觉。经过长时间的观察考证,她也验证了自己的感觉是正确的。
飞鸟望向火影颜岩,夕阳之下,四张巨大的岩雕石像显得阴影斑驳。那是木叶村最著名的标志,是一面雕琢着历代火影头像的山崖,它的下面就是木叶村的首领‘火影’的办公楼,也是签约仪式的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