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丽兹酒店最上层。
精美的银质餐具,华丽的手工毛毯,由名家制作的家具,这就是专为外国的使节以及地位尊崇的贵族所准备的房间。
当然,这里的花费自不用说,单单是住上一晚就会花去工薪族一个月的工资。
尽管巴麻美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也还是依然为这份属于维多利亚时代的奢华而惊叹不已。
用钥匙打开门,她将莫兰放在看起来像是从未使用过的床上。
“莫兰,工具箱在什么地方?”
“在客厅的机关烛台下方的黑匣子里,那是为这次行动所备用的肢体零件。”
莫兰的身体枕在床单之上,如同血液一样粘稠的机油依然从关节不断流出。
在关节部位破损的情况下,她虽然还能够勉强进行移动,但是行动力和精确度已经大不如前。
即使拥有了钢铁的躯体,使用的是针对性的武器,她在面对某些超自然的现象的时候还是太过吃力了。
如果面对的是如今横行于伦敦夜晚的怪异,她也仅仅只能牵制其数个回合而已。虽说在这座城市之中,能够一对一打败那远古之物的东西也不多就是了。
她的主人M算是一个,女王陛下还未归来的王牌算是一个,在这房间之外,正准备对她做些什么的少女也是一个。
“好,工具都准备好啦,让我康康。咳咳……对不起,说了些奇怪的话。不过,还是让我来帮你一下吧,莫兰。”
挽起袖子,换了一身方便工作的衬衫的巴麻美走了进来。
在那如同姐姐一般的,洋溢着温和气息的微笑之下,扳手和锤子在她的手上就像是一壶锡兰红茶一样自然。
“不,不必了,巴麻美小姐,我可以自己维修……”
莫兰感觉一阵恶寒,仿佛自己那并不存在的感情回路好像发生了熔毁一样。
“但是,你现在并不能进行精密的动作的吧,而且M看起来也不像是知道该怎么维修你的样子。”
巴麻美将工具放在床边,然后脱下了莫兰破损的军服。
破损的关节和裸露的电线暴露在她的视野之中。
她专注地看着莫兰那破碎的肢体,就像是在看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仿佛是看见了莫兰那不放心的眼神——天知道为什么机器人也有眼神这种东西。
巴麻美戴上了防护面具,自信满满地说道:“放心地交给我吧,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会把它修得和之前一模一样的!”
莫兰无言地垂下头,算是默许了她的动作。
“我有一个问题,莫兰,刚才从电梯上来的时候,大堂里的所有人都没有看到我们,这就是暗示迷彩的效果吗?”
电焊的火花在面具上碰撞着,空气中散发出一股烤糊的气味。
“是的,在街道上我扩大了暗示迷彩的效果,可以让人们忽视我们。”
即使是在被有害雾气笼罩着,仿佛陷入永夜的伦敦,在街头抱着一个伤员也实在是过于引人注目了。
“暗示迷彩的原理是梅斯梅尔术对吧,我记得你提到过,这个技术甚至还能隐藏一座城市……”
莫兰在心中暗道。
正是因为福特卿那宛如残酷神明戏法一般的大心理迷彩,就算是知晓了那座城市被毁灭掉的消息,普通人也只会当做“啊,是这样吗”这么糊弄过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维多利亚女王才会紧急召回正在那种城市进行调查的使者。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与他的兄弟一起调查的,曾经被浓雾包裹住的印加诺克也是。
在1902年的某日,一夜之间就被从地图上抹去,至今依然谜团重重的NY也是。
从发动军队保护着白金汉宫这一行为可以看出,维多利亚女王至今依然恐惧着那种现象。
……不过,那其中的真相,如今世上知晓的人甚少,其数量大概和拥有黄金瞳的人数相当。
“莫兰,你知道这个技术的具体原理吗?不好意思,如果是机密的东西的话就不必说了。”
巴麻美问道,她只是非常好奇而已,在原本的世界里催眠术是不存在这么强大的功效的,在工厂的时候,巴麻美本以为这是灵能的一种用法,但是经过刚刚对莫兰的皮肤进行观察的时候,她发现这里面根本不包含一丝一毫的巫术。
——也就是说,这是能够被科学再现的技术。
即使遇见了如此奇异的,不在工程与机械的范围内,如同奇术一样的技术,她同样也是充满了好奇。
“……可以,但是解明原理需要数个小时。”
莫兰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道。
“真的?”
