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故事大概要从一位母亲给自己儿子的军服上绣上了一枚崭新的纽扣说起....嗯----这似乎有些太久远了,配角的戏份可不能这么长...哈,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随着一声枪响....】
啪--
一名子弹夺取了一名传令兵的性命。
缘由是一枚反光的纽扣。
结果一封通知一个连提前撤退的命令信掉进了一个被炮弹炸出的深坑里。
一具尸体逐渐沉入泥泞。
一个小时后,洛特姆西部的一座农场里
传令兵奥提特穿梭在枪林弹雨间,双方的火力在他周围游荡着,在运气用完前他翻进沙包石砖构成的环形防御工事里,身后的子弹在沙包扣出几个不痛不痒的口子。奥提特扶了扶自己的头盔,还得意地凭借额头低的优势向外头窥探了一眼,之后才继续自己的任务,他向阵地里另一端的中士喊道(即使他们离得连两米都不到的距离):“中士!连队指挥部的命令!”
“连队的命令!?我们亲爱的排长在那边。”
“我刚才那边回来,情况糟糕透了!...”奥提特一边端枪向之前很开心地朝自己射击的共和国人回以子弹一边继续汇报,“大概是没有活人了!克罗尔上士还在组织人手夺回那个该死的十字路口,你现在是这里的最高指挥了,法鲁斯特中士!”
“淦...所以又是这样的情况了?”
“如你所想,中士,这该死的情况跟两周前一模一样。连部的命令很简单:坚守农场至下午两时一刻...”看见一个端着冲锋枪的家伙竖起上半身而自己刚好在退膛的奥提特果断缩回身子,“随后炮兵营将会炮击农场掩护我们撤退,全连在洛特姆小镇的教堂附近集合。”
“定时的炮击掩护撤退,你确定你的耳朵没听错?也就是说如果那些炮兵老爷们看错时间的话,我们就要和对面那群家伙一起吃炮弹??”法鲁斯特用大拇指指了指工事外面。
“是的,长官!”奥提特一副你说的很对的表情。
法鲁斯特深深地吸上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先是默默地在脑中口吐芬芳然后进入开动脑筋的时候,两个关键点,坚守至下午两时以及及时撤退...首先他选择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怀表,时针指向一,分针指向十一,秒针指向十二.....他把这只陪伴了自己一年多的怀表丢到了工事外边。
“奥提特你有怀表吗?我需要知道时间!”
“你的瑞方士表呢?”
“坏了!”
奥提特都不由为法鲁斯特感到心疼,他掏出自己朴素的铜边怀表然后报时:“十二时六分!十二时六分!”
法鲁斯特这时已经趴到了地上把背包里的简易作战地图拿了出来铺在地上,他向奥提特打了个“了解了”的手势,眼睛在地图上扫视着。
整个农场经过精心构建形成了四道防线,位于农场外的第一道防线在今天早上正式宣告失守,共和国的进攻部队一鼓作气逼近到他们所在的第二条防线,雷区和铁丝网阻挡住了大部队的进攻而附近的木制暗堡加机枪班有效地压制住了冲锋的士兵们,很快这波进攻就会停止,然而超乎预料的凶猛攻势造成的伤亡和溃败导致法鲁斯特所在的排很难继续阻挡下一次的攻击。
必须要收缩防线,重新集聚力量。
“我们分的太开了...”法鲁斯特先是喃喃自语道,“奥提特,过来这边!”
