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没有,最近在青江区有一个杀人犯在流窜……”
“我知道我知道,昨天新闻里讲了来着,好像是黑衣服,口罩蒙脸,带兜帽的高大男人?每次都是敲开门就动手,杀完就走,手法残忍,而且除了一点卵用都没有的外貌特征以外,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好恐怖……”
“你不觉得听起来好酷吗,就像是《老无所依》里面那个杀手吗?冷静又变态。”
“嘻嘻嘻,等你遇上了你就不觉得酷了。”
“好吧好吧,开个玩笑而已啦。”
早自修,窗外的阳光已经很盛,金色铺了一地,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绰绰地婆娑,林海崎撑着头,一手转着笔,听四周的人小声交头接耳地谈论八卦。
裴半惯例坐在讲台上管理班级,她低头看着课本,头发不知不觉已经有些长了,和一般男生的发型差不多,不再是那个板寸,但那股子英气还是没有半点削弱。
林海崎习惯性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课本上的内容大半都没看进去,他想起来裴半那天走的时候也提醒了他小心那个杀人犯,是关心吗……
不,应该只是作为警察家庭的普通提醒而已。
林海崎强迫自己低下头,阳光照在课本上,有些刺眼,他心生烦躁,站起来关窗帘。
喀啦。
凳子因为太过快速的起立而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安静的教室里,四周的同学一下子将目光投到了顿住动作的林海崎身上。
裴半也是。
她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林海崎窘迫的表情,低下头淡淡道:“安静,管自己。”
有些人发出了轻微的笑声,一阵趁机的骚乱讲话之后,教室有恢复了安静,林海崎把窗帘拉上,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莫名地有些失落。
——
午间吃饭的时候,林海崎正在教室里整理笔记,对他来说,现在学习才是第一位的,混一个好文凭,出来工作拿一份比较高的工资,比什么都重要。
说到底,写推理小说,也确实混不出头,拿不了多少钱。
更何况,还不知道能不能被杂志社接受。
不过其实,杂志社投稿的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繁忙的学业抛到了脑后,期末考试已经临近了,他每天都要从早上七点开始上课到下午四点半,然后去参加补习班,本来在家里无所事事写稿子的日子好像已经很远了。
“锵锵!”陈知绪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随后是一个便当盒。
林海崎从发呆中惊醒,抬头看着露出灿烂微笑的少女,她嘿嘿地笑着,吐了吐舌头,问着是不是吓到了,伸手把便当盒打开,盒子里是寿司和玉子烧。
林海崎摇摇头:“没有。”他拿起了筷子。
最近几天,陈知绪见他不吃午饭只吃面包,就会过来给他送吃的,以往都是普通的食堂饭菜,今天意外地居然送了日式便当……
少女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红着脸,声如蚊蚋:“那个……这是我亲手做的,我妈妈以前教过我,但是后来她走了我就没有再做过了,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她低下头轻声:“你要是觉得不好吃……”
林海崎摇头:“很好吃。”
“可你还没吃呢……”陈知绪小声道,不过看得出来她的神情是开心的。
陈知绪相比之前已经活泼很多了,开心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她在走向自己人生的新开端,拥有了新的朋友,新的交际网,在裴半和秦无衣的帮助下在青江区平和桥的西郊边界开了一家店来赚钱,那里没有什么熟悉她的人,也不会被人嘲讽。
过不了多久,她也许就能脱离那个让她痛苦的家庭,获得独立和新生了。
林海崎和她之间的关系自从收下那个盒子之后就变得微妙了起来,说是男女朋友吧,他们并没有告白或者其他亲密的活动,说是普通的朋友吧,那种暧昧的氛围是真实存在的,而陈知绪看他的眼神也确实是属于恋人的。
期待又羞涩。
林海崎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他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来考虑,但陈知绪的期待越来越沉重,压在他身上,就像是他父母的期许一样。
他夹起一个寿司放进嘴里,味道普普通通,但是少女的心意不可辜负,一个接一个,林海崎吃完了所有的食物,看见了陈知绪心满意足的幸福神情。
少女微笑着站在林海崎身边,微微俯身拿起餐巾纸递给他,说着嘴角沾了饭粒哦,神情是充满了一种母亲式的宠爱,也许女生在恋爱的时候总是容易觉醒母性,又或者是陈知绪本身缺乏母爱,总之她现在小孩装大人一样的样子很可爱。
也许,这样也挺好的。
“砰。”
摔门的声音忽然传来,林海崎抬起头,看见裴半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
“啊嘞……”陈知绪呆呆地回过头,想去追,但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鼓起腮帮子一动不动。
“……怎么了?”
林海崎沉默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可能没有那么难受,转头问道。
陈知绪对裴半也有很深的感激之情,所以居然下意识想去追回来,这本来应该是林海崎应该做的,但此刻本该深陷在修罗场里的当事人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非常冷静。
冷静到冷漠。
陈知绪看见他的眼神,本想开口询问,忽然之间就说不出话,午后的教室里安静异常,蝉声阵阵,外面走廊里有打闹着路过的学生,声音渐渐远去。
林海崎疑惑地看着她,又问道:“怎么了?”
这一刻,陈知绪心中忽然有些莫名的慌张,收拾好东西,说着午饭时间要过了,匆忙告了别,就离开了。
林海崎一个人留在教室里,盯着自己的笔记本沉默了很久,教室后面的挂钟喀嚓喀嚓走着。
直到后来同学陆陆续续地回来,教室逐渐热闹,铃声响起,又渐渐安静。
他没有说过一句话。