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眼眸的深处亮起一丝火焰,她张开娇唇,微微呼吸。空气进入少女的体内,她的胸口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随后大量的咒力被呼出。
这是现代的人类难以企及的力量,太古红龙的力量。
火焰在她的身周沸腾,她一边舞动着身体,火焰组成的双翼与龙尾宛如利刃与长枪一般,将四周的合成兽斩杀。
在白刃战的同时,少女将咒力注入法印,全新的法阵开始形成,五阶法术发动。无数火光宛如利刃一般地刺向天空飞舞的怪鸟。
暮时,这片草海全部被染红了,无论那道远方的音乐声如何凄厉强硬,合成兽终于退走,来时如潮,去时也如潮水,瞬间便消失无踪。
至少有数千只合成兽死在四周的草海里,有些尸体都被别的合成兽甚至是自己的同伴拖走以为食物,但因为数量太多,草海里还残留着很多合成兽的残躯,那些污浊的血渐渐下沉混进泥中,水波拍打青草堆边缘留下的血沫却无法消失。
昏沉的光线从草原远方的地平线上斜斜投射过来,让画面显得更加血腥。
少女的脸色很苍白,不知道是觉得面前的场景太过恶心,还是因为伤势的原因。
赤焰组成的龙翼已经收回体内,短时间内,甚至是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再次展开,她这时候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咒力已然耗尽,血脉已然枯竭,真正到了所谓油尽灯枯的境地,如果再有敌人出现,必死无疑。
她甚至没有办法向青草堆中间的位置移动,只能在原地抱着双膝,坐在水边,任由那些泛着恶心味道的血沫打湿她的衣衫。
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种联系,就在她最孤立无助,最需要帮助,最需要休息的时候,余生醒了过来。
她没有转身,便知道他睁开了眼睛,她感到自己的眼睑无比沉重。
余生稳住心神,看了蹲在草丛中的少女,他忽然生出怜意与悔意。
少女抱着双膝,坐在青草堆的边缘,任由血沫拍打,身影看着格外孤单可怜。
余生急忙起身向她走了过去,他的脚步无比仓促。
少女依然没有回头,因为已经累的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见余生向他走来,她终于放心地闭上眼睛,她太累了。
说完这句话,她微微侧身,抱着膝盖,把脸搁在膝头,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睡着了。
余生走到她的身旁,看着她紧闭的眼睛、雪白的脸色,沉默了会儿。
他的右手伸进她的腿弯,左手扶住她的肩头,轻柔地将她横抱起来,离开泛着血沫的青草堆边缘。
在这个过程里,她没有醒来,睫毛不眨,被放下时,依然保持着抱膝而睡的姿式。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没有说过多少话、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可以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附。
只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看对方能够给几分信任,便愿意拿几分信任回赠。
直到现在,他和她没有说几句话,但他醒来的时候,她便可以放心地睡去,她一旦醒来,他便可以鼾声如雷,最开始的时候,他先救了她,然后她也在努力地保护他,就在这个过程里,信任自然被建立,而且正在越来越坚固。
余生很喜欢这种被信任的感觉。
他把剑从鞘中抽出,紧紧握在手里,坐在她的身前,望向眼前越来越昏暗的草原。
这时候,他才看到已经被血染成墨般的草海,看到那些合成兽的残躯,大概明白自己沉睡的时候生了什么事情。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在这场他没有看到的战斗里,她究竟是如何以这样的状态击杀如此多的合成兽,她是怎么撑下来的?
夜晚终于真正的到来,悬在草原边缘的太阳变得更加黯淡,虽然没有沉下去,但洒落在草原里的光线要少了很多。
余生坐在少女的身前,静静地看着夜色里的草原,等待着随时可能发生的战斗。
时间缓慢地流逝,悬在草原边缘的光团缓慢地绕着圈行走,不知为何忽然间看不见了,原来是被乌云遮住。
见到这样的乌云,有人欢喜,有人愁。沙福林火攻的计划彻底破产了。
这片草原的气候相对温暖,但从天空里落下的雨水还是有些寒冷,以少女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不能被淋湿。
余生想也未想,脱下外套,铺开在少女的头顶,咒力覆盖衣物,衣物如雨伞一般为少女挡住雨水。
但这个姿式有些不舒服,衣物本就不大,自然无法遮住所有的雨。
看着渐被雨水打湿的少女的衣摆,余生立即站了起来。
寒雨落在草海里,击打出无数水圈,落在青草堆上,泛起无数寒意。
他左手举着衣物,站在她的身后,右手拿着剑,看着重重夜雨里的世界。
一夜时间过去,他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式。
敌人始终没有出现,清晨终于到来,乌云散去,湛蓝的天空重现眼底,草原边缘那抹光晕逐渐清晰,边缘锐化,朝阳成形,红暖的光线,渐渐地烘干了被寒雨打湿的青草堆,以及余生衣服里的湿意。
少女醒了,望向他苍白的脸,有些不解想着,昨夜没有战斗,为何他却仿佛十分劳累?
余生没有解释昨夜他为她挡了一夜的雨,那些寒雨打湿了他的后背。
从昨日开始,他们便在不停地逃亡或战斗,一人昏迷一人醒,这竟是清醒状态下的第一次交谈。虽然现在他们之间已经极为信任,甚至隐隐有某种默契产生,但清醒的时候,才发现彼此依然还是陌生人,那么难免会有些疏离感。
余生打破尴尬的说道:“你了解这座岛吗?”
少女摇头,她听不懂余生的话,用不流畅的中文说道:“我,听,不,同。”
余生摸了下后脑勺,他也不会哥特语,这个世界的历史和原时空诧异巨大,最终他还是用英语问道:“你知道要去那吗?”
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随后无奈的回道:“不知道。”
余生见交流可以继续,便说道:“如果你不介意,我有一个逃离这里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