奥提特听到命令后缩回身子,转身扑到法鲁斯特和地图前。
“新命令?”他拉开枪栓重新把子弹一颗颗的装满。
法鲁斯特用手指划出一条线路,指向两个点“沿着这条路,去通知二排的克罗少尉和三排的埃萨尔上士:我排已无法继续支撑侧翼的战线,请求他们在击退敌人后立刻撤退到三号防线,可行的话走前留些‘礼物’。之后我们在----”
仿佛就在头顶的手雷爆炸声让两人捂了下耳朵,接着法鲁斯特才指着三号防线南侧的谷仓说“这个位置汇合。”
“了解!”奥提特回应后接住法鲁斯特扔过来的怀表。
“我们会在击退敌人的二十分钟后撤退,抓紧时间,奥提特。”法鲁斯特特意地有提醒了另一句:“还有...不要死了,你背上可不止一条命。”
奥提特用两指敬了个礼,很符合他东方人(帝国所属)的特点。即使是如此艰巨且危险的任务,法鲁斯特还是没能看见奥提特露出丝毫凝重的表情,真不知道该说他是无敌的乐天派呢,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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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心没肺,这是我父亲对我的评价。
由于他是微笑着说的,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是批评还是夸奖。
比任何人都大胆,比任何人都快乐,从没有失落的时候,没被任何人看见哭泣的样子。
同时也就变得比任何人都来得坚强,比任何人都积极,所以参军后我成为了一名传令兵,并且完成了自己该做到的每一次任务,至今都没缺胳膊少腿。
连队里不少熟人都很羡慕我对于生活的热情。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确定,这样的心态到底是源于幸福的家庭还是仿佛取之不尽的幸运所带来的自信。
不过,也没人说这是件坏事,不是吗?
“...你背上可不止一条命。”
要我说,法鲁斯特早该升上尉官,跟我这种偶尔可能与其他人的性命相连的家伙相比,他可是不知道多少次扛着那么多人爬出地狱,连队里很少有不尊敬他的军人。
还有就是,他就连下达命令也是有模有样的!
我的任务开始于十二时十分,结束于十二时三十分,比想象中快了太多。
九百米的路程。
摔进泥坑一次,浸湿的裤子让我对自己的怀表担忧万分;遇敌三次,逃了两次,一次捡了落单的,可怜的家伙死得过于痛苦了----我捅穿了他的肾脏,疼痛杀死了他;随后我紧张又安稳地完成了命令的传达,克罗少尉和埃萨尔上士都选择听从建议,在法鲁斯特预料之外的是,他们的伤亡也不轻,也许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很快就选择接受一名中士的建议的原因。
他们也太紧张了,当我告知他们一排的指挥层几乎被一锅端了的时候,他们狰狞的脸仿佛在说:全完了!
明明事情还没有那么坏...
难道说又是我过于乐观了?
我一边帮着三排的人把几个撤退路口用拌绳和手雷安排好,一边看着周围人凝重的表情思考着。
十二时四十分左右
我和法鲁斯特和兄弟们汇合了,现在三个排剩下的人都汇集在了农舍、谷仓、马棚这三个防御点,大家忙碌着将火力点布置好,把能再加强的工事巩固几分,事先贮藏在农舍的弹药和手雷直接下放给了所有人。我们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撤退了,四号防线只是沿着道路的一层薄薄的木制栅栏,在那种地方就连防守十分钟都不如反冲锋来的简单。
决战场所决定好了,我却感觉心里更踏实了。
法鲁斯特和另外两位长官核对人数时,我站旁边,听到我们勉勉强强把伤员算上可以凑出半个连。也就是说一半的兄弟们,无论是从新兵营一块的还是后来才来的,都死在了那片连坟墓都无法建造坟墓的地方。
唉,愿父神的庇护让他们度过最后的审判。
对于我们这群无法升上乐园的罪人许许这样的愿就好了。
我拧开水壶简单把刺刀上的血液冲洗掉,期间法鲁斯特与两位长官商讨好了最后的作战方案,结束后走过来拍拍我肩膀。
“走了,奥提特...哦,对了,现在几点了。”
我抽出怀表
“十二时...四十三分。”
“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是只剩下一小时二十分了,中士。我叔父带我家的葡萄出去溜圈也就这个时间。”
他知道我说的我家的小马驹,葡萄可是我见过最喜欢散步的耕马。
“如果你能叫对面那些家伙也牵着马溜溜就好了,大家相安无事轻轻松松度过今天。”
“嘿,我早就试过了,但让猪明白帝国语实在有些难!所以我放弃了。”我摊着手颠了颠手上的刺刀,表示很无奈。
法鲁斯特翘起嘴角,轻松地笑了下。
“也许所有人都听得懂对方说什么,这里也就不会那么操蛋了。”
是吗,我还是觉得到时该打打该杀杀,不会有什么变化。
有时候我也不是很能理解法鲁斯特的想法,也许...他是个悲观者?