巴麻美惊讶了一会,她还以为这种技术应该是机密来着。
“心理迷彩的原理并不在妨碍计划进行的情报范围之中……如果可以的话,就算是玛丽.克莱丽莎知道了也没有问题。而且——”
就是知道了原理,一般人也不会应用。
想到这里,莫兰看了正在埋头苦干进行修理的巴麻美一眼。
不过,她觉得这个少女估计就得另当别论了。
玛丽已经解读完了约翰.迪依博士的笔记。
她已经知晓了被称为夏尔诺斯的远古之地大半的真相。
但是玛丽依然不知道为什么降灵会之中会有人渴望它的降临,而女王陛下也是,明明知道在那之中存在着可怕的东西,也还是想要利用夏尔诺斯来达成什么。
关键的地方是——
“夏莉为什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少女侧身看向了一直被放在桌上的照片,那是她们三人的合影。
玛丽独自一人在伦敦留学之前就认识的她,对于男生接近玛丽十分在意的她,如同亲姐妹一样无话不说的她。
比学院的任何女生都要美丽,比谁都要聪明,比谁都有更好的判断力,有人是这么说的。
尽管在判断力上有些保留,但是那美丽和聪明的部分,玛丽也是赞成的。
不过……为什么……
“贵安,玛丽。哦呀?想问问怎么和我一样受男生欢迎吗?啊啊,这对你来说还是早了些。”
“啊,安杰丽卡!不要这么跑起来,裙子!裙子!啊,晚了……”
“霍华德和安吉?如果只是牵手的话,3秒左右还是允许的。”
“可爱的玛丽,又和男孩子打架了吗?”
“玛丽……你以为我一直都会一个人吗?哈哈,开玩笑的啦,真是的,刚才你的表情我好想照下来。”
为什么会……什么都不说一声就……
如同被最后的朋友背叛了一样,莫名的心酸和痛楚涌上了玛丽的心头。
那个自称为M的男人,詹姆斯.莫里亚蒂,告诉了她,当她完成契约之时,她的愿望就会被达成。
不过……
“M真的可以信任吗?夏莉你能够告诉我么……”
玛丽对于心理学并不精通,也没有点人类学——不过她怀疑任何人对于M尝试心理学或者人类学的时候都会自动失败。
她已经做好了在这一切结束后,M打破承诺的心理准备了。说到底,她也只是走投无路才相信了他的承诺。
一直以来玛丽都看不透M在想什么,她估计自己以后也不会理解M的想法。
……那个男人,他的眼神有时候就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世界一般。
这时,一阵振动突然从通讯机传来。
玛丽打开回线,M那一如既往的冷漠声音从通讯机传来。
“来海德公园。”
“唉?”
“格尼已经停在西侧300米处,坐上它,不要迟到。”
回过神来,电话已经挂断。
玛丽看了看时钟,把准备说出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她哀叹一声,穿好衣服,瞒着哈德森太太悄悄跑出了房中。
“修理完成,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莫兰从床上起身,感受着动力在四肢内游走着,随后向着巴麻美道着谢。
“谢谢你,巴麻美小姐。”
“呵呵,没什么,对我来说也算是受益良多了。”
“在雾气散去之前,伦敦不会安全的,巴麻美小姐。”
莫兰穿上红色的军装,回答着她。
“我是不打算去让那孩子冒险的……不过,如果是她自己的愿望的话。”
巴麻美知晓自己还能为她所做之事已然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