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认为,梦由两大部分组成:显意和隐意。
“快!快上去!给我滚上去!”
“把绳子绑好!打死结!别让他们动弹!”
他认为,那些真正的欲望隐藏在某些稀疏平常的地方,像是一朵盛开的鲜花,一个手势,一个普通的圆柱体。那些梦中的怪异只是为了掩饰这些真正的东西。
"啊——!永眠的主啊!"
“开枪—!开枪——!打死他!”
“船呢!那该死的船呢!都给我滚上去!”
“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杀了他,杀了他!”
如若他是对的,那我现在所看见的是什么呢?
这充斥着黑暗邪恶,扭曲的疯狂意志的景象;这由人类出现以来的所有罪恶与血腥凝结而来的颜料涂抹在名为现实的画布上。
赤裸的,恐怖的不可名状在我眼前呈现着,那是无法被搬上舞台的戏剧,是人类历史上注定无法公之于众的屠杀。
‘咿呀!永眠之沉沦者,请饶恕我们的罪过!’
一个男人撞开门,手中握着一把厚重的,锋利的斧子。
他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阴影,头上的帽子向下淌着雨水。
“哈德森太太,让她出来。”
男人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所有人都在码头上等着,别浪费时间。”
他对着面前的老妇人说着,全然不顾对方那因为惊恐而颤抖的双手。
她还想说什么,刚想从角落的凳子上下来,但一声刺耳的尖叫却一下就把她吓倒在地。她被吓得哭了起来,哭声异常的凄惨,满脸的皱纹因为痛苦和害怕而紧缩在一起,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她是我的女儿。。她是。。”
妇人叫出几声,但又被淹没在痛苦的哭声中。
男人没这个耐心等她缓过神,他大步走上楼,一斧子劈开了门锁,淡黄色的灰尘和木屑飞溅到他的身上。
"给我滚下去!你这婊子。。滚!"
楼上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声,伴随着粗野的嘶吼和女人的尖叫,男人抓着一个女孩的长发,拖着她走了下来,动作十分粗暴,丝毫不顾及女孩的身体。下楼时更是直接用脚将她踢了下去,若非台阶并不高,女孩可能因此而死去。
“嘿嘿嘿。。嘿嘿。。”女孩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自己留着血的手和碎在地上的牙齿,痴痴地笑了起来。
她越笑越大声,就连地上,她母亲的哭声都被她掩盖了过去。
“站起来!这天杀的疯子。。。站起来!”男人抬起脚,用力地踢向她的腹部,一次又一次。他甚至扔下了手里的斧头,抓起椅子砸在女孩的身上。眼里的厌恶和恐惧都被他发泄在这些暴力中。“笑!你在笑!笑啊!。。”
女孩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又或是根本不在意,那凄厉,发毛的恐怖笑声还在继续。染血的头发粘在她的脸上,嘴边到处都是混合着鲜血的唾液,那副还算漂亮的脸蛋现已不成人样。
但她还在笑着,即使男人砸断了她的左手和右腿,即使男人踢烂了她的脸。她还在笑着,但声音已经小了不少。
地上的母亲已经昏厥了过去,地上的女孩还在笑个不停。
“你。。你这个魔鬼。。”他喘着粗气,看着眼前那血肉模糊的人。“你们。。这些人。。都是魔鬼。。你和那些渔夫。。”
“嘿嘿。。嘿嘿。。”
女孩睁开那只还能动的眼睛,动了动嘴唇。
“你能看见吗。。。?”
“他们。。这儿。。嘿嘿。。嘿”
“闭嘴!你已经疯了,瑞吉儿!”
男人歇斯底里地叫着。这话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的双眼早就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他看向那把斧头,一步一步地走近。
“你能看见吗。。?”
她听见外面的声音。
枪声,吼声,惨叫声,破碎声。。。人群是被点燃的干草,如此热闹。
她看见外面的景象。
男人握着刀枪,女人举着火把。父亲刺死了儿子,母亲勒死了女儿。鲜血在码头流动,宛如滴在水中的颜料,被大雨冲刷。
“祂就在这里。。祂在等着我们。。”
她转过头,看着举起斧头的男人。
“你能看见吗?祂在那儿游动。。。庞大,”
斧头挥下,女孩在微笑。
-------------------
“啊啊啊啊——!”
玛斯顿惊恐地大叫起来,慌乱中滚下了床。
侦探的头先撞到了柜子,他马上捂着头跳了起来,从床边拿起了手枪,目光扫视着四周。
窗户依旧紧锁着。第二根烛火在书桌上跳动,几滴油蜡凝固在桌子上。他的脚边是被撞落的手册,地板十分冰冷,冻得他脚有些难受。
玛斯顿深吸了口气,把手枪放回床边,借着晕沉的意识打了杯水,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喝着。
一个噩梦。。。
玛斯顿摇了摇头。他从来不会做梦,更不会做噩梦。那些血腥的场面绝不是他见过的,他也从不会想象那种东西。
他是见过一些不好的东西,例如一个女佣被人淹死在厕所里。那是个废弃的鬼屋,她的雇主把她骗到那里,然后杀了她,原因是她看见对方和一个情妇约会,并以此勒索。
整整半个月,都没人发现她。那女人的脸就在水里泡了半个月,玛斯顿找到她时差点吐出来。
但这跟那不一样,那只是普通的凶杀案,再怎么样恶心也是个人跟个人的关系。而那个女孩。。。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敲醒了玛斯顿迷糊的脑袋。把手被试着拉动了一下,但玛斯顿早就拉上了门栓。
“是谁?”
玛斯顿拿起手枪,慢慢地走向门口。
“谁在那儿?”
他拉起了击锤,手臂前伸。
“。。我听到你的叫声,先生。”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侦探听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那是金·马泽尔维奇。
“我没事,先生。谢谢关心。”
玛斯顿松了口气,但也没去开门,“只是做噩梦了而已。很抱歉打扰了你。”
他听见门外的老人应了一下,便没在回应。
大概是离开了。。玛斯顿这样想道。
“。。我这是怎么了?”他坐回床上,叹了口气。
玛斯顿试着回想起来那个噩梦,可大多细节都像是被打散了的果酱奶油一样,全部混在了一起。
也许他只是压力太大了,大脑有些混乱。
“咚,咚,咚。”
又是三下敲门声。
“我没事了,先生。如果是有什么问题,明天我会解释的,我现在。。”
“咚,咚,咚。”
第三次三下敲门声。
玛斯顿皱起眉头,快速地换好衬衫和靴子,"你是谁。。?我不会再问第二次。"
他举着枪,瞄准门口。
对面又没有回答,而是更加用力地敲着门,不,这已经不是敲门了。
巨大的力量冲击着木门,锈铁的门栓在对方的撞击下不断地发出声响。
‘门框整体晃动,没有倾斜,撞击的位置在中间,可能是肩膀。身高偏高,频率稍慢,力量强。单人,壮汉。’
玛斯顿稍微移动了下枪口,等待着。
“咚——”
在门被撞响的一瞬间,玛斯顿扣下扳机。
击锤向前挥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了三下耀眼的红色火光。
三下敲门声,三道火光。
这座死寂的海滨小城,在这一晚迎来了三下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