休憩时间短暂的像父亲手里的菠萝派。
共和国步兵很快出现在了射界范围内,多谢航空魔导士部队昨晚的支援,失去炮兵的他们不比我们好到哪去,也许更糟。
然后就是日常的扣动扳机,上膛,扣动扳机,大喊,抛掷手雷,大喊。
谷仓二楼的机枪班把冲锋着的扫到,把趴在地上钉死,零星的子弹在厚实的土木掩体上弹跳。聚集力量后,我们再也不用一双眼睛顾及多个方向,侧翼也是让人异常安心。
敌人像是被驱赶的瞪羚,撞上了猎人的枪。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一时十五分。
就这样的攻势,我们都可以支持到晚上!....
炸雷般的声音突然席卷耳廓,冲着后方的墙壁驰骋而去。
一个大洞凭空出现,碎粒砸得我得头盔叮铃铃作响。
“坦克!坦克!十一点钟方向!”
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出现在我们眼前,照理说,这几天魔导士们的袭击加上我们前几天的收获,这种铁疙瘩早该绝迹于这片战场才对。
然而它在这里,向我们徐徐前进。铁皮组成的梯形在履带的帮助下碾过泥土铁丝网甚至尸体,侧面的两门炮让谷仓二楼和地面突出火力点的机枪组损失惨重。法鲁斯特大叫着让人从那些地方撤离。
有人明白,必须做点什么。
我看见三个人,从我身后路过,他们怀里揣着集束手雷,身姿压得很低。
“掩护!掩护射击!”我对周围的同僚们喊道。
子弹密集了起来,准度降了下去。
我抽出一枚手雷,注视着三人组,等他们抬起身子双手扒上了掩体,我把手雷朝着那辆坦克全力投掷而去。
我的幸运又来了,爆炸激起了泥土,盖到了坦克上,不论是射向我这个方向的炮弹还是冲着三人组扫射的机枪子弹都错失了目标。
我吃了一嘴泥,伏到掩体上,看见三人组突进到了坦克的侧下方,它刚好要爬过一个小凸起。
三人组打头的那个还没抽出手雷就突然倒了下去,后两个人趁机拉开了引线,对着坦克进行抛掷,被绑在一起的手雷划出一道弧线砸在铁皮上刚好卡在上面。
过了几秒,一个大爆炸在坦克上炸响。
铁疙瘩变得一片灰黑,甚至可以看见弯曲的铁片和其间不断吐出的火焰。
那辆坦克晃荡了几步,从小凸起上滑了下来,没了动静。
“他们成功了!”
这时,我方的机枪声也再次响起,三人组幸存的两人从坦克不远处爬起来,大步往我们这边跑,在机枪的掩护下他们很快就接近了掩体。
然后,另一道爆炸把他们吞进焦土和火焰里。
一根炮管移动着,仿佛在发泄着恶气。
它还,活着。
但动弹不得,一半的武器系统也沦为废品。
在它又倾泻了三次火力后,第二组人员翻出了掩体。
我左手握着手雷柄,整个身子贴在地上,在侧面不远处,还有个人与我的姿势分毫不差。
法鲁斯特,我知道他永远没能让自己安静地呆在后面。
炮声过后,我们撑起身子,半弓着身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坦克报废的侧面跑过去。在掩护的子弹和对准我们的子弹间毫发无伤地冲到了坦克附近,我不经感慨到:如果玩牌的时候有这样的运气就好了。
心惊肉跳而气喘如耕马的我和法鲁斯特,一边努力鼓动自己的肺部一边举起大捆的手雷。
我拧开底部的盖子,正在抽出引线的时候,突然被法鲁斯特从背后撞倒。
随后两声枪响。
一具胸口多出两个窟窿的尸体缓缓倒下。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一时愣在了原地。
“法鲁斯特...那可正是千钧一发...”
我看着手里还握着冲锋枪的尸体,喃喃道。
法鲁斯特站到了我身前,举着手枪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所幸没有另一个人再跳出来。
“奥提特,把手雷朝这里丢进去!”
