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说道:“你的脸白的像雪一样,我如何能不介意?”
余生转身看着她说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脸白的像草上的霜一样。
少女微怔,看着水面里的倒影,才现自己的脸果然苍白的很诡异,下意识里用双手捂住了双颊。
这是少女下意识里的动作,在余生的眼中,却非常可爱。
“谢谢。”她醒过神来,扶着他的肩头,靠在了他的背上。
“不好意思。”余生伸手挽住她的膝弯,把她的身体往上挪了挪。
就这样,他们离开了这片青草堆,踏破泛着血沫的草海,去往清澈的别处。
草海里的水并不深,浅处将将没膝,深的地方也不过刚刚及腰,只是水底的淤泥太软,余生背着一人,右手还要拿着剑,走起来便有些困难。好在朝阳升起了有一段时间,草海里的温度逐渐上升,非常舒服,放眼望去都是嫩嫩的绿,走在春光与春水里,再艰难也算是有些安慰。如果没有那些声音,或者他们会更有踏青的感觉。
后方草原里隐隐有破空啸声传来,那啸声来自飞行机甲喷射的气流,无论是余生还是少女,都不担心那些哥特人的飞行机甲能发现他们,在三米多高的草丛中寻找两个人,实在太难。
相反草海四周那些细碎的声音更让他们警惕,那些声音属于合成兽,昨日少女杀死了很多妖兽,但为此付出了很多代价,但是两人都清楚,现在的合成兽只是为了侦查。
少女忽然问道:“我们去哪里?”
余生答道:“去海岸,我在哪里有一座小船,虽然不大,但是足以让我们离开这座岛。”
余生的回答无比荒唐,一艘小船如何逃离哥特军队的追捕,但是少女莫名的相信了他的话,感到一阵安心。
草原里的太阳升起然后落下,并不消失,围绕着草原转圈,然后再次升起落下。
他们行走行走再行走,渴的时候就饮些道旁水洼里的清水,饿的时候余生会拿出携带的干粮来吃,困意难挡的时候,他就睡会儿,她静静坐在一旁,待她疲惫了,他便会醒来,如此重复交替,余生的伤势稍有好转,少女却一直非常虚弱。
又到了夜晚降临的时刻,光线变得有些晦暗,天空里忽然下起雨来。
余生背着少女在夜雨里奔走,不知什么时候,少女支撑起余生的大衣,遮着风雨。
今夜的雨来势太猛,靠这些无法遮蔽,只是这荒草漫烟的世界,到哪里去找蔽雨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们撞破雨帘,看见了一座木屋。
余生看到这间破烂的木屋,他忽然觉得这座风格怪异的木屋,或许代表的是早已死去的原住民。
余生打量着这座木屋,这里的原住民死的并不是像世人说的那么晚,至少四十年前,这里还有原住民生活的痕迹。
两人没有说话,带着一丝戒备,走进了木屋。
雨水从檐上落下,在断裂的石阶上砸成水花,还没来得及绽放,便被更多的雨吞没。小屋里燃着火堆,不知搁了几十年的木头,被劈成废柴后,烧起来味道有些大。余生蹲在火堆旁,不停地从里面抽出被打湿的柴火,同时用烛台架翻动火里的那几块根茎。
少女靠在草堆上,脸色微白,看着很是虚弱。以她的伤势和咒力流失的情况,能够撑到现在,中间还打胜了几场恶战,已经是奇迹。
那几块不知是什么野草的根茎烤熟了,散着淡淡的香气。余生从灰里拣了出来,撕掉外皮,走到她的身前。
少女接过,用手撕着慢慢地吃着。余生静静看着她。
直到现在,少女都不知道在火山口,他为什么救的自己,因为余生从来没有说过,但这一路行来,少女亲眼见识过他强大到难以形容的实力,她总认为如果没有自己,或者最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够平安地离去。
余生确实没有说过原因,因为他不知为何,不想说,而且他认为这名白发的少女也救过自己,那么便两不亏欠。
没过多长时间,她吃完了,余生把打湿了的手帕递了过去,然后开始自己进食。
少女拿着湿手帕,轻轻地擦拭着唇角,静静看着坐在火堆旁的他,没有说话。
一路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很少说话,但为彼此做了很多事情。
同生共死,不离不弃,这些在世界里最光彩夺目的词汇,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件无比平常的事。
或许,我的运气还不算差。
看着他那双能够映出篝火的清亮眼眸,被绑到这座岛的少女莫名的想到。
然后少女对余生说道:“你是一个好人。”
这句话她说的很淡然,但又很认真。
余生看着她笑了笑,说道:“你也一样。”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很抱歉,直到现在才来问你,请问你怎么称呼?”
少女微笑说道:“你呢?”
他们两个人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究竟是谁。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坐在木屋里也看不到星星。然而看着少女的眼睛,余生仿佛已经看到雨停后的夜空,没有一丝雾气,纤尘不染,又因为夜空里的繁星而无比明亮,明亮的有些令人心慌,以至于根本没有办法对着这双眼睛撒谎。
少女也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透亮,能够清晰在里面看到自己,面对着这样一双眼睛,似乎只能做出诚实的回答。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是一句名言,因为在人世间出现的次数太多,于是,只要不是刚刚启蒙的孩童,没有人会愿意说,大多数时候也不会被想起,但这时候,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都想起了这句话。
“余生。”
“Reed。”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夜庙里很安静,只有雨水落下的声音,并不烦心,更添静意。
余生只觉得少女的名字很奇怪,里德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美丽的少女的名字。
Reed,芦苇吗?
如此美丽的少女,怎会如苇草一般不起眼?
互通姓名完毕,接下来做些什么?小屋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来一局?”余生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张棋盘,向他邀请道。
苇草看着那张棋盘,知道对方还隐藏着很多秘密,忍不住笑了起来。
余生也自微笑不语,他们都知道彼此并不寻常,只是何必去谈那些无趣无味的事情,如果不能走出这座岛屿,那些事又有什么重要?
这种时候,在生死之外,除了享受生命,任何事情都不重要……
于是苇草笑着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