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地听着。
这个模棱两可的理由还说服不了我。
“我不敢赌。
“我真的不敢赌。
“只要一想到有一只怪物从警方的包围圈逃出去的结果,我就冷汗直冒……”
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我无法忍受民众的生命始终处于这样的威胁之下。”
“这种感觉,你懂么?”
我并不懂他的这种感觉,但我却能够知道,这个人异常的偏执。
我说不清,有他这样负责任的警察,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委托红砖屋。”
他歇了一会,估计是在等我回话。
我没什么话好说的,只是静下心等待着。
“警察不是处理不了这件事的。
“只是我无法保证我们处理地确实,妥当。
“不留下任何痕迹。
“我们不熟悉这个领域,我们根本不懂这个超自然的世界。
“警察在这个领域就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
“艰难地前行着。
“自然无法和已经初步成熟的红砖屋相比。
“假如警察是一个还未发育完全的孩子,那么红砖屋就是已经成熟的大学生。
“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们必须肩负起保护民众的责任才行。
“这是‘警察’这个职业存在的意义。”
他的话中充满了狂热,他对于“警察”这个概念就像是狂信徒对比宗教那样。
总是有些过度了。
虽然俗话说干一行爱一行。
“所以,你觉得,还在学着走路的我们,如果强行地去承担起这种重担。
“最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婴儿被肩上地重担压垮,而重担摔在地上,里面盛着的东西洒遍一地。
一片狼藉。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在意警察的尊严的问题了。
“我们必须要承认我们的不足。
“即便是一丁点危险,我也不能让那些无辜的平民毛。
“人命关天的事情,是不能有任何错漏的。”
他十分坚定地答道。
我无法想象上次见到他的时候那种散漫的态度。
他看起来对于警察的工作很不上心,但是心中的责任感比谁都强。
乃至到了病态的地步。
“你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是没有用的。”我毫不留情地说道。
要是打算用思想负担捆我上战船的事情是不可能行得通的。
当然。
我估计他本来也没有这个想法。
到现在的每一句话,他都是发自真心的。
“嗯,我明白。”他答道,“所以,您需要多少钱?”
他的姿态,异常的低。
我丝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站在我的面前的话,他会直接朝着我下跪。
“你们的上司不会准许我狮子大开口的。”我只得这样提醒他。
他沉默了许久。
而我知道,他不会退缩的。
从别的方面我不去评价他,我只清楚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和我不同。
“…我在这里还有些积蓄。”他幽幽地说道,声音里包含了几丝莫名。
“要是我答一百万呢。”我还是和平时考验男孩子的女孩一样烦人。
“我的存款应该够。”
“那么,我答五百万呢?”
“我会把我的车卖了,从你答应的那一刻,去做手续。”
“那么,我要是答俩千万呢?”
“我会把我名下的房子卖了。”
“做警察的不会有这样富吧?”
“我的父辈留给我的。”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中带了一丝伤感。
“那你不心疼么?还是说,你不止这一套呢?”出乎意料的,我就这样跟他聊了起来。
当然,他假如还有别的产业的话,说话自然不会这么伤心。
“我知道红砖屋的时候,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
“所以其实我早就联系好卖家了。”
似乎是察觉到我有相谈的意思,他的语气也放的平缓了很多。
“只等着你同意这个差事,我就会去办手续了。”
我有些惊叹于他办事的速度还有他的决心。
像他这么果决的人,我还是很少见。
当然,要是他没有点故事的话,会选择放弃自己的车子和房子,只是投入“守护人民”这个虚无的概念么?
这个城市,尽诞生一些怪人啊。
不论是秋糸乐也是,扶光也是,就连这个警察也是。
当然,我自己也是。
虽然说,我跟这个城市没有太大关系。
有一说一,我被他稍微地说动了。
因为我很想说服他当我作品的一个角色。
除了平时干什么事情都嫌麻烦的废宅之外,我还是一个兴趣使然的小说作者。
即便作出的那些故事烂俗又无趣,可谁又不想自己看着自己写出的故事形象讨人喜欢呢?
“那一个亿呢?”我再次问道。“你打算怎么给我?”
“朝银行贷款。”
“值得么?”我这么冲他问道,“这只是一起案件而已,这样甚至无法根除这个城市的半化体,你就要把自己搞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值得。”
“那要是下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你又没有钱了,该怎么办,你想过么?”
“而那是下次。”
“你就不心疼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笑了一下。
“老实说,十分心疼……
“但我清楚得很。
“这些钱,甚至比不上任何一条鲜活的生命。”
我想问他,在坝头村的那些正常人怎么办?
他既然把生命看得这么重要的话。
不过想了想,他应该也还是做了沉重的觉悟,才会向我拨打这个电话了吧。
所以他才有意无意地避过了这个话题。
我也不想再触及他心里的伤痛。
“房子和车子不用再卖了。”我对他说道。
“您同意了吗?”在松了一口气以后,他的声音沧桑了十几岁的样子,“我立马去安排人处理那些手续。”
“我要稍微去征询一下别人的意见。”其实主要是秋糸乐,“假如不能过去的话,你也不用卖掉房子和车子了。”
他的这种偏执性格,真的很讨我的喜欢。
我真的很尊敬他的性格,虽然我不能理解。
于是我打算给他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如果要是其他人的话,在我这里连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都不能有。
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怎么样怕麻烦的人。
就像石头一样顽固不化。
不过有的时候,我一直很羡慕这种有着自己执着的人呢。
“务必请你一定要过来……”
“我待会会给你回电话。”我放下了手机,朝着我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