我立马站起来从地上捡过法鲁斯特丢下的手雷,揣着怀里,走到他左手指着的破洞前,接着一个再一个,把两枚集束手雷投了进去。
“完成了!走!”
我们两个直接撒丫子往回跑,几个快步最后翻进掩体,然后由于被掩体拌了一脚,我的脸直接磕在了好死不死摆在那里的一个弹药箱上。
“该死的....”
眼冒金星的我挣扎着扒回胸墙,然后见证着铁疙瘩被彻底炸成了一堆废铁,一个车盖甚至窜上了天空,在天上翻滚。
“哈哈---”
我捂着鼻子,大笑了几声...然后就被鼻子里流出的血液呛到了...
敌人的攻势还在继续,我也在简单处理下鼻梁问题后重回战场。和我一同翻回来的法鲁斯特也留在了这里。
再之后,我们被推进到了谷仓里.....
“奥提特,时间!”
“哈?”
我正在弹药盒里摸着用于上膛的子弹,法鲁斯特突然向我喊道。
“距离散场可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呢,中士!”我还是乖乖地掏出了怀表,“让我看看...哦,现在是一时二十九分,我们还有一个小时的活儿!”
就按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的处境大概很危险。
真不知道敌人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这场进攻都已经持续了....四十分钟?
嗯----这好像真不算很长,但怎么感觉今天的时间过的很慢?.....
就在这时,一个异样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
“奥提特!”
法鲁斯特一脸诧异地朝我喊到。
或许还有些愤怒?
异样的声音,异样却熟悉的声音。
炮弹划过天际的声音。
不,不对,不应该是!不对!怎么可能!现在才----
我翻开怀表,时针指着一,分针指着三十。
“一时三十分,一时三十分!”
我没有看错时间,没有!
然而一个画面突然浮现眼前,一个可以浸没腰部的大水坑和自己擦拭着怀表的手。
我的脸上应该是浮现出了一个惊异又悔恨的表情。
“撤退,全员撤退!立刻撤退!------”
法鲁斯特大声嘶吼,甚至连敌人的子弹都不再关心,直起身子朝四周喊道。
“撤----退-----”
我瘫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怀表,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遥远,被拉长、被扔到水管里一样。
法鲁斯特的脸出现在眼前,他拽起了我,朝我吼着什么,我却连这么近的声音都无法真切的听到。
下一个瞬间,炮弹落下......
疼痛把我从无际的黑暗中唤醒,但眼前还是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耳边的声音也是模糊不清,好像有人在说话,听不懂的话语...听不懂的....不是帝国语!
是共和国人!
恍惚的视线里有三个人影,他们看着我,他们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懂,是共和国人!
肯定是他们在炮击后占领了这,他们好像还没意识到我醒了。
三个中的一个人影掏出了一把刀,刀尖朝我的胸口移去。
得动起来,不能坐以待毙,法鲁斯特应该也在附近,得去救他!
我一时间战胜了剧痛夺回了左手的控制权,用左手突然抓住那把刀,然后立马朝一道人影刺了过去,那个人影大概被我的突然袭击吓懵了,没有任何防御,我手里的刀飞速接近他的腹部。
随后,刀子切入肉体,血液飞溅。
“啊-----”克制但尖锐的惨叫。
“按住他!索娜!”
没等我下一步动作另一个人影就已经把我的胳膊死死按住,我刺向的那个人影则是掰开了我的手。
我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我悲凉地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件很大的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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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你还好吗!”菲尔瑞斯医生担忧地看着安娜的手,一把指宽的手术刀扎穿了她的左手手腕。
没人能想到一个昏迷的伤员会突然发难,而安娜的瞬间反应则是救下了菲尔瑞斯医生的命。
“---我可以自己处理...”安娜的声音颤抖着,她知道自己现在无法再参与这场手术了,于是离开了手术室,而菲尔瑞斯即使再担心也得专注于眼前的重伤员。
但就在一分多钟后,安娜又再次出现了手术室里,左手绑着绷带,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医生,需要我做什么的吗?”安娜把洗净的手术刀递了出去。
菲尔瑞斯看着安娜,无声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她有她的坚持和信仰。
“请帮索娜护士把脏的毛巾换洗掉,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